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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月【新修】 第75章 【第七十二章】功高盖主谁敢言

作者:点日月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10-25 12:11:01 来源:文学城

她那绿柳似的眼波打江慕颜身上轻烟般地一掠,就叫后者反射似一个激灵。

容承眉头一蹙,却是沉下了声:“……你怎么来了?”

那赵侧妃竟也丝毫不给他客气,昂眉漫声道:“太子若是常人,我就是太子的平妻。自是太子妃今日为何在场,我便为何而来。”

倒像一朵骄纵的火莲花摇曳在风里,风助火势,格外嚣张。

她站在下面,身后却跟着一溜烟儿的宫装侍婢,衬足她这人好大的排场。

倒是听得江扬不由咋舌,他还以为这做夫妻的总该给彼此些面子,更何况他们这还是天家,容承还是个太子,是她中周未来的一国之君。

寻常来说,宫里的人就算不忙着巴结后者,阳奉阴违也至少会有点表面的恭敬,这太子侧妃身后的康横大将军也还没造反,何况那威名煊赫的老人本身也好像没这般敢越过皇威似的狂,怎么他这个外孙女儿倒能狂成这样?

可不光这赵侧妃对这一国太子的态度有问题,这身为堂堂太子的容承对他这侧室的态度也显然是将将压着的不满,只不过是勉强没有彻底撕破脸去。江扬不由奇怪,就凭这两人这么个身份,又是在中周这个素来最重视礼教的地方,他二人究竟得是怎么闹过,才能闹出这么个互不对付的现状?

何况,她话里这要与太子妃平起平坐的意思也未免不太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只不过那太子妃本人倒似没什么反应,只稍稍蹙紧了秀眉,像是有些不满于她如此失礼,却也不满得很是寻常,对这事不像有什么私人的喜怒,像是明知这事表面针对她,实则针对的却并不是她,于是开口得也很是坦然,甚至听来仍能算是温柔平和:

“男女有别,这除夕宴虽算半个家宴,却毕竟还有些需要避嫌的地方,本宫坐在这里亦只不过是为了协理组织,妹妹身子不好,夜重更深,自是应当好好歇息,明日也才好有精力熬夜守岁不是?”

赵侧妃嬉然一笑,懒懒睨她一眼:“咱别说那些虚的。我就问你,除你之外,若是今儿个咱东宫的人都不该来,那他凭什么在这儿?”

那纤纤素指却是遮也不遮意图,直接毫不避讳点向了江慕颜的方向。

江慕颜顿时憋得脸色涨红,敷了霞粉似的,一口气哽在那里,好生费力才能磕绊道:“你…你什么意思!”

赵侧妃凉凉瞥他一眼,却连眼珠都没转过去太多,只白玉似的眼白倒似显得更白了些:“谁跟你说话了?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江慕颜既气又怕,小脸涨得通红,却是瑟瑟地颤了颤唇不敢直撄其锋,委屈地红了眼不由求助似的望向了另一旁的容承。

然而容承也不消他看,前者看着下首之人的目光也早已泛起了薄怒:“你太失礼了!”

那赵侧妃却是讥讽道:“我对谁失礼?是对你失礼还是对他失礼?太子殿下想定我的罪前可要先想清楚了罪名才好!”

“赵——”

容承像是气得要脱口叫她名讳,身旁的太子妃却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左手,清咳了一下,柳眉微蹙瞧住了他,容承与她对视一眼,到底像是压了压火气,却又多少仍旧不快,便不愿再开口。

太子妃就也温声开口:“妹妹说笑了,礼乐本就是我朝立国之本,太子记挂着你的言行合度也是为了你好,如何竟会是想拿你定罪了呢?”

“言行合度?”赵侧妃却是嗤笑一声,“真论合度我看光江良媛慕容氏在这儿就不合规矩了吧?”

江慕颜到底还是耐不住被她句句针对,虽是怕她怕得红了眼眶,却仍强撑着倔强不肯由着她耀武扬威:“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若说官家子弟那我也是,我父兄纵是不如你外公三朝重臣,却也同为今上臣子,就算你康家家大业大又如何?凭什么就你家能来我不能来了……”

他这般说着说着却也到底是委屈得很,思及往日种种不觉更是难堪,想他自小是太子伴读,父亲是皇上钦定的卫国公,家中兄弟多也从戎,虽是比不得她康家世代功勋,自小却也没几人敢给他气受。只是每每遇到这康家的掌上明珠,却是被明着打脸都毫不客气,饶是自小处处回护他的容承竟也奈她不得,还要让他屡屡忍受。日子久了就也要他明白容承对他的喜欢并不真能代表什么。

可他自觉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又凭什么总要受这女人的窝囊气?容承总要他姑且忍耐,可这忍又得忍耐多久?难道要他一辈子都被这女人处处压着欺负吗?这人给容承生了个儿子就敢如此耀武扬威,若是有朝一日真叫她儿子成了皇上那他又该怎么办……

他想得越多越觉得前路不定,过去屡次被迫息事宁人的回忆则更叫他委屈,于是一双美目不觉泛起水光,湿漉漉的,倒是更显清澈晶莹,愈发惹人怜惜——

江扬等旁人一见,就也要猜他平日是不是没少受这狂妄女子的气。

江扬遂不由低声同羌霄道:“没想到这江慕颜在宫里的日子好像也不是很好过啊……”

“……”羌霄“瞥”了“瞥”他,却终于低哼了一声,凉凉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往我脖子上吹气的?谁教你这么干的?是不是姒无忌那不学好的?”

江扬见他眉头皱得紧,显然不快得很,赶忙干笑着打了个哈哈过去:“哪有哪有还是快看戏吧!看戏好、看戏热闹哈哈哈哈……”

“好……”羌霄笑了笑,眯了眯眼,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偏开头去,一如既往仿佛天生的轻缓,“很好。”

却叫江扬心里又一咯噔。

那边新来的女子倒是冷眼定定瞧着那江慕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中只有不加掩藏的轻蔑,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了一般,反而一哂讥笑道:“你是听不懂人话?”

“你!”

江慕颜一急,羞恼交加,险些就要掉下泪来,却还是不甘得咬住嘴唇想要反驳。

那赵侧妃却似反驳都不想听别人反驳,自己问完,那凉凉的调子就已是兀自不消歇地轻嗤着接道:“针对的是你的身份谁无聊提你那寒碜家世了?挺大个人了还当自己是七岁的娃娃不成?在这儿耍什么白痴!”

江慕颜一哽之后,倒似羞愤极了,甚至透出了哭腔:“我家世怎么了!陛下之下皆是陛下的臣子,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别?同为人臣之子,我哪里不如你弟弟?赵珟你不会真觉得你康家可以功高盖主了吧!”

“住口!”却是太子妃南宫晴先一步失声呵止,她稳了稳调子,却是严肃得严厉,“……江良媛。慎言。”

北将军康横劳苦功高积威甚重,家中子弟、门下后生更是遍布军中,其根系之广、牵涉之复杂,也当真是一场野火烧不尽的,就算发生了后夏与李澄先之事,也不过是用了几年将息就从一时的萎靡之中恢复了不少。就算那康老将军当真功高震主,也不是目前她们这样的身份该说出来的。

甚至就连这一件事,这太子妃南宫晴也不像是想在外人面前多说什么,于是也只是模棱两可的一点出声警告。

然而她这么一呵,到底还是有点疾言厉色的意味。江慕颜柳眉直蹙瞪大了眼看着她,却也知道她这素来不常作色的人如此严厉也就定死了这事不能由着再他多说什么,也就只有不甘地咬唇偏开了头——

一个陌生的声音一笑,却是文雅地开了口:“怎么?我竟不知康老将军竟当真‘功高盖主’得提也不能提了么?”

江慕颜一惊,循声望去,就看到宴席比较靠前处一个很清雅、很俊秀的年轻人,那人竟也似正拿余光打量着他,见他望去就也回给了他一个浅笑。

容承却是不由皱眉,瞧着那年轻人倒是没说什么,太子妃微敛着眉目,与身旁的太子对视了一眼,瞧出后者的沉默,虽是迟疑,却还是温声代他开了口:“瑞文王久不在京,对京中人事并不了解也不能怪你,但康老将军一生戎马,为我朝鞠躬尽瘁,这等令人寒心的话瑞文王还是不该说的。”

那年轻人却是微笑着玩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北将军原本没有谋反之心难道听了我这话就会谋反不成?”

他这般似极玩笑,却也意味深长地望向了下首尚未入座的太子侧妃赵珟。

后者耷眼瞧了眼他,目光偏转瞧了眼那头的江慕颜才又瞧回去这人,抬抬唇角意味深长地嗤笑一声,字字清楚地道:“我外公就是在领兵上功高盖主又有什么问题么?”

“赵——”

容承乍然冷了颜色正欲开口就被一旁的太子妃连忙按住了小几下的手腕。

赵珟闻声用眼尾瞟了他们那边一眼,却仍是断然地瞪住了瑞文王清清楚楚道:“我康家是武将世家,身为武将就是要为天子鞍前马后征战沙场!在其位不谋其政,难道还要没事就劳动天子以身犯险御驾亲征吗?!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这为主分忧的道理——瑞文王您家世袭的闲王当得久了——怕是也不明白的吧?”

她看来未免过分骄傲了,也太不将瑞文王这个世袭的宗亲王爷看在眼里,然而她说的话——

偏又那么似极一个忠字。

又像是全然以这忠字为傲。叫人就算明知她言辞其实并不如何妥帖也着实不好在此寻个什么错处。

瑞文王敛了敛笑容,仔细瞧了眼她,面上的表情却到底还是稳的,他只道:“太子侧妃倒是牙尖嘴利得很。”

赵珟一笑,反讥道:“瑞文王似乎比我年少,这话该我说瑞文王才是。”

太子妃咳了一声,像是也觉得容她至此也未免太过放肆了,就端起了神色抢道:“瑞文王如何自有太王妃教导,妹妹这个表嫂还是不该管到别人的家事上去。”

这话说的像是批评了太子侧妃不该数落瑞文王如何如何,却又实则将之前种种统归到了他太子的家事、将瑞文王定性成了个相对的“外人”,隐隐也是警告瑞文王不要再多说什么了。

瑞文王或许不快,然而意味深长地瞧了瞧太子妃和一旁始终没怎么开口的太子,倒也只是优柔一笑,暂且住了嘴。

太子妃似也叹了口气,对着赵侧妃再度温声开口就已似极平淡:“……你也入座吧,妹妹。”

赵珟笑了笑,睨她一眼,倒颇有些耐人寻味。

然而她走到一旁上首下位的仪态虽翩然,却也是干脆得很,几乎只见她转眼就到了江慕颜身前,并不高大的影子被拉长拉高彻底罩住了后者。她漫不经心地垂眼,看得后者立时刺猬一般戒备地瞪向她:“你、你做什么……”

然而他那眼睛瞪得虽大,声音却已是露怯。

赵珟瞧着他,没多话,伸手虚点了点江慕颜身前的矮几,冷冷道:“这是我的位置。”

江慕颜震惊之后,自然委屈又气恼:“这席上这么多位置你怎么就偏偏针对我不放呢?!”

赵珟一笑,却反诘道:“紧在太子妃之下,你说这是谁的位置?用你的脑袋想清楚了再说话,滚开。”

她最后两字吐得又轻又挑,却到底还是用词粗蛮,太子妃的眉头小山似的微微拢起,却终究也没训责她什么,江慕颜被说得忍不住滚下两颗珍珠似的泪珠,求助似的望向上首的容承,后者却也不知算不算得上制止,只道:“客人皆已安坐入席,牵一动百如何合适?侧妃既是喜欢,那就在良媛与孤之间再添一席就是了。”

赵珟毫不真心地笑了一下,活像还答应得很勉强似的:“也罢,反正本宫也嫌别人用过的桌子脏得很,直接拿张新的倒也免得换了。”

江扬一愣却在羌霄耳边好笑道:“她可真不怕得罪人诶!”

然而他话一说完,没得到半点回应,才发现羌霄动都没动,面上仍是那冰雕玉铸似的假笑——美则美矣,却多少有些凉得冻人。江扬一呆,张了张嘴,看着那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赶忙承认了错误:“阿霄……我、我知道错了!你…你别、别生气……嘛……我我我这不是…不、不小心贴你太近怕你嫌弃我嘛!好阿霄——

他不自觉对羌霄放软了声音,

“别、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声音一半是哄一半是撒娇,却都像是刻入骨髓成了他对羌霄的习惯,不自觉地灌满了认真。

羌霄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偏开了眼睛,才似顾左右而言他道:“……她更出格的都干过,不然你当中周的皇长孙是怎么来的?”

“哦?”

江扬忍不住一抬调子,心下活泛高兴起来就又多了听八卦的闲心,却听羌霄笑了笑,眯起双眼假做温柔道:“有空再告诉你,接着看戏呀,你忙。”

“……”

……啊?

我、我忙……?

江扬徒劳地张了张嘴,唯有扯着面皮干巴巴地应下,笑得尴尬又无奈:“好…好的啊……!哈、哈、哈哈……”

那边厢的太子侧妃已将太子良媛生生挤出了半个桌距,由着身后的随侍婢女一左一右服侍她解开了身后大氅,这才施施然地落了座。却很快就像是听到旁边的江慕颜说了什么,就是笑道:“可别呀——”

她调子这么一拖却是昂声昂得自然而然,傲慢得混不避人:“我可还等着看你把自己作死哩。”

江慕颜瞬间气红了眼瞪她:“这话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赵珟却似终于被逗笑了,直笑得头上的花钿抖开流苏,就如红莲随风摇曳,那种不加修饰的柔媚浸透其间却也端的是风情万种——可她说出的话却与那仿佛天生的柔媚毫不沾边:“我自己作出的结果我担得起,可你呢?又想哭哭啼啼地找谁帮你拉偏架?江慕颜,说你残废都是抬举了你,我看令堂生你的时候别说是手脚了,就连那脑子也恐怕都一并被落在了肚子里,你怎么就没被做成块紫河车呢?”

“紫河车……?”

“就是你娘亲生产后就该扔了不要的东西。”

“……那是啥?”江扬闻言显然也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没听太懂,忍不住悄声问向了身旁的羌霄。

“……胎盘。”羌霄一言难尽地顿了顿酒杯,“你现在知道耐不住好奇的后果了?”

江扬也是难得愕然地噎了一噎,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只能无语又无辜地望了羌霄一会儿,以言语上的无能表示自己有多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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