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城闲事 第336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急诊诈骗

第三百二十六章急诊诈骗

最核心的据点被端，阎罗王命丧黄泉，南八区新人类计划闹出的风波终于进入收尾阶段。正如沈让所料，丧尸潮后，南边几乎已经被新人类计划的总部放弃，邵云征率兵荡平残余据点，阎罗王死后，本就人心惶惶的残兵败将更是自知大势已去，毫无战意，一时溃敌如决河，已无反扑之力。

方听松亲眼见到阎罗王的死状，被吓得当场发了疯，玫瑰救治沈让有功，两人都留了活口，带回朝城。邵云征继续清剿据点，除恶务尽。

丧尸镇地处偏僻、地形封闭，不适合步兵推进。由于前次沈让带领的特别行动组探查到丧尸镇的具体位置，并取得了关键样本，本次行动可以暴力执行，不需要设立禁爆区；而夏天也在上一次的行动中破解了该地区附近的通讯协议，接入了丧尸镇遗留的通信骨架系统，植入了中继模块与数据反射器，使得定位、接入信号以及远程操控都成为了可能。邵云征本次并未率兵亲征，而是派了无人机投弹，共投放小型精确炸弹35枚，热压弹18枚，□□12枚，合计进行了65次投弹作业，三小时后，第二批热源探测无人机到达现场，进行二次清扫，至此，丧尸镇不复存在。

于此同时，救援车风驰电掣地带着垂危的城主飞奔回城。

新年才过十天，朝城早已没有了过年的气氛。前一日还喜气洋洋过年的人们原地垂直进入战时，却无一人生出怨言，甚至连先前那些是什么沈让不适合再当城主的声音一时间都销声匿迹了。城主从城里被绑乃是奇耻大辱，连政敌邵云征都原地整兵救援，其他人更是一下子念起了沈让在位十年间的百般好。

红区。

城外归来，身上有外伤的进入红区，这是规矩，饶是沈让也不能绕过去。红区原先只负责处理外伤和处理刚变异的丧尸，只有最基础的医疗设备，但这半年来“意外”太多，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沈让横着进来这是第三回了，红区一众医护都表示习以为常。

氧气接上，ECG心电图贴好，监护仪每一条线都排上了用场。补液、给药，同时抽血送检，还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护士头皮发麻地给他处理外伤。他背后凡是有骨突的地方都生了压疮，有些是紫色的血泡，有些已经严重溃烂，黄白的的筋膜和浆液混在淌血的黑色的结痂中，加之身体水肿，一直在渗液，整一个血肉模糊。也就是他脊髓损伤不知道疼，否则不知要被折磨成什么样。

病理室一个电话过来，全是危急值。

“不行，咱们这里搞不定。”医务人员接完电话，喘了口气，“可能要机械通气，要透析，伤口要清创……”

“送去五楼？”

“五楼现在人手不够，先送病房。”关燕插了一句。近日作战部在外征战，不时就会有伤员送回来，城里又起了流感，医护根本忙不过来。五楼虽然私密性更好，但沈让病情复杂，按照之前严冬和老卫加一个值班护士的配置肯定不够，估计要调不少人手过去。

“不合规矩吧？”

“你还指望他变异从床上跳起来咬人吗？”关燕指了指沈让那张呼吸面罩下惨白的脸，“我跟过去，要咬先咬我。”

红区的大夫年纪轻经验薄，听她这么说，当下点点头，拿起电话。

“喂——”病房那边接起电话。

“你好，红区急诊。”大夫说，“我们这里有个病人要送过去……”

“隔离结束的吗？重不重啊？危重的别送过来，我们这儿人手不够了。”对面拒绝地很干脆。

年轻大夫愣了愣，正要解释，关燕却给她使了个眼色。

关燕将手套一脱，劈手把电话接过来，换上了满面笑容，连说话都带着轻松友好，“喂，你好——我这病人不重，轻的很。”

没说谎，不重说的是体重。

“是个年轻小伙子，作战部的，在外面呆了几天有点脱水，营养不良。没有疑似咬伤，有点别的外伤，说是不疼……对，不闹的不闹，配合治疗。”她顿了顿，语气稍微压低：“就是人权限等级有点高，可能得单间。”

在年轻小大夫震惊的眼神下，关燕从容不迫，只听病房那边接电话的人明显松了口气，“那行，送来吧！”

关燕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同事抛出一个“姐姐牛不牛”的眼神，施施然把电话递回去，招呼人转运去了。可说了，她从作战部退下来，在急诊干过，对急诊诈骗那一套简直烂熟于心。

怎么不是实话呢。

急诊的鬼话不能信，这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病床推进病房，轮床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滚轮声，病房护士戴好手套，和关燕点头打了招呼，拿着个病历本准备接病人。她往病床上扫了一眼，只见那“营养不良”的“年轻小伙子”脸上扣着个呼吸面罩，奄奄一息地闭着眼。护士脸色先是一黑，随后又看了一眼跟着病床推来的监护，脸色又是一白。

“你管这营养不良？”护士发出尖锐爆鸣，声音提高了八度。

“……怎么不是呢。”关燕厚脸皮地耸耸肩，“快推病房吧。”

“……我反诈APP呢，我要举报红区。”护士咬牙切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下新病人。

“帮我喊下大夫！”她回头一把抓住路过的同事，“很急！”

沈让他歪着头闭着眼，呼吸面罩中全都是雾气，隐约能看见嘴唇发紫，他眼睑浮肿，脸上血迹斑驳。指望病人自己从平车爬到病床是不现实了，几位护士将床单平车上扯下，拿了转移板来。

沈让睫毛颤了颤。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是很痛，呼吸很痛，嗓子很痛，喘不过气，总觉得这病房该开窗通通风。

平车的头部位置原本抬高在四十五度左右，为了借重力将肺里的积液往下沉，减轻呼吸困难的症状，也能够借助重力使得肺部扩张更顺利。原本，如果只是考虑呼吸，坐起来九十度更好，只是他心脏撑不住了，坐得太高血液被重力带得下行，血压会更低。

但为了转移到病床，护士不得不将平车放平。

由于肢体末端血循环不良，监护仪的血氧感应器连在了沈让的额头，用一条宽宽的带子固定。此处的数据一般会比指尖漂亮些，上了氧气，血氧能维持在八十八到九十。可这么一放平，那数字一下子掉下来，监护仪瞬间开始尖叫。

“能行不？”关燕问。

沈让本一直闭着眼，此时听到问话，竟睁开了。他眼神依旧是失焦的，关燕对上那眼神，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可没等深想，只见沈让吃力地扬起头，半张开口努力呼吸，眼皮却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代替点头。

几名护士站在左侧，将平车右侧的床单拽起来。沈让整个人被兜在里面，他感受不到身下一个硬邦邦的转移板被塞进来，身体整个向左侧倾斜，有一种失重般的恐慌。身体感觉不到，他格外依赖视力，可眼下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昏暗的光线透进来。监护仪上，心率的数字一下子飙升上去，电流般的震动和疼痛沿着脊柱窜上来，仿佛扼住喉管，他听见自己嗓子里溢出一声破碎的气息，被面罩呼呼的氧气气流声盖过去。

身后的护士说，“呀，这是什么啊？血尿吗？还是伤口渗液啊？”

“我去多铺两张尿垫！”

转移板和减少摩擦力的转移专用床单垫在身下之后，他的身体又被放平，随着姿势变换，左臂从身上砸下来，左手被压在了身下。他依稀能感觉到，但却觉得手臂沉重极了，卖力试图抽出来，却纹丝不动。

这本是他功能最好的一肢。

一双严重浮肿的腿被挪了位置，肌张力不合时宜的到来，原本瘫着撇向外侧、下垂的脚忽然颤抖起来，左腿不可控地屈膝，由于立不住，膝盖向外侧倒去，身体丑陋地张开。右侧的踝关节下垂得更严重了，紧紧绷着，脚趾因为血运不良而透出淤青的颜色，此时死死内收，扣向脚心。

“准备好了吗？”

“没没没，他的腿好像在使劲儿，我拽不动。”右侧的护士说，后半句像是对着沈让说的，“配合一下，能把腿伸直吗？最好交叉放在一起，不然转移的时候会磕到。”

关燕冷着声，没多做解释，“他控制不了。”

“我去扶着。”关燕的声音去了床尾，沈让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听几个人开始数，“一、二、三！”而后他被从平车拽到了病床上。双腿很不给面子地踢踹起来，有个声音问“怎么扭着，是不是骨折了？”有人帮他把双腿抬起，在膝下防好枕头，有人把床头抬起来，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一米八的个子，从平车转移到病床居然只需要三个女性护士。

值班医生赶来，从关燕那边接过了血检报告，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有没有家属？”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顿时收了声，若无其事地开始打电话。

他摇人摇得十分熟练，他熟门熟路地摇来了主任，主任摇来了会诊，由于病史调阅不出来，众人一合计，又摇来了医疗部的顶头老板，卫大兵。

沈让被谭初的异能吊着，人是清醒的，听着身边乱糟糟的动静，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难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没有精力在意这些了。曾经他有很多在意的的事情，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他知道有很多事情自己都已经做不到了。

阎罗王已除，他还有最后一件不得不做的事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