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6章 （六）

我不讨厌你来这句话，在凌瑾瑜听来就像我喜欢你来一样，是一种偏爱，是特殊对待。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黎理对她多少也是有些兴趣的呢。

凌瑾瑜想到这里笑起来，却没有再更进一步讲些引人误会的话。

吃完夜宵收拾餐具时，凌瑾瑜又开始试探黎理，她不相信黎理条件这么优秀没有人来追求，总觉得黎理是自己选择封心锁爱的。毕竟黎理就算不愿意出门社交，她在网上也有一大票对她发表怪言怪语的粉丝，不可能全是口嗨没有来骚扰她的人吧？

“黎理，你说你不出门社交，那难道就没人来追你吗？”

黎理说：“…应该是没有的吧，毕竟没人和我表白。”

黎理这个回答也把凌瑾瑜迷惑住了。

“难道就没人和你聊天的时候聊点暧昧的吗？”

这下轮到黎理提问了：“怎么算聊点暧昧的？”

卧槽。

凌瑾瑜听到这种问题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可以有人问出这种话来啊！要不就是那种非常不解风情的木头。要不就是和谁讲话都没边界感根本不知道暧昧的定义在哪的人。显然，黎理是前者，因为她边界感太强了。

凌瑾瑜说：“就是那种对你嘘寒问暖，天天找你聊天打听你在做什么你的爱好，甚至还想给你花钱买点礼物的人。”

黎理垂眸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嗯…没有。”

“那你有追过别人吗？你不会真的断情绝爱了吧？”凌瑾瑜又问。

黎理一边整理一边说：“也没有唉，我第一个喜欢过的女生是直女，所以我就默默保留了那份喜欢，没有去打扰她。那之后也没有遇见我喜欢的，所以我没有主动过。”

“讲真的，越单身我就越没有想恋爱的念头。而且，我觉得我有点失去喜欢别人的能力了。朋友给我分享恋爱中甜蜜时刻和酸甜苦辣的时候，我只觉得恋爱时的屁事多，很烦。好像谈恋爱会打破我原本的生活节奏一样。我有点难以接受生活中多出另外一个人，多出一个不确定因素。”

“如果我构筑的秩序被打破，我会很烦。就像我讨厌原本定好的计划被打乱，讨厌不确定因素，讨厌浪费时间一样。很烦。”

黎理认认真真地对凌瑾瑜说了很多，当做这一系列问题的答案。

凌瑾瑜听完以后又问：“那你和你前任谈的时候，没有这么想过吗？”

黎理摇了摇头，又开始点头。

“其实我以前也一直这么想，但我当时也喜欢她，觉得感情就是要两个人互相让步的事，所以我改变了自己的准则向感情妥协。又为了证明自己，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可她最后就是那么回报我的。我发现的那一刻很生气，气得恨不得杀了他们两个。可我不能这么做，法治社会，我不值得为了这两个人毁了我自己的大好人生。我在恼羞成怒，你知道吗？我为了她一次次妥协，最后她出轨男的还要来骂我。我的人生因为她出现了错误，污点。不能修正不能撤销的那一种。于是在这件事之后，大概是出于自我防御，再加上一些别的和感情无关的事情，我这种倾向越来越严重了。”

“我真的不希望再有人来这么打扰我的生活，也不希望自己制定好的重要计划被改变。”

打扫卫生时的黎理没有戴眼镜，被掩藏下去的锋锐尽数释放。此刻她在酒后微醺时做着又一次更深层的自我剖析，她说出的这些话，让她像个蛰伏在理智外表下的疯子。

温柔体贴的黎理原来也有黑暗的另一面，她不仅喜欢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也隐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想法。

这一刻凌瑾瑜好像偷偷撕开了黎理完美面具的一个角，看到了藏在后面的她。有些危险，有些刺激，但足够让喜欢追求刺激的凌瑾瑜心跳加速，想多看看。

黎理又说：“我也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对方除了开导我以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觉得没用，浪费钱，就没有再继续。反正它没有太影响我的日常生活。我也没有恋爱的打算，不会伤害另一半。”

“…那你这种症状，对朋友也有吗？”凌瑾瑜又问。

“有的，但我会做一些调控，保证一切都在应有的轨道上运行。如果一个朋友打乱我的计划太多次，让我觉得没必要继续下去了，那我就不会再和这个人玩了，默默疏远掉。”黎理说。

凌瑾瑜闻言心中倍感不妙，因为她已经几次都打破黎理的计划了。

“那坏了，我这么多次都打乱了你的计划，你是不是已经烦我了。”

她上次来约黎理的时候，黎理正在拍视频做饭，之后她的预定应该是补录完剩下的片段然后自己享用那一餐。可凌瑾瑜问她要不要去吃火锅，黎理说她在做饭，还问凌瑾瑜要不要来吃饭。凌瑾瑜不知道黎理当时那句询问是不是在客套，如果是的话，那她绝对没读懂黎理的意思，甚至打破了黎理后续应该做的计划。

而那天临走之前，凌瑾瑜又很突然地约黎理第二天去吃火锅，黎理也答应了，甚至还在第二天见面时给凌瑾瑜烤了牛肉干。没有提前计划，还是有点心血来潮。

而这次，凌瑾瑜搬了新家，就住在黎理楼下。她没有提前预告，就拎了瓶酒上门突然拜访。

黎理听后却笑起来，说：“如果我烦你了，不会将你请进来吃饭的。你这种事才哪到哪，对我来说算是平静生活里的小惊喜，我还挺喜欢的。我烦的是那种打破我更大计划的人，尤其是当事情都定好时间很难改的时候。”

听到黎理这么说的凌瑾瑜有些意外，她拿不清黎理这么讲到底是出于对朋友的想法，还是说黎理对她有些别样的好感？

黎理是这么对每一位朋友的吗，还是说只对她这么特别。凌瑾瑜不知道，她想知道答案，但却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一口气问得太多只会暴露她自己的心思，她其实有点怕把人吓跑。当然，她也想多观察一下黎理，再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人。

磁场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你跟这个人待在一起会很舒服，但可能看见另一个个人就会很烦，其理由说不清道不明，只有当事人可以体会其中滋味。

而很凑巧，凌瑾瑜觉得她和黎理彼此的磁场一定都很合适，所以才愿意凑在一起。凌瑾瑜爱和黎理玩，黎理也不会觉得凌瑾瑜打破她的秩序，甚至觉得这是惊喜。

凌瑾瑜被黎理的话逗得开心了，笑容都比平时更明媚一些，她说：“这可是你说的啊黎理，你不准烦我。不过要是真的烦了，你一定要直接告诉我，我改一改，不可以不声不响地疏远我。”

黎理很认真地点头说：“我一定。”

整理好后，黎理带凌瑾瑜去了她的书房。

黎理书房里并排摆了两台电脑，机箱一红一白，红色的那个好像是个动漫人物主题的，凌瑾瑜不怎么看动漫，不认识。但据黎理本人说其中一台红的是用来主剪视频的，另一台是用来主打游戏休闲的。也不一定，主要还是看她心情，有时候会换着用。

“你想配的纯白主机是这种的吗？”黎理指了指台面上那台纯白色的侧开玻璃主机，从显卡的主板再到机箱水冷内存条，所有配件都是白色为主色调，和谐又统一。

黎理把电脑开机，给凌瑾瑜看点亮后的效果。白色的流光划过，连灯效都是纯白色。

“对。你这台配下来多少钱啊？”凌瑾瑜靠近了看。

“单主机七万吧，带上显示器和其他外设就再贵一点。因为我不跑AI模型，上双显卡没有意义，就打打游戏，完全够了。不过听说年底就要发50系显卡了，你现在配的话，40系显卡先用着，之后更新可以再换的。”

凌瑾瑜点了点头，她之前买游戏本的时候大致了解过显卡，当时还是20系显卡的时代，她买完第二年才发30系显卡。所以黎理这么给她说她大概能听懂。

“挺好看的，你这套是最新的吗，是的话按这个配一套呗。”

电脑启动完毕，黎理拉了另外一把椅子过来让凌瑾瑜坐下，她打开了网购网站开始给凌瑾瑜选配置。考虑到凌瑾瑜是新手上路，鼠标键盘显示器甚至电竞椅耳机都得额外买，所以黎理直接给她选了个大全套，最后总价格九万多一些。

“大概就是这样，你看看。椅子音响这种外设还可以再换你更喜欢的。”黎理让开位置，让凌瑾瑜坐过来。

凌瑾瑜大概翻了翻，那些眼花缭乱的配件她也看不太懂，不过总价格是她心理价位之内，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开机后黎理的steam账号自动登录，挂着在线状态没有开启游戏。大概是谁看黎理太闲，开始疯狂弹消息。

这叮叮当当的提示音让凌瑾瑜有些难以集中，不知道是谁在那十万火急地找。

“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凌瑾瑜回头问黎理。

“我看看。”黎理靠了上来，手扶着电脑椅椅背，就隔着椅子站在凌瑾瑜身后，将凌瑾瑜圈住。好闻的温和洗衣液香味包裹住凌瑾瑜，好像进入了独属于黎理的领域之中，让她心跳加速。

黎理操控着蓝牙鼠标点开好友消息，就看见好友在那晒永劫无间十连三红装的超强运气。

顾清寒的狗：「狗理理速速来跪拜本王神之运气好吧」

顾清寒的狗：「嘎嘎嘎嘎嘎！！！冈易你也算终于开眼了！」

顾清寒的狗：「我不会活不过今晚吧卧槽，那老天奶能不能让我穿越去找顾清寒结婚？」

黎理又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键盘上盲打字回复。

钞能理理：「牛啊你，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了！亏贼」

钞能理理：「不过大澄你盼自己点好吧，人要避谶啊」

顾清寒的狗秒回：「干什么呢理理回这么慢，剪视频啊？」

钞能理理：「在陪朋友，抽空回你一下。你发消息那十万火急的样子，我以为火烧屁股了，结果就是豹跳晒卡来酸我」

顾清寒的狗：「豹跳那也比不上理老板无敌钞能力啊，一个赛季砸一两万荡平一切，荡不平再加一两万，万事EZ」

钞能理理：「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叫这个名字啊哈哈哈」

也不管对面再回的什么，黎理把聊天界面关上了，又离开了凌瑾瑜。

“EZ是什么意思？那个人抽的装备很难出吗？”凌瑾瑜问。她没玩过对方发的那款游戏，并不了解。

“easy的缩写，游戏沟通的时候方便打。”黎理说。

“至于装备，她抽的是宝箱，那种箱子18块钱一抽，那个游戏百抽保底只给一件红色装备，吃大保底1800块钱一件。红装爆率每抽只有0.6%，她十连直接抽了3个红出来，这概率赶得上小行星撞地球了，无敌好运。真的超牛。”

“原来这样，那确实很厉害。”凌瑾瑜点了点头。

好像又看到了黎理不一样的另一面，原来她的朋友讲话的时候是这个调调。凌瑾瑜在心里想。

“那你能不能把这些购买链接发我，我回家下单。”

“行，不过还有些小配件我得给你一起加上，你等等。”

黎理这下用的手机端选购的新配件。网页上她登陆过账号，所以购物车内容可以同步到手机里。黎理将选好的商品选中生成一个分享链接，发给了凌瑾瑜。

时间不算早，凌瑾瑜又喝下不少酒，现在困意上来，她打算回新家睡觉。于是凌瑾瑜告别了黎理，坐电梯下楼回家。

等配件陆陆续续送到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这几天凌瑾瑜一直在家拆快递收拾卫生丢垃圾，可算将家中都布置好，足够把布布也接来一起住。

布布并非是个胆子小的社恐小猫，所以它刚到新家就开始巡视起了领地，找自己的厕所水碗饭碗和窝在哪。

拆完快递扔好垃圾，确定电脑配件都收到以后，凌瑾瑜给黎理发消息说东西都到了，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来帮忙装机。

黎理回个ok的手势，又问几点。

凌瑾瑜：「我想洗个澡，收拾一天卫生身上都是灰。一小时以后吧。你吃晚饭没，没吃要不要叫外卖，我请客。」

黎理：「其实我今天做了小龙虾，还想问你要不要吃呢。」

凌瑾瑜：「吃！！！！」

一小时准时后，黎理手里拎着上次野餐时用的保温袋，按响了凌瑾瑜家的门铃。她好像像个凌瑾瑜专属外卖配送员一样，送来了夜晚的特别菜单。

黎理大概也刚刚洗完澡，她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味道，一点都没有做过小龙虾后的香料味。

凌瑾瑜将人迎进来，给黎理拿了拖鞋，说她特意给黎理挑的，尺寸正好。她这属于是实话实说，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暗示，暗示黎理可以常来做客。

在家中的凌瑾瑜穿着印了卡通图案的分体式睡衣，夏季短款，没换别的衣服。刚洗完澡的她仅仅只是用了护肤品，纯素颜。比起平日里那有些动人的妆容，素颜的凌瑾瑜反而多了几分干净清纯，看起来很乖。明明差别并不大，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布布听到声音好奇跑出来，隔得远远地猫猫祟祟地偷看黎理。

“呀，你把布布接来了。早知道布布在我就给它煮点猫饭了。”黎理的视线仅在凌瑾瑜身上停留了几秒，就转到了小猫身上。她认出了布布，这只被凌瑾瑜作为头像和朋友圈背景的小黑猫。凌瑾瑜发的不少朋友圈都是记录布布的，足以看出她对自己爱猫的重视。

“没事，不用麻烦。布布有点挑食，我给她煮过三文鱼呀鸡胸肉之类的，压根看都不看一眼。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煮得难吃，孩子嫌弃。”凌瑾瑜说着，领了黎理进来。路上她又指了指客厅里堆的那一地零配件，说：

“椅子和桌子我倒是先组装好了，剩下搞不明白的，我就没拆包装盒看，光拆了快递箱，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问题。”

黎理说：“没事，吃完饭我看看，一般来说都没什么问题。这些电脑配件还挺结实的。”

今晚的小龙虾是麻辣味的，除了小龙虾以外黎理还做了蒜蓉菜心、辣椒炒鸡和凉拌三脆，主食是烙的发面小饼。凉拌三脆里面放的是毛肚贡菜和鸡脆骨。

“其实我还做了蒜香味不辣的小龙虾，不过那个让司机给我妈妈送过去了，她不爱吃辣的。你想吃蒜香的话下次再给你做。”黎理说。

其实吃饭这几次，黎理已经发现凌瑾瑜口重噬辣的事，因为上次吃火锅凌瑾瑜往她那份蘸料里额外加了很多小米辣，吃得面不改色。明明她不解释也一样，凌瑾瑜本来就爱吃辣的，蒜香味的小龙虾没出现过，黎理只要不提，凌瑾瑜也不会知道。可她还是说了一下，好像在报备一样。

凌瑾瑜心中暗爽，一边剥虾一边问：“你经常给你妈妈做饭吗？”

“是啊，她工作忙，有时候忘记吃饭，新换的保姆又不如以前的那位上心，想不到这点。我就会记着，做好饭让司机送去公司提醒她吃。我自己做的话，用料干净，不然总是吃外面的，不健康。”

“好女儿。”凌瑾瑜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法靠做点什么对母亲表示感谢，做饭她不会，做家务不需要，家里有保姆。所以每年妈妈过生日或母亲节，凌瑾瑜都是刷妈妈的卡给她买礼物买花。属于是心意浅浅到了，但妈妈出钱。

出自黎大厨之手的小龙虾味道一样很好吃，而且被处理的很干净。虾头里的脏东西和腮都已经被挽去，虾线也已经拔走，只留了虾黄和虾身。黎理做饭买食材都买得很好，她选的这龙虾个头大，肉厚饱满，品质好还没有土腥味，远胜外面有些餐厅。

辣炒鸡的鸡肉也又嫩又香，鸡头鸡爪和内脏都在里面，吃着像菜场现杀的新鲜跑山鸡。

“你今天不会也拍视频了吧。”凌瑾瑜吃到一半又问。

“就拍了个凉拌三脆，不过这是今天上午刚做的，这东西得泡一泡入味才好吃。”

凌瑾瑜听闻又夹了一筷子。花椒油的清香味裹挟着咸鲜辣味冲入口腔，一咬下去贡菜带着鸡脆骨和毛肚咯吱咯吱地响起交响乐，带来别样的愉悦感。

而发面小饼也很好吃，外脆内软，嚼两口面香味便会迸发出来，配上炒鸡的汤汁更是香上加香。绝了。

凌瑾瑜吃完以后感叹了一句：“我觉得你前女友脑子多少得被门夹过。有做饭这么好吃还舍得为自己花钱的女朋友，她居然不懂得珍惜。”

“我也觉得。”黎理说，像是应和凌瑾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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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