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照骨灯 > 第12章 第十二章 阿柳

照骨灯 第12章 第十二章 阿柳

作者:是我本人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4-14 21:08:38 来源:文学城

西偏厅比别处更安静些。

窗外一丛瘦竹,午后的风从竹叶间穿过去,簌簌作响,把外头照夜司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压远了几分。顾迟进门时,柳三娘已坐在里头,身上还是昨夜那件月白衫子,只是没了听雨楼里那层从容妩媚的光,显得整个人都薄了些,像一夜之间被抽去了不少气力。

她面前没放茶,只放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

看见顾迟抱灯进来,她先抬了抬眼,目光在那盏灯上停了一瞬,随即低声道:“琴匣你们已经开了?”

顾迟没答,先在她对面坐下,把照骨灯往案上一放。

“你挑这个时辰来,不就是知道我们会开?”他说。

柳三娘苦笑了一下。

谢明夷站在一侧,没坐,只淡淡道:“你若是来绕话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柳三娘闻言,倒也没再做那些欲言又止的试探。她抬手把面前的青布包推了过来,手指却在离开时微微顿了一下,像连自己都不太愿再碰它。

“这是今晨留在听雨楼的。”她说,“东三间雅室的琴案上,多出来的。”

顾迟解开布结。

里头是一小截已经发旧的琴轸,乌木所制,边缘磨得很润,显然曾被人反复拆装过。更特别的是,琴轸尾端缠着一圈早已褪色的月白丝线,丝线上还沾着一点极细的暗红,像陈了太久的血。

顾迟一眼便认出来。

这东西原本应是从那张残琴上拆下来的。

他抬头看向柳三娘:“他留给你的?”

柳三娘点头,神色发白。

“不是帷帽客亲手给的。”她轻声道,“我今晨一开雅室门,它就在案上。旁边只留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像那句话直到此刻仍让她背脊发寒。

“‘阿柳,该还债了。’”

阿柳。

这称呼一出口,顾迟便微微眯起了眼。

昨夜在听雨楼里,他们只当她是掌事的柳三娘,可如今看来,这个“柳”字,怕远不止是听雨楼里一个方便叫人的名头。

“你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顾迟道。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抬起头,看着他。

“顾公子,”她声音很低,“妾身若说自己原本不是听雨楼的人,也不是京城人,你还愿不愿意听下去?”

顾迟没说话,只把那只旧琴轸重新包好,推回案边。

“说。”他说。

柳三娘闭了闭眼。

窗外竹影晃了一下,一道淡淡的光从她侧脸掠过去,照见她眼角那一点怎么也掩不住的疲色。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

“我原先叫阿柳,是云岫山庄琴阁里使唤的小丫头。”

厅中静了下来。

这句话一落,有些原本悬了许久的猜测便终于不再只是猜测。顾迟脸上却没太多意外,只淡淡问:“你为何活着?”

柳三娘道:“因为那晚我不在山庄里。”

她说这话时,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像有些事哪怕过了二十年,再提起来,肌骨里也还是冷的。

“八月初七那日,琴阁里缺一味松脂和南香。庄主夫人不用外头杂香,裴先生又要得急,便让我和另一个婆子下山去取。谁知回程走到半道,便看见山上起了火。火势太大,整座山都映红了,连山脚的人都不敢往上冲。我和那婆子在道边哭到天亮,后来婆子疯了,我……我也没敢再回庄里。”

她说得很平,像是早已把那一夜在心里说过无数遍。可再平的语气,到“整座山都映红了”这句时,也还是极轻地抖了一下。

顾迟垂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灯座边缘,半晌才道:“裴先生是谁?”

柳三娘抬眸,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深,深得像她真正来照夜司的目的,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落到了人身上。

“外头都说《停云》是庄主夫人的曲。”她轻声道,“其实只对一半。”

顾迟指尖微顿。

“庄主夫人会弹《停云》上阕。”柳三娘继续道,“下阕,是裴先生续的。后来这支曲子在山庄里传开,外人听见了,只当是夫人独创。可庄里人都知道,真正把这支曲子弹活的人,从来不是夫人一个。”

谢明夷站在一旁,目光渐沉。

“裴先生住在琴阁?”他问。

“是。”柳三娘点头,“他原本不是庄中人,也不像常在外行走的客卿。来历我不知道,只知他姓裴,极少出琴阁,也极少见外人。可小公子很喜欢他,日日往琴阁跑,连庄主都说,照微在旁的先生跟前坐不住,唯独听裴先生的琴能听一下午。”

照微。

这两个字如今再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已不再像一道随手掠过的风。

顾迟脸上的神情却还是淡的,淡得像只是听见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旧名字。

“你见过那夜火里的裴先生?”他问。

柳三娘摇头。

“那一夜没见过。”她声音低下来,“可第三日,我见过他。”

这一次,连顾迟都抬起了眼。

柳三娘深吸了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那夜之后自己一直埋着不敢翻出来的一角,慢慢掀开。

“山庄烧后第三日,我不敢回庄,只躲在山下废庙里。夜里雨大,我本以为外头没人,谁知后半夜,庙门忽然开了。我躲在神案后头,看见一个穿月白旧衫的人抱着个孩子进来。那人身上全是血,袖口、前襟,都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可他手里还抱着琴——不是完整的,只半张,用布裹着,像生怕摔坏了。”

顾迟的呼吸极轻地一滞。

那一瞬,他眼前几乎又浮出了火里那道月白背影。只是这一次,影子之外,终于有了旁人的证词,像把他那场混乱不清的梦,往实处按了一按。

“孩子多大?”他问。

“五六岁。”柳三娘道,“已经昏过去了,脸上有烟灰,脖子上挂着半块玉。我不敢出声,只透过神案底下瞧。没多久,外头又进来一个人,背着药箱,是个姓顾的郎中。”

顾迟猛地抬眼。

谢明夷也同时看向她:“顾?”

柳三娘点头。

“那郎中我见过,先前给山庄送过药,偶尔也替庄里人看跌打旧伤,姓顾,名怀竹。”她顿了顿,“听说他年轻时在官署里做过验尸的差使,后来嫌晦气,才辞出来行医。”

顾怀竹。

这名字一出口,顾迟神色终于起了第一道真正的波澜。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从别人嘴里,是从他自己最模糊、最远的一点旧记忆里。像许多年以前,有人拎着药箱,弯腰在灯下替他系过衣领,又或者在他发热时,把带苦味的药吹凉了喂到他嘴边。那记忆太浅,浅得平日一碰就散,可如今被“顾怀竹”三个字一按,竟真的从灰里浮起来了一点。

他没让神色露太久,只低声道:“然后呢?”

柳三娘似是没察觉他这一瞬异样,继续道:

“裴先生把孩子交给顾郎中,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从今以后,世上没有沈照微。’”

厅中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柳三娘这一句,比起前头所有零碎线索,都更直,也更重。它几乎把二十年前那一页为何要改、为何要撕、为何要把一个“失踪”的孩子改成“无主幼尸”,全都一下子说明白了。

不是为了灭口。

是为了藏人。

韩璟口中那句“记死不记生,才能保命”,也终于不再只是官场上头压下来的一句冷话,而像是火里那个人,硬生生替一个孩子抢出来的一条活路。

顾迟半晌没出声。

他盯着那只旧琴轸,眼前却像看见了废庙里一盏快要熄掉的灯,和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把孩子抱给旁边的顾郎中时,那只沾着松脂与血的手。

过了片刻,他才问:“顾怀竹后来把孩子带去哪儿了?”

柳三娘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听见裴先生又说,若有人问起,只说琴阁俱焚,别再提孩子。顾郎中当时脸色很难看,问他:‘你呢?’裴先生没答,只把半张琴往怀里收了收,又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忽然更低了。

“‘我得回去,把该死的先写死。’”

顾迟手指倏地一紧。

谢明夷神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这便与韩璟所言全对上了。

火里救人的是裴先生,抱着孩子下山的是裴先生,转头拿着改好的第七页去压住那一夜后果的,还是裴先生。

这人不是在案外。

他几乎就站在所有线头的最中间。

“后来我再没见过他。”柳三娘低声道,“再后来,云岫山庄案结了,旁人都说庄主夫人死了,裴先生也死了,我便以为那夜看到的,或许只是我吓疯了做的梦。直到这些年,听雨楼里来了那个帷帽客。”

顾迟抬眼:“你觉得他像裴先生?”

“不是像脸。”柳三娘苦笑,“我压根没看见过裴先生的正脸几回。是像手。”

她把那只青布包重新往前推了推。

“裴先生拨弦有个习惯,食指略低,中指先走,若弹《停云》,起手总会比旁人重半分。庄主夫人不是这个指法,旁的琴师也不是。昨夜那人在楼上弹第一声时,我就知道——”

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就知道,旧债是真的追上门了。”

顾迟沉默片刻,道:“所以你怕的,不是帷帽客杀你。”

柳三娘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很淡的疲惫来。

“我怕的,是他若真是旧人,便说明这二十年里,有人一直活着,也一直在看着。”她轻声道,“那我从前闭口不言,究竟是在保命,还是在帮着旁人把不该埋的东西继续埋下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方才那些旧事都更像活人的话。

厅中又静了一会儿,才听见外头有人轻轻叩门。周淮隔门道:“顾迟,方才让查的事,有回音。”

顾迟嗯了一声,让人进来。

周淮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名册,进门后先看了柳三娘一眼,见顾迟没避她,便也不多言,直接把纸递了过去。

“历任司正里没有裴姓。”他说,“不过照夜司旧录里,确实有个顾怀竹。二十二年前入司做过验尸郎,四年后辞出。再往后,司里和他还有过一次往来。”

顾迟接过来,低头一看。

名册下头另附了一行小注:

元和三年冬,顾怀竹病故。其所遗幼子一名,无姓,无籍,由司中暂养。

顾迟的目光,停在“无姓,无籍”四个字上,没有立刻往下动。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竹影在窗纸上晃个不停。偏厅里一时谁都没说话,连柳三娘都像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微发紧,却又不敢真的往顾迟脸上深看。

周淮看看他,又看看那纸,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顾迟……”

顾迟这才抬起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得像湖面上一点波纹都没有。可谢明夷站得近,还是看见他拿着纸的那只手,指尖白得过了头。

“所以。”顾迟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些低,“我这姓,也不是白来的。”

这句话听上去像玩笑,可谁都笑不出来。

顾怀竹,照夜司旧吏,辞出行医,火后接走孩子,元和三年病故,遗下一名无姓无籍的幼子由司中暂养。

若说这里头还只是巧,那这世上的巧,未免也太多了些。

柳三娘看着顾迟,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她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惊疑,到这一刻,反而变成了某种极轻的、说不清是怜还是惘的东西。

“原来……”她低声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

顾迟没接这句。

他低头把那页名册慢慢折起来,收进袖中,动作极稳,稳得像根本没被这几行字撬开过什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底那半截纸边已经被他指腹压得发皱,像再多一分力,便会当场碎开。

谢明夷看着他,忽然开口:“顾怀竹的旧居还在么?”

周淮立刻回神:“在。人死后房契被司里收回,后来一直空着,就在司后北巷。”

谢明夷点头:“去看看。”

顾迟站着没动。

柳三娘却忽然道:“顾公子。”

他抬眼。

柳三娘望着他,声音轻得几乎一触即散。

“那夜在废庙里,裴先生把孩子交给顾郎中时,还说过一句话。我方才一直没敢说。”

顾迟静了片刻:“什么话?”

柳三娘闭了闭眼,像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敢把那句话从自己喉咙里放出来。

“他说——‘若有朝一日,他自己想起来了,便让他回来听完这支曲。’”

风过窗前,竹影一晃而散。

顾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照骨灯里的火像轻轻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人,而像很多年前有人隔着一场大火,终于把一句本该留给将来的话,迟迟地送到了他耳边。

而西偏厅外,照夜司北巷那条多年不住人的旧巷子里,一扇早该落满灰尘的空宅门板,正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很轻地,自己开了一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