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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月【新修】 第95章 【第92章】何不中央种两株

作者:点日月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0-25 12:11:01 来源:文学城

【第92章】何不中央种两株

“有意思,何时起,独孤皇子竟也做起这梁上的君子了?”

江扬到底是一笑,也就从藏身的树梢上纵身跳了下来——

他的武功不错,身法尤其矫捷,这么轻轻巧巧地一跳,就风也似的落地无响,活像只生了肉垫的大猫,看得来人不觉目光微动,面上倒是犹且温柔含笑,似极风流。

江扬倒也笑得轻松:“瑞文王好眼力,只是这‘梁上君子’用得牵强附会,瞧不出别人往树上一避可能就是想躲个清静避开你呢?”

瑞文王被他不轻不重地怼了一下却也不恼,犹且笑得像是温润又随和——倒也别说,他这人模狗样的温善样子和他那位太子堂弟着实有几分相似,该说真不愧是血脉近亲么?

“独孤皇子可也真是幽默,不过本王难免还是要替独孤皇子忧心一下,这前两天才刚出了场‘误会”,独孤皇子竟还敢在这宫里随意行走,难道就不怕——”

他蓄意拉长了调子,调谑地轻笑一下:“再度惹火上身么?”

他指的自然是江扬特意避开旁人孤身在宫内行走又有秽乱宫闱之嫌。

江扬却也只是笑笑,看来不怎么在意,像是也毫不担心这瑞文王会不会告发自己,只随意道:“劳王爷记挂。倒不知王爷怎么‘也’——‘又’在这儿呢?”

其实那日瑞文王一个外男出现在桂园时他就有些奇怪。虽是除夕那日毕竟特别,特别到就算是这森严宫闱也可以偶尔留宿一下外男亲眷,可那外男自己瓜田李下,避嫌都避不过来,怎么还敢独自一人闲逛游走?还是在这宫里?在这大冷天里连树叶子都不长的地方?又不似他太子堂弟有那般的因由。

——这可也就古怪了些吧?只是这事毕竟与他们这些更“外”的“外人”无关,他也就习惯地没有多问,而如今同样的地点同一个人——

这瑞文王也不像要揭发他的样子,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把他叫得现身呢?倒像刻意想同他说些什么。未免太……

故弄玄虚了。

江扬眯了眯眼,就也打量起这人。

然而瑞文王笑盈盈的,也只似随意回答他道:“我父亲过世得早,叔父叔母待我素来慈和,几乎可以说对我视若己出,就也特允我可以在宫中行走,而宫中女眷对这桂园素来避讳,轻易不来,我便是偶尔走走又如何呢?倒劳得独孤皇子杞人忧天了。”

这瑞文王的叔父叔母也自然就是当今的周皇与周后。而这瑞文王的“父亲”,也自然就该是昔年的废太子容宣。

江扬不由挑了下眉头,暗自怀疑这瑞文王同旁人说话也会这般随意提起那位废太子么?

嘴上也只似敷衍:“哦?是吗?原来这桂园不常有人来么?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容承带他时自然不会刻意提一句这桂园旁人来得来不得。

瑞文王就也笑了:“若是太子想来,旁人自然不会敢拦,毕竟——”

他语焉不详地嗯了一嗯,顿出个余味悠长的意思,倒也叫江扬轻易就想起了容承那位不知原因自尽的生母。

也不知瑞文王有几分故意,话说至此就也不再说个清楚了,只转盼笑道:“不过宫中女子么,总归是会忌讳一些,毕竟这桂园走着走着就要进入栖风、重鸾二殿的范围,她们就算不惮柳妃阴魂作祟,也难免是要怕叔母大发雷霆的。”

这话倒听得江扬不由一愣,一瞬间难免有些疑心他口中这“叔母”还是不是刚才那位素以宽容慈柔著称的张皇后了。

然而心念一转,就也明白这话里更不该出自这位瑞文王口中的该是那一句“阴魂作祟”才对。

古来怪力乱神是皇家大忌,何况中周素来最讲规矩,这话若叫皇后和太子妃听到怕是要立刻叫他瑞文王慎言了,然而此刻只他二人,江扬也就直接问了出来:“柳妃?”

“你不知道么?”瑞文王这么说着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得轻松恬淡,倒真有那么几分看戏似的意味

——倒好像他很高兴自己清楚的这事儿能叫江扬不清楚似的。

“……”江扬抽了下眉尖,心下无奈,面上也只扯了个假笑,装模作样地客气道,“‘我’应该知道吗?”

我该知道贵国后宫里的事么?

还是你希望我知道什么?

瑞文王却仍是那副看戏似的笑模样。

他甚至都不将这目光定在江扬身上,很快就闲闲地看向了别处,随手从光裸支棱着的桂树上折下一枝,就悠闲地拿在了手中把玩,瞧他那副垂眉凝目的细致样子,竟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个怜月惜花的多情公子。

江扬眯了眯眼,无语又无奈:“这里没有其他人。”

“嗯哼?”

“……”江扬就也叹了口气,直接得倒是很叫人意外,“其实我真不喜欢你们这种净喜欢故弄玄虚的人。”

瑞文王手上一顿,却是笑了:“这话你同那位羌公子也说过么?”

虽是揶揄,他的语声却仍然很淡,一双半睁不睁的凤眼抬也不抬,倒似觉得这人虽有趣却还不如他手里的树枝有趣。

江扬不觉静默了一瞬,也觉出这人剩下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自动自觉了,于是细细捋了一下两人方才说过什么,才挑了个可能的关键问出来,企图引导着瑞文王别再这么拿乔下去:“那你怎么会来?你就不怕那‘阴魂作祟’是么?”

瑞文王就也笑了:“我与旁人自然不同,既是柳妃魂消处,那我不时来祭拜个一二也自然是情有可原。”

“什么‘情有可原’?”江扬问,“你认得这位柳妃?”

瑞文王却微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江扬就也挑了下眉:“哦。不认识。”

瑞文王又是笑笑不答。

他一双凉薄的眼故作不甚经心地落在江扬身上,似笑非笑的,想起他才刚拿自己和羌霄比过,这似笑非笑的样子倒越看越有些刻意学人的嫌疑,可惜江扬并不能觉得谁像阿霄,看这故意的仿效也只额角不觉抽痛了一下,虽也不真切,只若有似无的,叫人都怀疑是不是本人臆想出的错觉。也可能是因为他近日确实很难睡好。

瑞文王瞧了瞧他的脸色,就也很体贴地道:“独孤皇子昨日休息得不好么?也对,听闻羌公子失踪两日还是音信全无,独孤皇子是他的朋友,忧心于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说得在情在理,只是嘴角的笑意却又含着一点意味深长的讥诮,看得江扬不由皱偏了一双剑眉:“你……”

“对阿霄有什么不满就直说,没事儿闲得不满阿霄的人里你算讲话水的。”

直接得倒叫瑞文王也难免愣了一下,难得失语了须臾。然而他再笑起来就又是一副无懈可击的看戏模样,笑微微的,竟还真有那么几分调戏似的风流:“怎会呢?羌公子那等样貌的美人儿,就算品行再差些,也总归是叫人舍不得记恨的。”

江扬:“……”

骂人就骂人,还非要这么迂回地占一句“调戏”的便宜吗?

奈何真要就这么不阴不阳的一句较真反倒容易在这上没完没了:“你若只剩颠倒黑白的废话,那就不必说了。”

他与瑞文王小眼瞪大眼了一会儿,瞧对方确也像是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倒是一双凤眼若有似无地直往他身上打量得像什么故作高深的狐狸,瞧得江扬大冷天的活像被人试图用眼神扒光衣服似的一言难尽,也就打算单方面干脆告辞了。

可惜这时间拖得不好,也就终于听到了一声近来愈发熟悉的“独孤——”

来人也正是他们刚才言谈中提及过的太子殿下。

容承找到这里,见了瑞文王倒有些惊讶,面上犹且温和有礼地叫了人:“堂兄。”

瑞文王点了点头,也就主动微笑着道:“我方才偶遇了独孤皇子,瞧他心事重重满面愁苦就想约人一同出来散散心,倒劳得太子殿下出来寻人了。”

容承不觉点了点头,倒像是对他这话里暗示的解释没什么怀疑——

其实江扬当然不是被这位瑞文王约出来散什么步的,他随恒阳老人入宫,趁着恒阳老人和皇后私聊的空挡,就也寻隙避开旁人偷溜去寻藏匿宫中的燕知雀了,怎料到路上会被这瑞文王发现,才于是稍有耽搁。

不过如今被这瑞文王这么一“解释”,倒是连解释都省了——

这瑞文王竟像是刻意给了他一个方便。

江扬就也用余光睨了眼对方,委实猜不透这人到底什么心思,这世上随兴所至的人他虽确也见过不少,可这人刚才意有所指的意味也未免太浓。

倒是容承温和笑笑,又摇了摇头:“其实我同独孤皇子也未有约,只是听他入宫就也过来看看,想着羌公子的事……”

他顿了顿,瞧瞧面前的瑞文王,又瞧瞧一旁的江扬,许是也在思忖这话当着瑞文王说来合不合适,最终也就笑了笑不说了,只转而道:“还要多谢堂兄代为照顾了。”

瑞文王勾了勾嘴角,没说什么。

太子温和拱了拱手就想告辞:“母后还想再嘱托独孤皇子几句,若是无事,堂弟便先带独孤皇子回去了?”

瑞文王不急着回答,江扬却是听出了那么几分意思——恐怕有话想要嘱托自己的不是皇后,而是眼前这位难得不怎么想让别人把话说完的太子。

瑞文王瞧见他将要转身,就也悠然笑了出来:“……柳妃的忌日快到了,你就不想给她上柱香么?”

“柳妃……?”容承的脚步一顿,然而出乎江扬意料的是,他竟是问,“我为什么要特意给柳妃上香?”

——原来这柳妃竟不是容承的生母吗?

他虽也不是没大概了解过中周各人的关系,对那些宫内妃嫔的封号倒也确实记不太清。江扬也不免挑高了一侧的眉,不免有点怀疑,难道这瑞文王特意留他在这儿其实是为了引容承过来?

只听瑞文王微笑了一下同容承道:“她当年对你母妃有主仆之恩,你母妃因她而死,难道你不该拜一拜她么?”

这话倒是听得本就对此一无所知的江扬都难免愣了愣,然而等他瞧向容承,却发现后者的面色也着实震愕过了头——

就好像他长这么大,长在这宫里,竟还对这事关他生母的宫闱秘闻一无所知似的!

“你!你说什么……”

瑞文王却像是笑得毫不在意:“咦?原来太子殿下连这都不知道么?看来这话竟也是我说不得的那所谓‘秘辛’之一了——”

他竟像是无意中透露了一个别人严防死守也要埋死了的秘密般懊恼——然而懊恼得太假,也就让人当不得真,只让人觉得他似乎自觉有趣得很,半似刻意半似随意,也不知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还是当真只是无意偏又不在意?

他只笑得温文风流,悠然从容:“太子殿下的生母贤妃本是宫中一位出身不算高贵的宫女不假,只是这出身的宫么——正是柳妃的栖风殿,而她之所以能够入宫,也正因为她本就是柳妃的贴身婢女。不过柳妃嘛,姓唐,又是那么个死法,可能因此也就没什么人会想着意同太子提起了。”

怕不是没什么人“着意”提起,而是“着意”地提也不要提才对。

容承瞠目僵死在那里似地瞪着瑞文王,倒像是就连柳妃怎么就“那么个死法”了都不知道。

江扬始终静立在一旁,眼观鼻不愿插嘴,却也到底是皱了皱眉头。

这分明的陷阱你也要跳么?

——事后,作为朋友,他也不是不曾多嘴提醒过容承。不过容承到底也只给了他一个苦笑。

“你同羌霄认识这般久了,难道还不明白有些陷阱之所以可怕,就是要人明知是陷阱却还不得不自己跳下去么……”

可惜他到底还是笑得有些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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