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照晚辞春 > 第9章 孕吐与药婆

照晚辞春 第9章 孕吐与药婆

作者:鹤九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15 20:37:09 来源:文学城

五月将尽,暑气初蒸。

苏照晚的孕期,安稳顺遂了不过月余,便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孕吐打破了。

起初只是晨起有些恶心,漱口时干呕几声。她并未在意,前世怀澈儿时也是如此,过些时日便好了。可这回却来势汹汹,不过三两日,便发展到闻不得半点油腥,甚至看到饭菜颜色稍重些都要反胃的地步。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艰难。

人眼见着便憔悴下去。本就因天热食欲不振,这下更是连维持体力的清淡粥菜都难以下咽。脸颊迅速瘦削了些,眼底也浮起淡淡的青黑。

春桃和秋葵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子做各种爽口吃食,酸梅汤、山楂糕、凉拌脆瓜……可苏照晚往往只沾一两口,便又伏在痰盂边吐得天昏地暗。

谢老夫人听闻,派了身边的老嬷嬷送来两盒宫制的健脾丸,话里话外却是“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就过去了,多为孩子想想。”谢韫之也来过一次,隔着帐子问了问,见她气息奄奄,只嘱咐下人仔细伺候,便匆匆走了,大约是嫌这病气晦气,又或是觉得她这般模样,实在有失体面。

揽月轩那边倒是安静,柳如眉只让人送过一次据说“止呕极灵”的偏方汤药,被周妈妈以“夫人有太医定的方子,不敢乱用”为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苏照晚躺在层层帐幔之后,吐得浑身发软,连恼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腹中隐隐的胎动,和喉间不断翻涌的酸苦,提醒她还活着,还在挣扎。

这样下去不行。她混沌地想。不是怕自己熬不住,而是怕腹中孩儿营养不足。前世澈儿出生时便有些体弱,后来精心调养才好了些。这一世,她绝不能让旧事重演。

就在周妈妈几乎要去叩太医府门,准备豁出脸面再求一次时,苏忠从外院递进来一个口信:舅老爷苏明远听闻妹妹孕吐严重,特意辗转托人,请来了一位擅长妇人科的民间老药婆,姓陈,已在京城,随时可悄悄过府诊看。

“药婆?”谢老夫人派来“探望”的嬷嬷听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夫人千金贵体,怎能随便让那些江湖游医、三姑六婆之流近身?还是等太医休沐过后再请吧。”

周妈妈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深知自家老爷夫人对小姐的牵挂,更知道大少爷办事向来稳妥。这陈药婆能被大少爷如此郑重请来,必有真本事。

她避开那老嬷嬷,悄声进内室请示苏照晚。

苏照晚刚吐过一轮,正虚弱地靠在枕上,唇色苍白。听闻兄长请了药婆,黯淡的眸子里忽地闪过一点微光。

“请。”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避开人,从后角门悄悄领进来。就说是……你远房亲戚,懂些推拿,来给我松缓筋骨的。”

“是!”周妈妈精神一振,立刻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一位穿着半旧靛蓝布衫、头发花白绾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挎着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被周妈妈从后门引入,径直带到了苏照晚的内室。

老妇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手却异常干净稳定。她眼神平和,不见寻常婆子的瑟缩或谄媚,进屋后先是对苏照晚微微屈膝,行了个简单的礼,然后目光便落在苏照晚脸上,仔细端详。

“夫人伸出手来。”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

苏照晚依言伸出腕子。陈媪三指搭上,凝神诊脉。指尖微凉,力道适中。

诊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她又看了看苏照晚的舌苔、眼睑,问了几句饮食、睡眠、呕吐物性状等话。

“夫人这孕吐,非同寻常。”陈媪收回手,缓声道,“胎气躁动是其一,更紧要的,是肝气郁结,横逆犯胃。胃气上逆,故而呕恶不止。肝气不舒,则心神难安,眠浅多梦。”

肝气郁结。

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苏照晚紧闭的心扉。

是啊,她怎么忘了。重生以来,她看似从容布局,冷静看戏,可那些前世的怨愤、今生面对谢韫之和柳如眉时的恶心与防备、对未来的隐忧、时刻紧绷的心神……哪一样不是压在心头、淤塞在肝经的块垒?

她以为隐藏得很好,可身体却诚实地发出了警告。

“可能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能。”陈媪答得干脆,打开青布包袱,里面是些用油纸包好的药材,几个小瓷瓶,还有一套磨得发亮的银针。“老身先为夫人行一次针,疏通肝经,安抚胎气。再开一剂汤药,健脾和胃,疏肝解郁。辅以药膳缓缓调之。”

听到“银针”,春桃有些紧张。苏照晚却点了点头:“有劳。”

陈媪取针,手法极快,在苏照晚手腕、足踝等处几处穴位轻轻刺入。微微的酸胀感传来,并不难受,反而有种淤堵被轻轻推开的感觉。行针约一刻钟后,苏照晚竟觉得胸膈间那股时刻顶着的恶心感,消退了不少,呼吸都顺畅了些。

“夫人可略歇息。”陈媪拔针,又取纸笔,写下一个方子,递给周妈妈:“按此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服一次。忌生冷油腻,情绪务必平和。”想了想,又补充道,“药汤苦涩,夫人若难以下咽,可加少许蜂蜜,不碍药性。”

苏照晚闻言,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妈妈想着。苦口良药,我晓得。不过……能少受些罪,总是好的。”她前世喝了太多苦药,如今,不想再让“苦”字刻骨铭心。

陈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些温和:“夫人通透。”

她又细细交代了药膳的方子,无非是些陈皮山药粥、砂仁鲫鱼汤之类易得之物,关键在做法和火候。

一切交代妥当,陈媪便要告辞。苏照晚让周妈妈封了厚厚的诊金,陈媪却只取了其中一小块碎银,道:“已受苏公子之托,夫人不必如此。夫人若信得过,老身每隔五日,便来为夫人行针一次,直至症缓。”

“那便有劳陈妈妈了。”苏照晚真心实意地道谢。

陈媪走后,周妈妈立刻亲自去抓药、煎药。药端来时,果然苦涩扑鼻。苏照晚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深吸一口气,接过碗,慢慢饮尽。苦得她眉头紧蹙,喉头翻涌。春桃忙递上备好的温水,又用筷子沾了点蜂蜜让她含在舌下。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那几针和这碗药真的起了效,小半个时辰后,苏照晚竟觉得胃里暖融了一些,那股随时欲呕的感觉,又被压下去几分。倦意袭来,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睡了近两个时辰,中间未曾惊醒。

醒来时,暮色四合。身上松快了些,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看着秋葵端上来的、按陈媪方子熬的陈皮山药粥,竟没有立刻反胃。

她勉强用了小半碗。

夜里,虽仍辗转,却比前几夜安稳许多。

陈媪五日后再来时,苏照晚的气色已好了些许,至少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说几句话了。陈媪再次行针,又调整了药方。

“夫人脉象稍和,肝郁仍重,还需静养,切忌忧思恼怒。”陈媪叮嘱,“平日可焚些安息香、苏合香,宁神定志。若实在烦闷,不妨辨识些平和草药,怡情养性,也可分散心神。”

辨识草药?

苏照晚心中一动。她想起前世最后那几年病榻缠绵,无聊时也翻看过几本医书药典,可惜无人指点,看得一知半解。如今陈媪此言,倒像在她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妈妈可愿教我?”她轻声问。

陈媪有些意外,看着眼前这个虚弱却目光清亮的贵妇人,沉吟片刻,道:“夫人若有心,老身可先从几味常见安胎、理气、宁神的药材教起,权当解闷。”

“多谢妈妈。”苏照晚脸上露出这些时日以来第一个真心的、浅浅的笑容。

从那天起,陈媪每次来行针,便会带来一两味炮制好的药材,有时是切片,有时是整株。她教苏照晚辨认外观、气味,讲解其性味归经、主要功效,有时也说些简单的配伍禁忌。

苏照晚学得认真。她发现,当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干燥的根茎叶花上,辨别它们细微的差别,记忆它们拗口的名字和功效时,那些烦心事,似乎真的被暂时隔绝在外了。

孕吐的症状,在汤药、针灸和日渐规律的饮食睡眠调理下,一点点减轻。虽未痊愈,但已不至于日夜煎熬。

她依旧嗜睡,有时一天能睡上七八个时辰。但醒来时,精神却比之前好了许多。周妈妈和春桃她们,只当是陈媪医术高明,谢天谢地。

只有苏照晚自己知道,那碗碗苦涩汤药咽下时,她心里默念的是什么;那一次次辨认药材、记忆药性时,她心中燃起的是什么。

是活下去的意志,是为母则强的决心,更是……一缕悄然萌发的、关于未来的、模糊却坚韧的念头。

肝郁需解。

心火需平。

路,需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她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一片干制的合欢花,嗅着那淡到几乎闻不见的甜香,听着窗外渐起的蝉鸣。

夏日方长。

而她这株差点被内火熬干的草木,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线活水,开始挣扎着,向荫处,悄悄伸展新的根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