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照晚辞春 > 第26章 谢府困局

照晚辞春 第26章 谢府困局

作者:鹤九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3-29 21:26:14 来源:文学城

十一月的头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却在黎明前积了薄薄一层,将谢府屋瓦庭树染成一片模糊的银白。寒气透过门缝窗隙,无孔不入。

苏照晚晨起时,便觉得今日格外冷些。地龙烧得旺,寝室内暖意融融,可窗外那一片刺目的白,还是让人从心底透出寒意。她拥着锦被坐起,春桃已捧着熏暖的衣物候在一旁。

“夫人,今儿天冷,穿这件新做的吧。”春桃展开一件蜜合色折枝梅花纹的织锦缎面出锋袄,领口袖边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玄狐毛,光是看着便觉得暖和。

苏照晚点点头,任由春桃秋葵伺候着穿上。玄狐毛蹭着脸颊颈侧,带来舒适的暖意。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依旧苍白、但眉目间已褪去产后全部萎靡的脸。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梳个简单的髻就好,戴那支白玉梅花簪。”她吩咐道,目光掠过妆匣里那些金灿灿的头面,最后落在一支素净温润的白玉簪上。

正梳着头,外间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周妈妈低声与人说话。不一会儿,周妈妈掀帘进来,脸色比外头的雪天还要沉凝几分。

“夫人,”她走到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前头传来消息,老爷……今日罢朝归家了。”

苏照晚对镜理簪的手微微一顿。“可知缘由?”

“说是……染了风寒。”周妈妈嘴唇抿了抿,眼神里透出忧虑,“但苏忠悄悄递话进来,他在二门听老爷身边的长随嘀咕,似乎是朝堂上……不太顺。具体的不清楚,但老爷回府时,脸色很不好看,径直去了书房,闭门不出,连老夫人派人去问,都被挡了回来。”

苏照晚缓缓放下手,望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眼眸。染了风寒?谢韫之身体一向强健,这个借口未免拙劣。朝堂不顺……这倒更有可能。他出身清贵,却非顶尖世家,能在京中立足,除了自身才干,更多是靠着审时度势和岳家(苏家)早年的些许余荫。如今苏家势微,他自己又正值关键时期,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回。大约就是在她产后不久,谢韫之在某个紧要差事上出了纰漏,被政敌攻讦,虽未伤筋动骨,却也沉寂了好一阵子,连带谢府上下都跟着低调,各项用度缩减,人心浮动。那时她刚经历生产,自顾不暇,又满心满眼都是孩子和丈夫的冷落,对外头的事浑浑噩噩,只觉日子越发艰难。

如今想来,那大约就是谢府困局的开始,也是他后来将手伸向她嫁妆的诱因之一。

“知道了。”苏照晚语气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的菜色,“让咱们院里的人都警醒些,无事少往外头凑。尤其约束好底下的小丫头,不许嚼舌根,更不许打听前头的事。”

“是。”周妈妈应下,又迟疑道,“夫人,老爷那边……您可要去看看?”

“不去。”苏照晚回答得干脆利落,拿起胭脂膏子,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掌心匀开,轻轻拍在颊边,让苍白的脸色添上一抹极淡的、健康的红晕,“老爷‘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我产后体弱,更易沾染病气,不去打扰才是正理。让厨房备些清淡适宜的粥品小菜送过去便是,以我的名义。”

她可不会上赶着去触霉头。谢韫之心气不顺时,最是喜怒无常,前世她没少因此受些无谓的迁怒与冷脸。这一世,她没那个闲心去体贴安慰,更不想成为他宣泄烦躁的对象。

周妈妈见她神色淡然,便知夫人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安排。

用过早膳,是一小碗鸡茸粥并两样清淡小菜。苏照晚觉得有些困倦,昨夜阿澈醒了几回,她虽不必亲自起身,但哺乳的李妈妈进出,她也睡得不安稳。

“我歇会儿,若无要紧事,不必叫我。”她对春桃道,起身走向里间那张铺着厚厚褥子的拔步床。如今阿澈夜里跟着乳母睡在隔壁厢房,她这里倒是清静。

春桃应了,放下帐幔,又将熏笼挪得近些,让安神香的气息更浓郁地弥漫开来。

苏照晚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将近。她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春桃听见动静进来伺候,一边递上温水,一边低声道:“夫人,老爷那边……午膳也没用。书房一直没开门。老夫人亲自去了一趟,也没让进,只说‘无事’。”

苏照晚漱了口,用温热的帕子敷了敷脸,闻言只“嗯”了一声。谢韫之越是如此,越说明事情棘手。他那人,最重体面,若不是烦闷焦躁到了极点,断不会连老夫人的面子都不给。

“午膳备好了么?我饿了。”她岔开话题。

“备好了,在小厨房温着。有夫人昨日说的酒酿清蒸鸭子,炖得烂烂的,还有一道火腿鲜笋汤,一道清炒豆苗。”春桃忙道。

“好,摆在外间吧。”苏照晚起身,觉得身上有些懒,不想走动,便道,“把那套新得的波斯琉璃盏取一只来,我想喝点酪浆。”

春桃应声去了。不多时,午膳摆好,那只波斯琉璃盏也送到了苏照晚手中。盏身剔透如冰,带着天然的淡紫色纹理,在光线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入手冰凉细腻。盏中盛着乳白色的酪浆,微微晃荡。

苏照晚端起琉璃盏,欣赏了片刻,才小口啜饮。冰凉的、带着微酸奶香的液体滑入喉咙,清爽宜人。她又夹了一块鸭子,肉质酥烂,浸满了酒酿的甜香,入口即化。

她吃得慢条斯理,专心致志,仿佛眼前这顿饭,比外头书房里闭门不出的丈夫、比那可能影响家族前途的朝堂风波,都重要得多。

刚用了半碗饭,外头又有小丫鬟悄悄递话进来,是秋葵接了,进来禀报:“夫人,柳姨娘往书房方向去了,拎着个食盒。”

苏照晚筷子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豆苗鲜嫩,带着锅气。

“知道了。”她咽下豆苗,才淡淡应道。

柳如眉倒是殷勤。可惜,这个时候凑上去,是体贴,还是没眼色,就难说了。以谢韫之此刻的心境,怕是不会领情。

果然,不到一刻钟,又有消息递来:柳姨娘被挡在了书房院外,连食盒都没递进去,只得了长随一句“老爷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只得悻悻而归。

苏照晚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看,这就是不懂“嗜睡”的好处。睡足了,吃饱了,有精神看戏,还不会自讨没趣。

她心情颇好地将那碗火腿鲜笋汤也喝了大半,酪浆更是一滴不剩。

用罢午膳,她没再回床上躺着。睡了半日,骨头都有些酥了。她让春桃将暖阁收拾出来,依旧去那里歪着。湘妃竹的美人榻,银狐皮的褥子,炭火温暖,玻璃窗外是满目雪色,景致清寂而开阔。

她捧起昨日没看完的那卷《太平广记》,却有些看不进去。目光投向窗外,雪已停了,天色依旧阴沉。几个粗使婆子正在远处扫雪,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显见是得了吩咐,怕惊扰了书房那边。

整个谢府,似乎都因前院主人的烦躁而屏住了呼吸,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

只有她这暖阁里,依旧安逸如常。手边小几上,那盏空了的波斯琉璃盏随意搁着,残留的酪浆在杯壁上挂出淡淡的痕迹,在光线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苏照晚放下书,伸手将那琉璃盏拿过来,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杯壁。这盏子价值不菲,是兄长前些日子托人悄悄送进来的“玩意”之一,说是番邦来的稀罕物,给她解闷。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礼物,如今看来,兄长或许也听到了什么风声。送这些华而不实却极其彰显财力与享乐的东西,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她,也是在做给可能窥视的人看:苏家的女儿,即便嫁了人,也依旧有用不完的嫁妆,过得起最精致奢侈的日子,不必看任何人脸色。

她微微笑了,将琉璃盏放回原处。

谢府的困局,是谢韫之的困局,是老夫人的困局,或许也是柳如眉、赵通房那些人的困局。

但不是她的。

她的田庄铺面安然无恙,她的银钱稳稳生息,她的孩子健康活泼,她的忠仆各司其职。

她每日依旧睡觉,享乐,看戏。

至于谢韫之会不会因此将目光更急切地投向她的嫁妆……她拭目以待。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底气。

暖阁外,寒风又起,卷起檐角残雪,纷纷扬扬。

暖阁内,炭火噼啪,茶香袅袅,美人慵卧。

一场新的风雪,已在酝酿。

而看戏的人,已备好了暖榻、香茶、和清醒的眼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