这条小龙在乎 第15章 Chapter XV

第十六天，莱赛尔睡眼惺忪地坐在客厅，嚼着凉透的照烧鸡蛋三明治，雷德蒙匆匆塞了两根薯条，就要跑去字母堆旁边拼字，还急不可耐地拱莱赛尔示意他过去看。

龙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一直在拼，他咧着嘴，飞速拼出一个个单词，莱赛尔甚至插不上一句话。

几轮交谈之后，他们就开始简称那些经常出现的词和短语，后来莱赛尔又翻了一遍杂志，想找些图片加到字母表里。

有一位名叫爱因斯坦的科学家，正对着镜头吐舌头，他们一致决定用那张图片来代指弗拉德，贪吃的斑点狗表示雷德蒙，雷德蒙坚持要用一个半裸的天使小孩代指莱赛尔，这可把莱赛尔气坏了。

当然，他们首先讨论的就是如何离开这里。

雷德蒙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办法，但他告诉莱赛尔，这些人来送餐时，结界会打开一瞬间，等包裹滑进来之后又会马上闭合。

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有一瞬间的希望能够逃离。

不过，他还告诉莱赛尔，送餐的人不止一个，他嗅出了至少五种不同的气味。

莱赛尔不想错过任何一点信息，每条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他让雷德蒙从最开始说起，雷德蒙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来到这里，他们在他出门买食材的时候偷袭了他，把他装进一个金属箱子运走。

龙差点就逃走了，他干掉了所有的弓手和大多数打手，直到弗拉德给他戴上了项圈，那之后他就被关在小屋，他也曾试图逃出去过，还破坏了这里所有的监控系统，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一天后，他们打开屋门，带他去见了莱赛尔。

他拼到这儿的时候仿佛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全身都开始发抖，莱赛尔握住他的手，俯身轻吻他的前额，他有些面红耳热，含羞带怯地偷看莱赛尔，这副模样可爱到不可思议，他不得不又亲了一下。

回到正题，莱赛尔问起当初那个怪异的咬人仪式，雷德蒙滑动一片片字母告诉他：‘标记，龙求偶仪式的一部分’

“但是仪式失败了？”

雷德蒙点头，其中的原因很好理解，求偶这种事需要当事人的意见，而他们当时都不希望仪式成功。

不过弗拉德似乎也没指望能成功，他只进行了其中一步，看见没有效果就放弃了。

说真的，他不能明白为什么弗拉德非得要一头求偶成功的龙。他知道雄性斗鱼求偶时体色会变得格外艳丽，鱼鳍也会变得舒展，但是龙？难道龙会长出第二根生殖器吗？就算真是这样，他也很确定这不是弗拉德想要的。

也许雷德蒙知道弗拉德想要什么，可龙垂下眼沉思了很久，还是朝他摇头。

‘只是猜测，不确定’他迟疑地拼道，‘他闻起来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快死了，而很多传说中，吃下龙的心脏能获得非凡的力量’

莱赛尔想起书房里的另一道刻印，他突然明白那是谁了——AH，安娜·霍尔，雷德蒙的妹妹，家族中幸存的另一条龙。

天花板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她在这个小屋中孤身经历了他们现在的事。无论弗拉德当时想利用她做什么，结果都失败了，这也是雷德蒙来到这里的原因。

只不过轮到雷德蒙的时候，弗拉德选择把他和龙关在一起，他是计划调整后的关键一环，一定有什么是只有他才能完成的。

莱赛尔喘不上气，雷德蒙忧虑地看着他，用爪子捏起一个“？”摆在他面前。

他闭上眼深呼吸，缓缓掀开上衣，哪怕是昨晚他也没脱下上衣，因为他不想破坏难得的好时光，可现在是坦白的时候了。

他上半身的皮肤几乎全变成深紫色，印记从最开始纤细的蛛丝缠绕盘旋成完整的大块，密密麻麻地布满前胸后背。

“…希望你没有密集恐惧症。”他说，雷德蒙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恐惧，他忍不住接着说：“其实没有看上去这么糟糕，它已经有两三天没漫延了。”

龙从喉咙里发出悲鸣，他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字，每放下一片字母都像是落泪，莱赛尔凑到他面前看那几个字：

傀儡术。

他确实是最关键的一环。

等到蛛丝爬满全身之后，莱赛尔会变成弗拉德的傀儡，而雷德蒙会为此做任何事。

他跌坐回去，试图安慰自己、安慰雷德蒙，可内心深处，他明白一切都是谎言，如果他们无法逃出去，雷德蒙就会死去，而且是因他而死。

新的食物包裹从洞里滑进来，出现得恰到好处。

雷德蒙爬起来打开包裹，把炸鸡和土豆泥推到他膝边，他摇头示意自己没胃口，龙着急地拱他，又推过来一盒鸡块和汉堡，几乎是他们平时一餐的两倍。

他缓缓眨眼，不再拒绝，味同嚼蜡一般吃下了所有食物，只是想让雷德蒙高兴一点。

在今天之前，他对他们无法逃脱之后的处境一无所知。他想得不多，只想着怎么逃出去，因为他只能解决自己了解的问题，想那么多也没用。

如今看来，那种无知在很多方面都是一种幸福。

不过，现在他知道了会发生什么，就要对此有所准备。他知道一种血魔法，即使是他也能使用，因为血液本身就带有强大的魔力，很多事物本身就有魔法，这也是他能当魔药师的原因。

这种血魔法百害而无一利，一旦使用，施法者会遭受成倍的伤害。

他把它列为计划B：谋杀/自杀。

如果最终无法逃出去，他宁愿亲手杀了他们俩。

第十七天，雷德蒙看起来挺好的，甚至比以往都要精神很多，莱赛尔也尽力让自己振作起来，他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垂头丧气，算着自己还剩几天可活。

他们开始聊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说最喜欢什么季节，一生中最棒的五顿饭，这是个经典话题，谁都别想避开。雷德蒙列出了几道菜赛尔料理、中国菜、意大利披萨和叙利亚菜，他称叙利亚餐厅的番茄酱是天赐美味，而莱赛尔甚至都不知道叙利亚是什么意思。

他们交谈之后，才得知雷德蒙和妹妹曾逃往人类世界，因为那里的人最多，是他们的几万倍，用来躲藏再合适不过了。

到下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冷笑话比拼，像是什么动物最容易摔倒——狐狸，因为他们最狡猾（脚滑），哈哈。

这些笑话在平日里拿出来只会受到别人的鄙视，可那天他们俩对着狐狸捂着肚子笑了很久，像是两个从来没笑过的疯子。

虽然时间在交谈和相处之中过得很快，可总有闲下来的时候，那种时候，莱赛尔就会愣愣地盯着门，苦思冥想着怎么逃出去。

他们没法使用别人的结界，很显然，龙也没办法在受压制的情况下打破结界。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等送餐的那一瞬间，那意味着他们要能在那一刻走出屋子，制服门外那些人数大于5的送餐人员，然后在其他人赶来之前离开这里，逃回图瓦。

计划听起来很简单，可他连怎么从屋子里出去都不知道，而如果第一步都无法进行，后面的也全是妄想。

他在天花板上刻下第十八的划痕，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反复清点划痕的数量，直到雷德蒙轻拍他的脸，他才发现自己正在对着空气数数。

那天下午，两人洗过澡后懒洋洋地躺在草垫上。

雷德蒙从背后抱着他，轻柔地舔他的脖子，他经常这么做，龙是个爱舔人的家伙，不过脖子算是他的最爱。

莱赛尔打了一个哈欠，任由他这么做，雷德蒙也没什么可消遣的，而且这感觉挺好的。

他有些迷迷糊糊，龙平稳地舔舐让他渐渐睡意蒙眬。

他原本可能睡个好觉，可睡意在雷德蒙咬了他一口之后就消失了。那一口绝对咬出血了，他转动脖子的时候刺痛感越发加重。

“你有病吗？”

他恼火地转过身，然后愣住了。

雷德蒙脸上的鳞片正在缩下去，他的角已经消失，长长的指甲也不见踪影。他脖子上的项圈发出金光，龙龇牙咧嘴的，像是在抵抗符文的力量。

几分钟后，项圈不再发光，而雷德蒙的角和爪子变得收放自如。

他抬起手，掌心浮着一团温润的火光，火光跳动着萦绕莱赛尔，他的胸腔泛起一阵暖意，他掀起上衣，发现缠绕在心脏上的紫色印记淡淡褪去。

莱赛尔忽然明白了，这是一次标记，而且是成功的标记。是他们这些天的相处让它得以施展，带给龙力量，因此才能瓦解一部分咒语的力量，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部分，但足以让龙施展一些小的、简单的法术。

也许这就是能拯救他们的关键所在，莱赛尔的心膨胀起来，弗拉德把他们关在一起，竭力削弱雷德蒙，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希望雷德蒙能够求偶成功，却轻视了这把双刃剑，这把剑本身就比任何咒语都要强大，如果使用不当，就要小心被这把剑刺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