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刘走进教室脸都笑烂了,高二理A班又来了个干将。
甚至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讲台边那个“右护法”没好好早读,在偷偷打瞌睡的时候都很慈祥。
“南之同学,刚来有点不适应我们这的作息是吧,没关系的,凡事都有一个过程。这样,你去教室后面站会,醒醒瞌睡。老师没有罚你,老师为你好啊。”
没见过这样为人好的,宋南之腹诽,但还是拿着书去了后面。
余晨海就坐在最后一排,看宋南之下来,迫不及待和人搭话:“宋哥,你打瞌睡被老刘发现了啊?”
“是啊,”宋南之说话还带着股困意,“干嘛叫我宋哥,你昨晚做梦梦见我俩拜把子了啊?”
“老刘对你也太温柔了吧,真要不平衡了。”
“此话怎讲?”
余晨海眼尖地发现数学科代表何文杰在打瞌睡,并且很不幸的是,老刘已经发现了。
“你等着吧,马上你就知道了。”余晨海见老刘的目光扫过了,立马低头装作在认真读书。
“何文杰!”
老刘的这一声气若悬河,大到宋南之好像能看见空气里的音波,吓了宋南之一大跳。但理A的同学们依旧自顾自地在读书,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早上的你来这里虚度什么光阴!滚教室外面站着去!什么时候睡够什么时候回来!搞了笑了真是。”
老刘一个人的声音居然比他们整个班的读书声还大,宋南之这回知道余晨海为什么那样说了。
“声音大点!没吃早饭吗?用不用我现在去给你们买个大包子啊!啊?”
教室里的读书声音瞬间飙高,爆发力简直惊人。
开学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所以一下早自习老刘就组织着换座位。
大部分同学都知道了自己的座位,着手搬书,就剩五个人还没排,宋南之算其中一个。
“南之同学,你和淮北坐好吧?就坐四组倒数第二排,你俩个高,别坐前面。”老刘说。
“可以啊。”宋南之点点头,他无所谓,坐哪都行。
“余晨海!”老刘一个转头的工夫,语气来了个72变,“你滚讲台边上坐着去!你连B班的人都考不过了!还一天天跟人上课聊闲话。”
“别啊老刘,”余晨海企图用可怜的表情软化老刘,“下次我就考上来了。”
“别下次了,你平常也是全班倒数20名内的常驻选手。”
“我们班总共就才45人,加上宋哥46人!”
“你跟我顶嘴?”
“哎呦老师,我哪敢啊。”余晨海继续卖可怜战术,“那学校不都说了吗?排座位的时候尽量好生带差生,你把宋哥和淮神排一起了,让我们这些差生怎么活啊。”
老刘哪听不出余晨海这小子心里的小九九,“那你问问淮北愿不愿意跟你坐。”
余晨海知道老刘铁了心要让他坐讲台边,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看向淮北。淮北毫无感情,略带冷漠的眼神扫过来那一刻,余晨海立马怂了。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打扰淮神学习了,当个右护法挺好。”
位置定下来,几人开始搬东西,宋南之刚来,东西比别人少,没几下搬完了。
淮北的座位靠墙,进出都需要坐在外面的人起身让。
淮北搬最后一趟了,宋南之站过道上等人进去,这时,夹在淮北那堆书里的东西掉了下来。宋南之看见是他昨天买的药膏,新的,外边那透明塑料壳都还没拆。
淮北捡起那两盒药膏,有些疑惑。
宋南之见淮北皱着眉盯着药膏有些心虚,昨天真是脑子抽风了把药膏偷偷塞人桌里。
眼见着淮北就要举着药膏问是谁的了,宋南之赶忙截胡。
“我送的,我送的。这不寻思给新同桌的见面礼嘛。”
想着不要挡在过道上,淮北拿着药膏坐了进去。
“我们班还有别的同学需要这两支药膏吗?”
淮北等着宋南之的解释。
“当然没有啦,就是给你准备的。”宋南之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好换上一贯的嬉皮笑脸。
给人送药膏没什么问题,甚至是件挺暖心的事,可送药膏的人的身份和送药膏的方式都很奇怪。
宋南之算淮北什么人?朋友不算,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密切到可以相互关怀的程度,满打满算他们只见过三面,在今天之前,淮北可能连他名字都不记得。
陌生人也不算,哪怕是陌生人送这两盒药膏,都能从好人做好事的角度去解释。试想你在路上摔了一跤,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刚好送了你药膏,这是很合理的,而宋南之早就错过那个最佳时机了。
那宋南之偷摸送东西的行为该怎么解释呢?
人类会无意识做很多荒诞没有意义的事,只是脑海里有个念头,想做就做了。宋南之用这个想法把自己搪塞过去,后桌的同学说话了。
“淮神,小迷妹送的药膏啊?”
淮北一直对自己挺狠的,发烧、感冒不到要死的地步都靠自己硬耐过去,班上的人就没见过淮北和药这种东西扯上过关系。
后桌也没听见宋南之说这药膏是他送的,理所当然认为是淮北的小迷妹送的。
宋南之听见这话,怔愣一下,那股怪异感解开了。
可不就是小迷弟吗?
宋南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淮北不知晓宋南之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也不关心他奇怪的行为,只觉得这是一个多管闲事的烂好人。
上课铃响,那两只药膏被扔到宋南之桌上。
淮北的声音夹在铃声中:“我不需要。”
上午两节物理一节生物一节语文,所有老师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新来的那个转学生,弄得宋南之挺不好意思。
宋南之是个挺懒的人,课间很少学习,没什么事就坐在座位上发呆,看别人在做什么,今早他观察的最多的就是他的新同桌。
淮北被大家叫淮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整个早上,宋南之没看见淮北有过除学习和上厕所外的其他活动,昨天才考完的试,今天早上全科的错题都已经整理好了。
淮北察觉得到身边人的注视,轻微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上。
每天上学最期待的两道铃声,一道是中午放学,一道是晚上放学,铃声响起那一刻,大家好像终于回魂,打了鸡血一样往食堂冲。
教室前门,余晨海在叫宋南之,两人点的外卖差不多到了,得去东体育馆小卖部后边的围栏拿,因为那偏僻,老师几乎不去,而且小卖部老板还会给学生们打掩护,作为回报,大家去拿外卖的时候都会在小卖部买点什么东西。
小卖部老板当初还搞了几套桌椅在门前,想着学生可以在这吃泡面,没想到方便了这群点外卖的。
教学楼和小卖部之间隔着个小花园,还有片小树林。
宋南之和余晨海为了躲荫凉往树林里头钻。
“这片可是我们学校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主任时不时下午放学后还有下晚自习后来着抓小情侣,一抓一个准。”
“那他们还来这约会?”
“老师哪有那功夫天天来,再说这林子弯弯绕绕的,老师一来全跑了,凭运气谈呗。”
“淮北也来这谈恋爱?”宋南之瞅见个眼熟的人。
“什么?!”余晨海顺着宋南之的目光看过去,“什么啊,人淮神来吃饭的。中午这人少又凉快,他每次都一个人来这吃。”
“淮北他……在你们学校人缘好吗?”宋南之突然问。
这个问题给余晨海问住了,淮北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没见他和谁有过矛盾,也没见他和谁关系好过。大部分人看他都集中在他的学霸光环上,人缘、朋友这种词好像和他扯不上关系,也从来没有人关注过。
“没太关注过啊,怎么问起这个?”
“没事。”
“你这么一问我倒是突然觉得淮神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不对,不是没什么,是压根没。”
阳光穿过香樟叶的间隙洒,筛出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淮北的身上。
赏心悦目。
余晨海的声音好像隔了个屏障传过来:“他是个挺怪的人,我觉着。不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在乎别人的贬低。最怪的一点是喜欢‘自虐’你知道吧,之前有一次他来学校,大家发现他的校服在渗血,给我们吓坏了,让他去医务室不去,给他药膏不要。后面他家保姆好像给他送药来了,他转手就给丢垃圾桶里了,我们劝他他还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淮北带着有线耳机,从校服口袋里蜿蜒出来,随着微风轻轻抖动。
余晨海还在说话:“不过你可别多想,我们不讨厌淮神的,他性格是孤僻了点,人不坏的,教我们做题更是一点不含糊,方法通俗易懂还耐心……”
淮北确实来吃饭的,一个饭盒被掏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石桌上,饭盒旁有一本倒扣放着的高中生古诗词随记本。他安安静静坐在那,校服规矩套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很乖。
叛逆期装乖,宋南之给出评价。
淮北察觉到视线,往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是宋南之,表情怔愣一瞬,下一秒若无其事的转回去吃自己的饭。
“呵…”
“你笑什么?”余晨海问。
树上的蝉总叫,也不一直叫,断断续续的,听着倒也不令人心烦。树的枝桠也繁绿的叫人心情好。
年少时总容易被各种细节打动,划破燥热空气的一阵微风,飘落在地的一片落叶,洒在少年身上的一束光,都能让人记好久。
见色起意很肤浅,宋南之想,自己确实肤浅。
“笑那只松鼠吃松子的样子。”
余晨海莫名奇妙:“哪有松鼠?”
走到围墙边,宋南之他们还遇见了几个班上的熟人。
余晨海看见谭元元就打趣道:“好啊班长,你也躲着吃外卖,小心你爸回来我跟他打小报告。”
谭元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有本事去,我绝对不拦着你,要死我们一起死。”
几个人拿了外卖笑嚷成一团,顺着找吃饭的地。
宋南之和余晨海稍落后几步,余晨海说:“今天上物理课那老师不是代课的嘛,我们的物理老师叫谭可剑,从南城下面一个小县城调上来的。老牛逼了咱这物理老师,08年谭老师还没调到南城,在那个小县城带出了两个省理科状元,你没听错,那两状元考了一样的分。谭元元就是咱物理老师的儿子。”
谭元元听见余晨海在讲自己老爸,也凑过来和宋南之说话。
“宋哥,你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就这两周了,等九月份谭老头回来你就要和淮神一起接受魔鬼训练了。”
“此话怎讲?”
“谭老头喜欢给成绩好的学生开小灶,别误会,我们可不反感谭老头给好学生开小灶,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能接受的了的。谭老头在的时候,淮神每天除了要做日常作业外,额外还要做一套谭老头从各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难度超标的物理卷。
除此外,谭老头还会挑课余时间把淮神和物理差的同学叫道他办公室,让淮神教那些物理差的同学做题,教不会就都不许走。”
余晨海接话:“我也算是老谭办公室的常客了,没少见淮神因为教不会我们物理而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实话是淮神让我清晰的知道一个人脸绿是什么样子。宋哥,以后有你在,或许那间办公室不会再十分冻人。”
宋南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