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替身我当定了 第4章 第 4 章

守门的婆子“吱呀”一声拉开门，上下打量她半晌，“做什么的？”

池雪音摇摇手中的玉瓶，“听闻你家夫人喜得麟儿，我特地带来些补血的丹药，不知夫人需不需要？”

“丹药”二字对凡人而言是可望不可求，能流入凡世的丹药大多是残次品，对修士没有助益，对凡人来说却是药到病除。常年生活在无极道宗庇佑下的人都曾见过下山的仙长，这些人大多眼高于顶，眼前的人身着道袍，分明也是高不可攀的模样，一言一行却颇有风度，让人心生好感。

要是池雪音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要告诉她想多了。比起妖修的其他种族，像是鸟雀或是灵狐，鲛人的亲和力其实并不算高，通常战斗力越高的种族亲和力越低，相对而言威慑力也就越强，真要和人打交道，最讨人喜欢的其实是温驯的种族，比如兔族，其次则是狐族。

这户人家颇有家资，家中的仆妇也有些见识，取下瓶塞闻了闻，果然丹香扑鼻，于是客客气气将人迎进来，称呼也换成了仙长，“您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夫人之前难产，近来用了许多药方都不见效，正需要您出手相助。”

她琢磨了下，又问，“仙长是如何得知我们夫人才生了孩子？”

池雪音笑了下，轻声道，“天机不可泄露。”

婆子的神情顿时更加恭敬，“您里面请。”

……

城中就有兑换灵石的店铺，等到池雪音将包袱里的丹药换成一千灵石，太阳还没来得及下山。

系统叮了一声，【恭喜您，任务奖励体质强化药剂×1已发放至背包，请及时查看】

经过上辈子的磨合，池雪音对系统有一定的信任，直接掏出体质强化药剂，边走边喝，还要对味道指指点点，“太甜了，不好喝，中药是越苦药性越好，你这个糖水怎么一股子果汁味儿。”

系统懒得搭理她，看着她先上山把灵石放进苏红药的洞府，正要传送出来，突然被对方叫住，“你是怎么做到的？”

卖药这种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苏红药不是没卖过药，虽然他名气很大，他炼的丹药非常抢手，但他偶尔也会隐姓埋名摆摊卖药，每每到了这种时候，就需要考验他的耐心，运气好的时候一两天就能卖光，还可能被人砍价，运气不好可能三四天都卖不出一瓶——凡人的确喜欢丹药，但是十个灵石的价格，不是人人都舍得的，何况他拿出去卖的都是最普通的回春丹或是补血丸。

池雪音愣了下，“对症下药啊。”

要把东西卖出高价，要么就吹个名气，让人心驰神往，要么就直接挑选目标人群，能消费得起高价丹药的人很少会亲自去集市，就算去也未必相信小摊小贩，于是她干脆主动上门。最害怕得病的人是谁？不是穷人，是有钱人，越有钱的人越舍不得眼下的好日子，恨不得享受到地老天荒，为此付出区区十几二十个灵石，也就是二三百两白银，他们是不会觉得肉疼的。

池雪音和其他高高在上的修真者不一样，她没架子，放得开，真要高声叫卖也做得到。她根据打探来的消息，把补血丸卖给了待产的和才生产过的妇人，回春丸卖给了演武场受伤的武者，至于最难卖的辟谷丹，被她找机会卖给了学堂的夫子和学子。读书人废寝忘食很正常，为了节约时间，吃点丹药不过分吧？

苏红药听得眼睛发亮，对新弟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长得好看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头脑灵活。

他是医修，炼丹治病都是好手，做医修的最看重的反而不是灵根和战斗力，他们最看重的是头脑，是悟性，是天赋，同样是木灵根，能支撑人走得更远的唯有悟性而已。

等会儿，他的小徒弟是什么灵根来着？

池雪音没听到他的问题，自从服用了强化药剂，她肚子里的饥饿感就火烧火燎地爆发出来，像是一百头牛在啃她的胃，啃得她心惊肉跳，只能一路边走边问去了膳堂。

无极道宗弟子众多，辟谷丹不是谁都买得起，膳堂自然要供两顿饭。只不过会来膳堂的弟子不多，尤其是正值比赛期间，众人恨不得把每天时间掰成八瓣用来修炼，谁会浪费时间跑出来吃饭——除了饥肠辘辘的池雪音。

膳堂供两种饭食，普通的饭食不要钱，像是灵米仙露之类就不可能免费了。池雪音兜里只有刚赚的一百灵石，没舍得花，在众多杂役和外门弟子的侧目中，她先拿了个碗，又觉得不够，换成了打饭的木桶。

厨子手握大勺，“要打多少饭？”

池雪音摸摸肚子，诚恳道，“打满。”

厨子一脸迷惑，但还是依言给她打了满满一桶饭。他不是没见过吃得多的，体修吃得就不少，但那些体修各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手臂比她大腿都粗，那些人顶多吃个几碗饭，她直接打了一桶？别是哪家的大小姐不食人间烟火，跑出来浪费粮食？

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直到他们亲眼看着池雪音在桌前坐下，埋头下去风卷残云……或许不该这么说，她吃相不粗鲁，只是速度特别快，眼看着一桶饭转眼间只剩下个底，厨子都愣住了。

“还、还要吗？”

“不要了。”池雪音一摆手，十分洒脱，众人才松一口气，就见她走到另一个厨子跟前，“米粥？我先来一盆。”

……

等池雪音从膳堂出来，身后目送她的是八个饱含热泪的厨子，和众人复杂的、饱含怜悯的视线——这是饿了多久啊，得是饿了八百年吧，才能把膳堂的普通饭食都吃得干干净净。

是的，她把膳堂的存货吃光了。

修真界的普通饭食算不上难吃，同样是五谷杂粮，比凡人的饮食还是要强上许多，蔬菜也更加鲜亮美味。也正是在此时，池雪音才依稀回忆起，妖修在成年前会有一段漫长的“发育期”，在这段时期需要补充大量的能量，摄取足够多的营养，以供身体迅速成长，而能量的来源则根据各妖的种族不同有所差异，体现在池雪音身上，就变成了胃口大开，在买不起大量灵米灵果的情况下，她对其他食物的需求量就会格外巨大。

吃得越多，身体素质越强，而身体素质越强，她需要的能量就越多，恶性循环了属于是。

具体体现在，走出膳堂没多久，她又饿了。

池雪音：“……”

这个万恶的修真界，竟连大胃王比赛都没有，我恨！

妖族的发育期有多长来着？少说也有一百大几十年。池雪音一边走，一边惊恐地想，她该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贫穷导致饿死街头的穿越者吧？

不过原身没饿死，至少活到了剧情后期，她是靠什么活下来的？靠偶尔得到的丹药。没有人会去关注替身吃没吃饱，需要多少食物才能维持成长，饿不死已经是恩赐，营养不良也是情理之中。饭都不给吃，还要喝她的血，又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男主男配少说也值一个绝育套餐。

“师妹。”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梅师妹？”

池雪音还在琢磨怎么会有人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就想起来，哦，她就是这个梅师妹。

“凌师姐。”她转过身，对凌莳萝笑了笑，“师姐明日没有比赛么，怎么这个时候来膳堂？”

凌莳萝没说是有点担心她，看她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模样，就带着她往膳堂里走，“吃了吗？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池雪音一把拉住她的手，“师姐，没饭了。”

见凌莳萝面露茫然，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听到膳堂的饭菜免费，一时激动，就把饭都吃完了。”

至于灵食灵果，真要当饭吃就得倾家荡产。

“那师姐请你去山下吃，边吃边聊。”

凌莳萝完全没看到池雪音骤然亮起的眼，也不知自己的钱包即将迎来致命打击，她还在小声问，“你师父没罚你吧？你今日可是赢了比赛。”

池雪音只听到一个“吃”字，心里哪还有什么师父不师父，不过凌莳萝算是半个朋友，她也没隐瞒，“其实戚真君没正式收我为徒，我换了个师父。”

她掏出闪着微光的弟子铭牌，递给凌莳萝看，“我现在是玄光峰弟子，今日回去师父就要教我修炼了。”

凌莳萝听得一惊，换师父可不是什么小事，不过没换宗门，倒不算欺师灭祖，而且戚淮时确实没教她道法，也没正式收徒，换一个师父也不算奇怪……这太奇怪了好吗！

早上见面她还是紫霄山的记名弟子，傍晚再见就成了玄光峰的亲传弟子，紫霄山是修道的，玄光峰是炼丹的，一天之内天上地下，是个人都得震惊好吧！

那可是玄光峰！那可是玄光真人！他在无极道宗待了这么多年，一个徒弟都没收过，难道梅师妹当真去爬铁索了不成？

凌莳萝再仔细一看，又吃了一惊，“你怎么连名字都改了？”

是的，苏红药为了保证新收的徒弟顺利落入玄光峰，即便人在千里之外，也传音给宗主，在她的弟子铭牌上刻下了玄光峰玄光真人的亲传印记，而她的名字也顺利改成了原本的池雪音。

原身的母亲姓池，生下她之后就不知所踪，如果母亲还活着，如果她没有落到梅家人手里，她现在就该像前世一样叫池雪音。

“戚真君取的名字我不喜欢，我也不姓梅。”池雪音点到即止，“师姐，山下有什么好吃的？”

“那可就多了……”凌莳萝顺利被她引开注意力，对着她滔滔不绝。

她嗓音轻快，眼睛也亮晶晶的，和路边那些嘲讽议论她的弟子很不一样，池雪音盯了她两秒，忽然想起剧情里这位师姐的结局。

凌莳萝本身天赋不错，能做紫阳山的二弟子，她是金木双灵根，跟随清寰长老修炼剑道。没有家族资源的普通弟子，能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筑基三层，绝对算得上年少有为。只可惜她眼神不好使，有个杂灵根的未来道侣，为了替道侣洗掉一条多余灵根，她这些年片刻不停地努力赚钱，想要买到极其罕见的洗灵草，这些年赚的钱也都用在道侣陈师兄身上，为其购买丹药灵草，甚至耽误了自己的修炼。

然而陈师兄不是良人，在前期，原身不知自己是替身的时候，曾经无数次被炮灰冷嘲热讽，甚至上手欺负，拳脚相加，欺负她的这些人里，一部分是单纯嫉妒她能被戚淮时收为弟子，另一部分就带着淫亵之心，故意拉扯她的衣裳，享受女人难以反抗的无力感，这其中就有这个陈师兄。原身那时已经饱受摧残，每日的羞辱和惶恐交加已经磨光了她的心气，对男主的仰慕之心又让她不敢闹出事端，就算有反抗的能力，也不敢轻易伤人，何况这些有修为的弟子已经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敌人了。

后来这个姓陈的爱上女主，将凌莳萝送他的药草灵草献宝给女主，只为了博美人一笑，又怕全身心给他奉献的提款机有朝一日得知真相报复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凌莳萝下了药，让人修为不得寸进，从此止步于半步金丹。

凌莳萝不知真相，以为自己天赋一般，修炼到了瓶颈，并没放在心上，后来她无意中得知了替身的真相和处境，想要拉原身一把，送人离开无极道宗，摆脱男主四人的控制，最终被人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比起最后死不瞑目的凌师姐，眼前是凌莳萝鲜活生动得不可思议。池雪音想着找机会揭穿陈师兄的真面目，至于现在，“师姐，我能多点几个菜吗？”

两人坐在山下最大的酒楼里，听着小二介绍今日的特色菜，池雪音小声问，“我胃口大，没吃饱，多吃一点师姐会介意吗？”

凌莳萝失笑，“吃顿饭而已，师姐请得起，你放开肚子吃，明日的比赛才是关键。”

凡人的饭食相对于修真界算得上相当便宜，一个下品灵石就够得上一桌菜，她们只有两个人，胃口再大能吃多少？

池雪音本来不想引人注目，按照戚淮时的处置，她现在应该还在关禁闭，要是被他得知她偷跑出来可能会有麻烦。不过这点麻烦比起饿肚子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毕竟她已经上了玄光峰的弟子玉牒，不再是戚淮时的弟子，其他人很难越过师父直接对她出手，就算是戚淮时也得考虑是不是要为了一个替身和玄光真人正式撕破脸——和本宗门最富盛名的医修撕破脸，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四面都是无极道宗的弟子，人人都吃得清汤寡水，灵米灵粥，清茶小菜，嘴里谈论着今明两日的比赛，猜测着最终结果花落谁家，但不知何时起，谈论的声音逐渐小了，越来越多的目光凝聚在角落里的池雪音身上，直到看着她几口干掉一只新端上桌的烤乳猪，酒楼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凌莳萝顶着绿油油的脸，在四面八方震惊茫然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师妹，你别、别吃了，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