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3章 （三）

黎理家住得离凌瑾瑜家有段距离，不过车程还算近，走高架不堵车半小时就到了。那个地方更适合年轻人居住，小区内有三栋住宅两栋公寓，大平层格局，城景视野很好。当初开盘凌瑾瑜恰巧放假回国，陪她妈妈去看过，不过妈妈凌岚女士没看上，觉得格局风水一般，没买。

时隔三年，又回到这个楼盘，结果这次是去她感兴趣的人家中蹭饭，凌瑾瑜深感缘分也挺奇妙的。

她在门卫处做了登记，一路将车开到地下停车库，绕了一圈顺利找到E区E1066这个停车位。旁边的E1067和E1068车位上分别停着一台白色涂装的保时捷帕纳梅拉和那天野餐时见过的黑色哑光涂装的AMG GT 63S。

凌瑾瑜将自己的保时捷停到黎理的保时捷旁边，下车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黎理那台保时捷的型号，GTS车型，比自己现在开的这台起售价要贵近六十万。她没想到黎理表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买的车都是不张扬的性能跑车，心还挺野的。

进入黎理家门的时候刚刚晚上六点钟，门一打开霸道的咖喱复合香味就直冲鼻腔，勾得来客食指大动。

黎理大概是刚做完饭，身上围裙还没摘，勾勒出她宽阔的肩膀和纤细有力的腰部。她弯腰为凌瑾瑜找出一双客用拖鞋，并说了一句欢迎。即便是凌瑾瑜今天穿得清凉，黎理也没有将视线往她的腿上移哪怕一下。

黎理自己一个人住，家中是浅色系的简约风装修，用了很多浅色系的木头和涂料，走轻奢风。她家里布置得井井有条，没什么多余的东西，打扫得也一尘不染，像网上家居博主晒出来的漂亮房子。唯有黎理摆在客厅里的那些模玩摆件，为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凌瑾瑜抬手把手中那瓶威士忌递给黎理，还开玩笑说了句：“饭钱。”

黎理见状也笑了起来，接过酒说：“那我这顿饭也够金贵的。谢谢，酒我收了，回头再请你吃你说的那家火锅。”

果然如江冷说的一样，黎理这个人很爽快，甚至是不喜欢欠着别人的，分得很明白。但还好，她分得明白，才能让凌瑾瑜有来有回，和她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刚刚凌瑾瑜没来，黎理就没着急盛饭，怕影响这顿饭的温度和口感。现在人来了，她才又进厨房，开始盛饭。

“你吃多少米饭？”黎理转头问跟进来的凌瑾瑜。

“平时一碗的量就行，我饭量还挺大的，不是小鸟胃。”凌瑾瑜说。

黎理盛完还给凌瑾瑜看了一眼，问她够不够。

趁着黎理盛饭的间隙，凌瑾瑜顺势打量了一下厨房。依旧是收纳的井井有条，而且很干净。不过大概是因为黎理常做饭，为了方便拿取，很多常用的调味料她都码放在外面，没有收进橱柜里。而封闭的中厨空间中，灶台对向的台面上整齐摆放着空气炸锅、榨汁机、揉面机一类小家电，台面旁边的墙边还做了内嵌式的蒸箱和烤箱。

咖喱饭和炸鸡盛好，黎理还顺势摆了个盘。凌瑾瑜不好吃白饭，帮忙把盘子端了出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小菜和沙拉，一人一份。

过了一会，摘掉围裙的黎理手中端着两碗味噌汤也走出来，在餐桌另一边坐下来。

“看起来好丰盛，我可以拍个照吗？”凌瑾瑜也坐下，很自然地询问。

黎理点了点头，没有着急动筷，耐心等凌瑾瑜拍完。

炸鸡块入口，咬破酥脆外壳的一瞬间肉汁就飚了出来，内里的鸡腿肉带着淡淡的酱油蒜香味，是很清淡正宗的日式风味，同凌瑾瑜先前去日本玩时吃到的口味别无二致。

牛肉咖喱里选用的牛腩肉，肉提前炖煮过已经软烂，又融入了芳醇的咖喱香味，带着丝丝奶味一样的甜香和微微辣度，味道复合层次丰富。配餐用的雪碧腌萝卜片微酸微甜，很好地解了炸鸡块和咖喱的腻感，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凌瑾瑜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满眼惊喜，她觉得黎理简直就是厨神。即便黎理不询问味道如何，也可以从凌瑾瑜亮起并睁大的眼睛中看出她的答案。

凌瑾瑜快速吃完一份，甚至又很不好意思地麻烦黎理续了半份。

黎理失笑，说凌瑾瑜吃饭很香，她很开心。做饭的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自己烹饪的食物被好好享用，然后得到一句夸奖。那是一种幸福。

凌瑾瑜比了个大拇指，说：“做你朋友也很幸福啊，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做恋人大概更幸福了，独家大厨。”

黎理笑着说：“都是留学那几年练出来的。不过也可能是基因遗传，我家里是做餐饮的，妈妈做饭就很好吃，虽然她工作很忙，现在几乎不下厨。”

凌瑾瑜哇了一声，问：“那你上学的时候岂不是超级受欢迎？”

凌瑾瑜从小被各种人伺候大，不会做家务也不会做饭，学会煮泡面都能被妈妈夸好棒，直到去英国以后才发现不会做饭是多么致命的弱点。尝试下厨时煮出黑暗料理差点把自己难吃死。

但还好家底厚，撑得起她在外面天天下馆子，隔三差五去打卡米其林换口味。偶尔遇上做饭好吃的同学有空，她也会花钱请人家做给她吃，不然她迟早要把自己饿死或者毒死。所以在凌瑾瑜心中，做饭好吃的人，都很厉害，像掌握魔法的大魔法师。

“其实也没有，只是偶尔会请个朋友来吃饭而已，我不喜欢很多人来我家里，会搞得很乱。”黎理说。

凌瑾瑜听后点点头认同道：“处女座，有洁癖，合理。而且很多人确实不注意。”

“嗯。”

吃完饭后，凌瑾瑜自告奋勇要去刷碗，不过黎理没让她动手，最终把碗筷塞入了洗碗机。黎理还趁这个时间打扫了一下厨房的卫生，让其保持干净整洁的状态，顺便切了盘餐后水果。

离开餐厅时，黎理将灯关好，椅子也摆放整齐，这才带坐在餐厅中喝饮料等候凌瑾瑜去客厅落座。

凌瑾瑜发现了黎理似乎在心中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什么事应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东西又应该摆放在哪里呈现什么状态，被规划得井井有条，不会将其打乱。像有点强迫症一样。不过凌瑾瑜了解过强迫症这种病症，知道黎理只是遵守自己为自己定下的秩序，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种病，反而像一种小习惯。

“你想玩游戏吗？我有不少联机游戏。”黎理打开电视时询问凌瑾瑜。

“不了吧，我打游戏很菜的，给你整高血压了怎么办。”凌瑾瑜果断拒绝，她刻板印象里认为ENTJ人格们都很强，同时也很厌蠢，至少她认识的一个ENTJ的朋友是这样的。她不想被黎理这样想。

外加凌瑾瑜自尊心强，不想自己因为游戏打得烂而变得狼狈，所以直接拒绝了。

“我可以看你玩，或者看点别的。”她又接到。

黎理最终没有选择自己打游戏，反而是挑了猫和老鼠开始放。没人能拒绝猫和老鼠这部老少皆宜还下饭的动画片。

凌瑾瑜看了一会儿，又想起来自己拿来的那瓶响。她觉得现在氛围很好，于是主动说：“要不把响拆了喝点？我有点想喝酒了，很久没喝。你喝不喝？”

黎理却问她：“你不是开车来的吗，等会儿怎么回去？”

“找代驾呗。我们出去喝也行，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女性友好的清吧不错，她们家夏威夷鸡尾酒很好喝，菠萝味小甜酒。”凌瑾瑜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正她也没什么事，也不需要送谁回家，只要代驾把她送回家就好了。主要是这个时间也不好临时麻烦她妈妈的司机加班来接自己，她也不想劳烦爸爸这么晚了折腾一趟来。

“喝了酒找代驾不安全，更何况做代驾的大多都是男人，不太能找到女性工作人员。我觉得这比你打车回家还不安全。”黎理轻轻拧眉道。她言之未尽，但意思很明确，凌瑾瑜喝了酒叫代驾离开有风险，不如不喝了。

“也是。”凌瑾瑜听闻后没再坚持，打消了喝酒的这个念头。但是黎理很贴心地为凌瑾瑜拿来了无糖可乐代替喝酒。

“家里只有这种无糖的，你凑合着喝吧。”黎理说。

凌瑾瑜没那么挑可乐的种类，欣然接受。她一边喝可乐一边问起了黎理毕业后的去向，怎么没去工作，是不是像她一样当起了全职女儿。

毕竟今天是周二，黎理却在家做饭，很显然不能是一个需要上班的合格社会人能有的时间安排。

黎理也拿了瓶无糖可乐喝。因为在家所以她坐姿很闲适，双腿盘起靠在沙发背上，同凌瑾瑜之间隔了一人宽的距离，礼貌过度。

她说：“算是吧，只是不想去工作而已，所以暂时选择当个闲散人员，顺便探索一下副业。还好妈妈不算特别反对，不过她还是希望我去她公司实习，早早接手。”

凌瑾瑜笑了，那双标准的桃花眼又弯起来，得意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道中人，自己不是唯一那个离经叛道之士。不然只是显得自己每天都游手好闲一样。

所以到底是谁喜欢工作？家里又不是养不起她，让她多玩会儿不好嘛！

“那你是怎么想的？接手家里公司的事。我妈暂时看不上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也乐得自在。主要是她在做的业务我实在是没兴趣，纺织服装厂生意，听起来就很无聊。”

黎理看了凌瑾瑜一会儿，又扭过头去轻轻拧起了眉，像是在做自我剖析一样分析自己的心境。她停顿了大约一两秒才说：

“嗯…这怎么说呢。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接手家里的公司，但目前兴趣度没有那么高。再加上我原本是有想做的事的，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我没机会了，有点遗憾，暂时还不想开启新事业。”

凌瑾瑜觉得那不好言说的某些原因，黎理肯定不愿意讲，她很知趣地没问，反而把话题引开了。

“那你现在正在探索的副业是什么？”

黎理：“美食博主，兼游戏主播。我现在在豆影上发发做饭视频。”

凌瑾瑜闻言一下子因为好奇而坐直身子，摸起手机问黎理账号名字叫什么，她要去关注一下。

黎理咬了咬下嘴唇，她似乎是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自己互联网上的样子抖给三次元里认识的朋友，但只是纠结了一秒就像妥协了一样开口说：“你在豆影搜糖醋理理就好。”

凌瑾瑜有这个软件，很快就找到了黎理口中的那个账号。她举着手机贴近了一些，问黎理：“是这个号吗？”

距离靠得近，黎理能清晰地闻到凌瑾瑜身上那股清新中又带着几分香甜粉脂味的木质调香味，那是男香，如同放浪不羁的花花公子一般。但她出现在凌瑾瑜一个长相漂亮又带了几分英气的女生身上，却不让人觉得突兀，甚至觉得很合适，也很好闻。

黎理不习惯和人挨得这么近，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迅速扫了一眼凌瑾瑜找出来的账号，点了点头，又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凌瑾瑜。说：“是这个。”

“哇塞你还有四十七万粉呢，网红啊，这副业相当地成功！”凌瑾瑜真心实意觉得黎理做副业能有这个粉丝量很厉害。

凌瑾瑜找到账号以后没有挪回去，反而坐得离黎理更近了。她喷那款香水已经有一段时间，习惯了味道，所以不觉得自己身上有香水味。因此凌瑾瑜只能闻到黎理身上的味道，咖喱味。她今天因为做饭已经被咖喱的味道浸透了。

但凌瑾瑜记得去野餐那天黎理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温和的洗衣液味，有着几分木质调，混杂着花朵的淡雅香味，是凌瑾瑜喜欢的味型，所以才印象深刻。

“……谢谢。”黎理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她露出来的耳朵已经有些红了，只是凌瑾瑜在低头看黎理的账号，没有发现。

随便点开最近的一条视频，是黎理教做某款游戏中美食复刻的内容。黎理做饭基本不露脸，最多只露出上半个身子，或者侧脸远景，背景就是她这个家里的厨房。她讲话不疾不徐，一如这个人平日里一般，但视频里她会用这平缓的声线说一句冷笑话，再自己笑笑。

因为凌瑾瑜开的是外放，所以黎理听见自己的声音以后更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换了个坐姿，看哪都不对，最终只能盯着摆在电视柜边上的那个钢铁侠兵人模型转移注意力。

凌瑾瑜正在看黎理的评论区，那条评论区里面多是说看起来好好吃想吃的，还有些人在讲怪话，说：「姐姐别做饭了，做我」。

看到这条凌瑾瑜又笑了，她食指抵在下唇边，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她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角，扭头看了一眼有些出神的黎理，拿手肘捅了捅，叫人回神。

“你这评论区一进去裤子都没了一半啊，到底是美食博主还是擦边博主。”

黎理轻咳一声，正色道：“我只是在很认真拍做饭内容而已，绝对没有擦边。天地良心。”

凌瑾瑜闻言又哈哈哈哈笑起来。她这下看到了黎理微红的耳朵和不太自然的神色，显然是害羞了。但凌瑾瑜这人就是有点贱，她看别人害羞就总想逗逗人家，于是她抓起黎理规矩搁在腿上的手，手指插入掌心挑起黎理的手指。

纤细，修长，棱角漂亮，整体看起来很有力。青色的血管盘横在手背上，平添了几分性张力。

凌瑾瑜垂眸打量了一下，想到一些不该想的地方，随口点评道：“的确是一双很适合炒菜的手。”

在这个年头，炒菜已经被网友们赋予了一种全新的意思，更何况凌瑾瑜刚刚看过评论区的怪话合集，现在说的又是手，那奇怪的意思自然就更上一层楼。她在指什么，不言而喻。

黎理没接凌瑾瑜这句话，只是缩了一下手指，想将手抽回来。她还没来得及抽走，凌瑾瑜托着黎理手指的手就换了个角度。她五指张开，和黎理的手指重叠，掌心相对。

凌瑾瑜的手保养得很好，从掌心到手指皆触手柔嫩，无一丝茧子，显然是养尊处优长大的。黎理大概是很久没有这么和人亲密接触过，她很快就缩回手，将手搭回了腿上。

见到黎理这害羞避嫌的样子，凌瑾瑜没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

她说：“你手很大。不愧个子高。你多高啊？”

凌瑾瑜望向黎理那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又抬起眼睛看向黎理。初见的时候她就觉得黎理个子高了。

黎理有些艰涩地张口说：“…一米八。”

黎理这个身高报的没掺一丝水分，凌瑾瑜保证。不像某些人，报个身高就能凭空给自己涨五厘米。

想到谎报身高的人，凌瑾瑜又笑起来。她说：“你是个很标准的身高标尺，有没有人谎报身高，你往那一站就知道了。”

黎理点点头，语气终于恢复平常：“之前陪朋友相亲，确实被她这么利用了一下。对面报的身高180，实则连175都不到。”

凌瑾瑜一下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