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疏把脑袋搭在床尾,感受着大脑充血、轻微发胀的眩晕感。
早上冯队发来消息,联系了蒋楠楠,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她跟贺一诚都表示没问题。
如此一来,聂疏久违地获得了大半天的空档,从接手回廊的第一天起,她就一刻不停地满南城转悠,现在突然空下来居然有些不习惯。
聂疏跟床缠绵了半天,想睡个回笼觉,好好弥补一下这几天的消耗,但人类是很贱的生物,有正经事情的时候爬不起来,偶尔闲了反而早早睁开眼。
聂疏看着门边欲言又止的董事长,艰难地翻身下床收拾了一番。
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地下室人,不出任务的情况下,聂疏几乎不会踏出家门,最高纪录是在家待满了两个月,聂海津实在忍无可忍,为了逼她出门,无视她的强烈反对,送了一只陨石边牧幼崽过来,也就是董事长。
董事长是犬科动物,放风的**从远古时代就写进了基因序列,属于基础代码配置。
刚开始,一人一狗像怨偶一样互看不顺眼,磨合久了倒也相处得很和谐。
“鸡胸肉冻干怎么样?”
从冰箱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聂疏转头跟董事长商量。
“汪——”
拉长音表示同意。
大概是董事长吃饭吧唧嘴,特别香的缘故,也可能是昨晚只啃了根玉米,聂疏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嚎叫。
喂饱了董事长还得喂自己,真麻烦。
“快点吃,吃完带你出去。”
聂疏蹲下身子,呼噜了一把董事长日渐圆润的毛屁股。
每一个身体器官都会在丧失它原本功能的时候存在感很强,比如现在,聂疏觉得右手实在拖后腿,套个T恤都要折腾半天。
把牵引绳往左手腕上一卷,聂疏下了楼。
上午十点,天气格外好,明晃晃的日头压在当空。
聂疏牵着董事长刚走出单元门,迎面便被热气糊了一脸,空调房里呆久了冷冰冰的皮肤一下子晒透。
小狗鼻子贴着地面嗅闻,兴奋地感受着新奇丰富的味道,牵引绳崩得笔直,她被扯得脚步踉跄,无奈地任由撒欢的董事长拖着自己横冲直撞。
在小区里兜兜转转好几圈,解决了董事长的生理问题,再次转回楼下。
几个老人坐在树荫里聊天,路口的煎饼摊阿姨还没撤摊,鸡蛋混杂着酱料的香味,顺着热风飘进聂疏的鼻子。
她原本打算带董事长逛一圈就回家对付一顿早午饭,但一闻到香味,脚步就十分诚实地拐了过去。
贺一诚几天前买过的小煎饼摊子。
那天早上她没尝,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煎饼摊阿姨正在打扫台面,看起来准备收摊了,聂疏还是走上前试探着问:“阿姨,煎饼还卖吗?”
“卖,怎么不卖,还剩点了,正好够做一个。”阿姨把手上的清洁布往旁边一搭,注意到她吊在胸前的右手,“哎呦,小姑娘,你这胳膊怎么了?”
“骨折,不严重。”
“这还不严重?你们年轻人仗着身体好,啥都不当回事。”
阿姨嘴上念叨,手里动作一点没耽误,舀起面糊往铁板上一倒,“辣椒要不?算了,吃辣的对恢复不好,不给你放了。”
聂疏没说什么,牵着董事长站到一旁,专注地看着面糊在铁板上慢慢凝固。
“诶?我认得你啊,姑娘,就前两天……有个个子挺高的小帅哥来找你吧?”阿姨摊开一颗鸡蛋,眼睛亮亮的,“在我这买了三份煎饼,哎呦,嘴可甜了,硬是把我这煎饼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哈哈。”
“嗯,算是我同事吧。”聂疏半句话在嘴巴里嚼了半天,“他确实挺会说话的。”
阿姨乐呵呵地给煎饼翻了个面,又额外敲了颗鸡蛋进去,“给你多加一个,好好补补。”
“……谢谢阿姨。”
聂疏啃着煎饼上楼时,正看到聂海津蹲在自己家门口。
“海叔?您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张小伟那孩子说你受伤了,你自己不跟我说,还得人家孩子来跟我汇报……哎呦!”
董事长见到聂海津就一个大跳扑上去,差点给他老腰再扭一次。
“董事长,你小疏姐姐没喂饱你?怎么这么瘦?”
“海叔,董事长22斤,都该减肥了。“聂疏从一人一狗的缝隙里挤过去开了门,“进来吧。”
聂疏泡好了茶,推到聂海津面前。
“您不是在住院吗?”
“医院住着可不舒服,早晚查房的,根本睡不好,昨天我就出院了。”聂海津端起茶抿了一口,是他喜欢喝的铁观音,“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只是骨折而已,很快就能好。”
大家今天都对她的手很在意。
“什么只是骨折!这孩子……”聂海津把茶杯放回桌上,“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动用能力,知道了吗?”
“嗯。”聂疏应声。
看着桌上啃了一半的煎饼,聂海津语气很轻地说道,“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受伤了更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
中午十二点,回廊办公楼的档案室。
张小伟跟着林望舒穿梭在一排排的书架之间,觉得头昏脑胀。
早上张小伟收到聂疏发来的消息,要他到回廊的办公室一趟。
从入职那天起,他就一直跟着聂疏跑外勤,唯一一次来这里也只是简单地办了入职手续,而今天来这里是要接受入职培训。
回廊小洋楼门口,一个满头华发的老太太正站在大厅里。
林望舒一头白发利落地束在脑后,个子不算很高,肩宽背厚,是相当结实的身材,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能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腰背挺得笔直,往大厅中央一站,精神头比他还足。
“张小伟是吧?”林望舒对着张小伟点了点头,“我叫林望舒。”
张小伟愣了愣,直接对着林望舒鞠了一躬。
林望舒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小疏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我给你上上课,跟我来吧。”
上课?上什么课?
这一身腱子肉的老太太,不会是要跟他干架吧?!
张小伟低头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默默咽口水。
奶奶从小教育他要尊老爱幼,哪能跟老太太动手啊……
不过,真打起来,可能还指不定是谁让着谁呢……
“想什么呢?跟我走。”
林望舒看不到张小伟心里的小剧场,看他半天不挪脚,回头催促。
张小伟拍拍脸几步赶上去。
林望舒带着他上了三楼,走进回廊的档案室。
七拐八绕了好长时间,张小伟觉得自己快要在铁架子森林里迷路了,林望舒突然停下脚步,从很高的位置抽出一个档案盒递给他。
“嗯?”张小伟下意识伸手接住。
“文化课。”林望舒的声音响起,“这是回廊的入职指南,规章制度,组织架构,还有一些假面变异者的基础常识,里面都有。”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喏,旁边那张桌子是你的,我在里面的小房间,有事来找我。”
说完就自顾自进了小房间。
张小伟头痛不已,又是纸质资料,短短几天里第二次挑战他薄弱的阅读能力……
不过,这贼窝都已经进来了,后悔也晚了,要是上班三天就卷铺盖走人,那他以后的简历还怎么看。
认命地抱着入职指南坐到小桌子边,张小伟虔诚又果断地翻开了第一页。
前面的组织介绍很好理解,等翻到成员守则,各种附加说明连带着补充条款一起冲击着张小伟的神经,看得他两眼发直。
十分钟不到,林望舒的门就被叩响。
“林……奶奶,我有一个问题。”
“只有这一条被标红了:干预需遵循变异者本人意愿……这,难道是跟他们商量?我们是真情调解的组织吗?”
“嗯……某种程度上可以这样说,不过这一条是针对引路人的,你不用在意。”
“引路人?引路人是什么?谁是引路人?”张小伟一连串问出好几个问题。
“假面变异者通过特定的干预手段,有机会过回普通人的生活,负责实施干预的,就是引路人。”
林望舒看向窗外,一只小麻雀正停在窗台边,不停的啄着玻璃窗,她喃喃道:“现在的回廊……只有小疏一个。”
一个?
那岂不是请假都不可以……
张小伟突然有些同情老板了。
“还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林望舒回过神,笑着看张小伟。
张小伟鞋跟往后蹭了两步,“其实……都不太懂。”
……
林望舒在心里叹了口气,小疏说得没错,这孩子……确实不太灵光。
晚上七点半,贺一诚提前几分钟到了聂疏家楼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人就从单元门走了出来,聂疏穿了一件纯黑色的宽松衬衫,头发随意地散着……好像,还粘着几撮灰白色的毛。
“走吧。”聂疏伸手去拉车门。
“别动。“贺一诚忽然说。
聂疏脚步一顿,轻轻皱起眉头,看着贺一诚离自己越来越近,肩背不自觉地绷紧。
贺一诚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摸向她的耳侧,聂疏下意识向后仰头,下一秒,几根灰白色的长毛被举到她眼前。
“……嗯,董事长最近换毛。”聂疏觉得有些尴尬。
贺一诚笑着退到车门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聂负责人,司机小贺竭诚为您服务。”
聂疏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弯腰坐进车里。
七点五十分左右,贺一诚将车停在了蒋楠楠家的单元楼下。
张小伟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三人汇合后,按照冯英给的地址找到了蒋楠楠家。
短促的门铃声落下,屋内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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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提线木偶(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