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下敕令整治赌石坊不是秘事,安岳郡这边都由太微宗来管束,赌坊老板只能上告太微宗。
跟那些不长眼的人不同,赌坊老板在岐山县摸爬滚打,很是熟悉太微宗的道人——尤其是声名远扬的掌教真人虚白君谢孤鸾。
遇着她得避开些。
但那位道法强横,如果她非要来,那也没办法。
脸是好脸,但人……赌坊老板敛起神色,放弃在心中诋毁谢孤鸾,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到谢孤鸾后,她的怒火哧一下,就被浇散了。
虚白君就是故意的吧!
太微宗在清理赌石坊,碍于壶中天的规矩,她们不好直接动手,就想出了这么个阴损的法子,让谢孤鸾来石破天惊捣乱!可“不见尘”尤其特殊,怎么其余洞天真人不能看穿?偏她谢孤鸾可以?也有可能是那些真人不屑做,毕竟以她们的道行,根本不可能参与“赌石”,只有太微宗掌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欺负她这个小生意人。
凝视着谢孤鸾,赌坊老板失去了一切的手段。
卫廉贞没再静观,她怕谢孤鸾用太微宗的名义又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手指在面具上轻轻一点,那张青面獠牙的遮脸面具就碎裂成了几瓣,随风飘落。“太微宗执法,闲人避退。”
等看清楚面具下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时,赌坊老板的心更是颤了一颤。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避退了一步,而围观的道人,也有认出卫廉贞身份的,当即一震,后退几步恭敬地行礼。最后只剩下一只狐狸痴迷地看着谢孤鸾,似是堕入梦魇中。
“师妹!”谢孤鸾这一声喊的千回百转,眉目间满是欢欣雀跃。可她的热情没法融化卫廉贞身上的冷意。卫廉贞懒得应答她,一抬手,一道剑芒猛然间飙射出,落向了“ 石破天惊”,数息后,一层透明的防护罩拔地而起,笼罩了这片区域。流光涌动,最后化作了一个如金戈铁戟般的“封”字。
赌坊老板皱起眉头,心疼她的那批“不见尘”,可汹涌的剑气足以摧山裂海,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无措的视线来回转动,最后落在笑吟吟的谢孤鸾身上,她心头又是一梗。里头的 “不见尘”铁定开不出丹砂来,可未来的顾客不知道啊,她同样能够将“不见尘”以高于它自身的价格卖出去。
只能等这次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开门了。赌坊老板胡乱地想着,忽然间,她察觉到一股可怕的威压降落在她的身上,悄然一抬眸,对上的是卫廉贞那双幽邃的眼。目光停顿太久,压力也如山一般攒聚,仿佛经过漫长光阴,赌坊老板才感知到那股压力挪开。
“你是此间主人?”
赌坊老板垂眸,小声道:“是。”
“名字?”
“阿青。”
不等卫廉贞说些什么,谢孤鸾带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青道友,这种行当不好,你还年轻,干点别的不好吗?不要再开赌石坊了。”她注视着赌坊老板,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壶中天中有阿呼道友的庇护,我们不会对你动手的。但你放心,我们太微宗与人为善,只要你开门了,我就一定来光顾。”
对于开门迎客的阿青来说,当然是来买“不见山”的人越多越好。她低价获得的不见尘矿脉,转手就卖给赌徒,怎么样都是赚的。但谢孤鸾,如果真的有一双看穿“不见尘”的眼,她往门口一杵,她的生意就难以做下去了。她这回还没到损失惨重的地步,可就是看到了未来,才选择了及时止损。她盘算着暂时关停,等这碍事的道人离开了,再想办法开门,她不会这么衰,一直碰到这厮吧?然而……面具一揭,她就知道自己的盘算落空了。
这道人不是别人,而是太微宗掌教谢孤鸾。
如果她存心捣乱,除非是离开岐山县,不然半点法子都没有。
可要是离开岐山县,上哪儿找壶中天这般愿意庇护她们的存在。
阿青憋着一口气,点头附和道:“谢真人说得是。”
卫廉贞的任务只是关停赌石坊,至于如何处置阿青,那不属于她分内的事。禁令已下,事情便算告一段落,冷浸浸地瞥了谢孤鸾一眼,她便大步朝外走。不过她的神识还是落在谢孤鸾的身上,直到她跟上自己的脚步,才暗松一口气。
卫廉贞道:“壶中天里,不同寻常。”她能够感觉到一道意识一直紧随着她,但因对方并未显露出杀意,卫廉贞也没去管。
“有一张贪吃的嘴。”谢孤鸾说。她们还没从壶中天走出去,在这句话落下后,四面的莹绿色灯笼如鬼火般摇曳起来,与之相随的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稚嫩骂语:“你才贪吃,酒鬼,酒鬼,坏酒鬼!”
卫廉贞:“……”她该夸她的好师姐“美名”远扬吗?
“多谢夸奖。”谢孤鸾不以为耻,反而笑得谦逊。她知道卫廉贞心中有惑,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解释道,“壶中天是一件不受约束的道宝,它自成天地,开辟了一个地下市场,只是它的眼光不同寻常,弄得市场中一片阴湿。壶中天中不许私斗,里头的商人只要定时到阿呼庙中上供奉,就能得到它的庇护。所以我先前说,想要靠武力是无法成功的,只能智取。”
“智?”卫廉贞轻飘飘地瞥了眼谢孤鸾,那堆如山般的“不见尘”给她玩爽了是吗?
谢孤鸾振振有词:“阿青道友自愿请我太微宗来处置,这么一来,阿呼就不能插手,不是智慧是什么?以后她开门一次,我就去一次,我不信安岳郡中还会有赌石坊存在。”
卫廉贞:“……”这还真是一种大威胁,如果她师姐只是个金丹,有这样的本事,可能就被人抓走了。可她已经修到洞天,世间罕有对手,谁会想不开对她动手?正想着,卫廉贞眸色一凛,神色冷厉起来,她道:“小心!”下意识地将谢孤鸾往自己身后一带,无赦剑倏然间出鞘半截,撞在了那道陡然间撞来的血红色流光上。
还真有人不长眼!
如雷霆般强劲的气势随着无赦剑奔涌而出,削破血光的同时,一道灿金色的璀璨亮芒飚出,将那暗中偷袭的存在捅了个对穿。卫廉贞脸色森寒,衣袍在风中猎猎。她扫向四方,那跟出来围观的道人一哄而散,仅剩下一只狐狸被剑钉住,正发出了痛苦地嘶号。
谢孤鸾从卫廉贞身后探出,她一歪头:“死狐狸,见财起意,实在下贱。”
狐狸的嗓子中挤出了嗬嗬的诡声,它的爪子碰到了剑刃,像是被火灼了般,立马痛得缩了回去。它身上笼罩着一团烟雾,数息后,一条尾巴从它的身上剥落。而被无赦剑钉住的身躯,好似冰雪一般融化了。狐狸的嗥叫在四方响起,它没有逃跑,而是身躯猛地膨胀起来,那身道袍也化作了冒着黑浊之气的黑色铠甲,笼罩在它周身。
“这妖族,好大的凶性。”谢孤鸾一扬眉。能够拿到仙盟赐下封妖敕令的妖族,不管是哪个族群,至少性格上是温顺的,就算是一时间鬼迷心窍,也会很快从那种妖性中挣脱起来。但眼前这只狐狸不是,它那双血色的眼中,只剩下杀戮和贪婪。
“妖性未脱,或许没有封妖敕令。”卫廉贞道。她根本不惧怕这只狐狸,微微一抬手,无赦剑绽放数道亮芒,如同疾电般激射的剑气化作一个囚牢,将狐狸束缚在其中。那狐狸不想被剑气斩去,只得不停缩小身形,直到化作小小的一团,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卫廉贞走向它。
就在只余下不到数尺的的距离时,狐狸脸上忽地绽放出一抹诡笑。一团阴森的狐火如闪电般冲了出来。然而并未碰到卫廉贞的衣角,那团狐火便如撞在飓风上,倏地破散了。卫廉贞轻哂,她一弹指,剑鸣不已,而笼中的狐狸被电得浑身抽搐。
卫廉贞懒得问它的来历,一招手便将狐狸身上的乾坤囊摄来。
谢孤鸾说:“师妹,打家劫舍,看着很是娴熟呢。”她没了酒喝,可嘴巴闲不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兜花生,不仅剥了壳,还将粉红色的花生衣也细细研碎。风一吹,细碎的红点如尘,飘得哪哪都是。
要是跟谢孤鸾计较的话,她可能早早就气死了,卫廉贞只能先记账。
她面无表情地从狐狸的乾坤囊中取出那道封妖敕令,此是妖族在人世行走的凭证,上头登记了妖物的族属、来历以及过去种种经历。
看了一眼,卫廉贞眉头就皱了起来。
谢孤鸾将花生衣吹到卫廉贞脸上,在她发作前,笃定地说:“假的。”
卫廉贞额上青筋跳了跳,她一拂袖,荡开那漂浮的“红尘”,问道:“何以见得?”
谢孤鸾:“死狐狸这副蠢样,一看就是赌石坊常客,封妖敕令中没有记录。”
卫廉贞:“……”这是能看出来的吗?偷袭她们的妖不是好东西,难道她谢孤鸾就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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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