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24章 （二十四）

十四号见到张思琦相谈甚欢，二人约十五号去泡温泉，所以十五号开车去了隔壁市的温泉会所。泡温泉的时候，凌瑾瑜用前置摄像头自拍一张发给黎理，她没有露脸，照片中只出现大半上半身部分，被温泉蒸腾着，白里透红。脖子上那条凌瑾瑜常戴的黑色缟玛瑙四叶草项链坠在胸前，揭示照片中就是她本人。

她给黎理发完照片，又说了一句：「这家温泉会所你来过吗？蛮不错的，下次带你也来试试。」

可黎理只回了一个好字，反应平淡。凌瑾瑜瘪着嘴生闷气，心想黎理干嘛呢，怎么看到照片反应平平，难道不该找点别的话题吗？

张思琦在一旁看凌瑾瑜这一通操作，揶揄她：“哟哟哟，凌大小姐，遇上滑铁卢咯～”

张思琦话音刚落，凌瑾瑜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里又蹦出一张黎理新发来的照片，是对着健身房镜子拍下的。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被撩起一截，露出里面紧致的腹部曲线，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直蔓延到线条明显的小臂上。若说黎理单纯拍她在健身可能还没什么，可她居然还刻意展示腹肌，这背后的深意就很值得细品了。

打脸来的就是这么的突然。张思琦就坐在凌瑾瑜身边，自然也看到了黎理发来的这张照片。大直女张思琦瞅了一眼图，开口点评到：“我靠，这身材确实很顶，我一直女都看着馋。我收回我的话，你这不是滑铁卢，是赢麻了。”

“呵，那可不，我是谁。”凌瑾瑜轻笑一声，长按照片点了保存。她紧接着又听到张思琦在旁边说：

“她肯定故意发的，我聊过的弟弟们为了勾我，都会故意发什么出浴腹肌照，很那种的图，你懂吧。这就是开屏呢。厨子姐开得还挺保守的。”

听着闺蜜的话，凌瑾瑜一阵暗爽，又不由得想起在陵春那天晚上，刚健完身的黎理给她送洗面奶的事。当时怎么就没上手摸两把肌肉呢，好后悔。

凌瑾瑜打字回复黎理：「给我摸两把腹肌 /色/色」

黎理回了一个小人害羞挠头的表情，也不说是好还是不好，只是说：「我继续健身去了，你和闺蜜好好玩。」

什么嘛，光会勾人，坏人。

十六号晚上江冷又来约凌瑾瑜吃饭。外加黎理连日来都很忙，以至于凌瑾瑜几天都没空去找黎理打游戏，线上也没怎么聊过天。摸腹肌的事更是遥遥无期。

好不容易到了十七号周五晚上，凌瑾瑜有了时间，想着黎理无论如何也该忙完了吧，结果黎理却说她晚上还有事。

凌瑾瑜：「你朋友约你打游戏啦？」

黎理：「没，还是工作。沐城的沐兮门店要换新厨师，我已经考察好几位，今晚约他们来店里试菜，看看留用谁。」

沐兮就是黎理家公司旗下的高端线餐饮品牌，主做沐城所处省份的特色菜，适合商务宴请、家庭聚餐、约会等场合。全品牌于八年前开始营业，目前全国也不过只有7家店，均分布在一线城市甚至超一线城市。其品牌于2022年起连年入选米其林和黑珍珠指南，相当出名。目前沐兮的沐城CBD店人均价格约五百，开在京城和沪城的人均价格更高些。

沐兮味道非常好，选材优秀出品也一直很稳定，凌瑾瑜和朋友家人聚餐时常去。除了沐城本地门店，她也去过沪城那两家，但比较下来却还是位于集团大本营的沐城店各方面最好。

凌瑾瑜：「你还管这个啊？」

黎理：「是的。这个月接到的对新厨师的投诉太多了，营业额都降了十多个点，再不管就是砸自家招牌了。我妈那边忙海外扩张的事没时间，我替她管一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沐兮沐城店算是集团门面，做不好的确毁口碑，这样一想黎理去管选厨师的事情也很合理。凌瑾瑜在心中如此想到。

凌瑾瑜：「试菜的话，我可以去吗？你们应该是在闭店以后才试吧。」

黎理那边正在输入中反复显示，好像在删删打打，最终只变成了一句：「可以，20:45，我去你家接你。」

沐兮的店开在商场内，每晚营业到21：00整，但20:30开始就不再接待任何新客。所以黎理选的时间算是正好。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黎理准时按响了凌瑾瑜家的门铃。凌瑾瑜一开门就看到了穿着笔挺黑色商务西装的黎理。她没戴眼镜，也没打领带，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显得没那么死板。而旅游时接送过她们的高壮司机马姐就候在黎理的身后。

今天马姐在，黎理没开她自己的车，坐的是马姐开来的那台长轴距版劳斯莱斯幻影。连黎理自己都有点没绷住，笑着给凌瑾瑜说：“我妈怕我太年轻威压不足，又是司机又是豪车的，说的跟有人去车库看我今天坐的什么车来一样。还麻烦马姐跑一趟。”

马姐说：“不麻烦的。黎总怕主厨不满意，在店里闹事伤到您，所以派我来。她也是一片好心。”

黎理：“不好意思，马姐，提前谢谢您了。”

这次凌瑾瑜不觉得装了，这和兰博姐不一样，黎理的确有装的资本。更何况今天穿西装的黎理很帅，所以她相当矜持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挺酷的。”

再说劳斯莱斯谁家没有一样，就是台车，既然买了就要用。凌瑾瑜那天晚上和黎理说她家从小就富不是炫耀，她只是在阐述事实。她其实是厂三代，从小家里就有钱，奶奶是本地有头有脸大人物的女儿不说，她爷爷也是A10，资产水平和她妈妈差不多，上小学的时候凌瑾瑜就坐过家里的劳斯莱斯。凌瑾瑜除了高中的时候家中经济情况稍稍出了点问题以外，压根就没穷过。不然她选留学国家的时候也不会对外那么嘴硬，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家没钱的事。她那个圈子里，关系塑料的狐朋狗友也不少，知道家里要破产了还指不定怎么落井下石呢。更何况凌瑾瑜自尊心强。

沐兮门店所在的商场离黎理住的地方很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她们到达门店时刚刚九点整，打着发胶穿戴整齐的王姓男经理带着一众有空余的侍者们等在入口处，见到黎理来，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叫了一声：“小黎总。”

黎理只是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其他人则是整齐地喊了“黎总好。”

凌瑾瑜抱臂听着，一上来就在心里给这个经理打了个很低的印象分。表现得很狗腿实则心中对黎理敬意不足，觉得她年轻有些看轻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在黎想这位大老板不在的时候喊黎理‘小黎总’，还刻意强调了前面那个‘小’字。

下马威。然而店里其他人却不跟他那一套，看来这位在店里人际关系也不好，不足以服众。凌瑾瑜都怀疑黎理今天来不只是为换厨师的，这经理怕不是也待不久了。

“我约的人到了吗？”黎理开口的第二句便是问这个。

“到了，在105包厢。”

黎理看了一眼默默跟在旁边的副经理，开口对她说：“姜经理，麻烦安排一间空包，请凌女士入座，按平日服务标准来即可。其他没事的人可以收拾一下下班了，辛苦各位。马姐跟我来。”

“好的，黎总。女士，请跟我来。”副经理应下，请凌瑾瑜跟她走。

凌瑾瑜被副经理带去了101包厢。黎理的职责是试菜，看厨师在厨房内的表现，而马姐作为司机兼保镖需要寸步不离，保护黎理。凌瑾瑜今晚就是找个借口见黎理的，顺便蹭个饭，所以她不必跟去厨房，可以在包间里坐着休息。

餐厅位于商场内最高层的五楼，而包厢内向外看去风景最好，正好能一览商场正门外主路上的城景。由于已经闭店，其他员工下班休息，所以是副经理亲自服务，她为凌瑾瑜送上酒水单。

“女士，看一下您想喝些什么。”

今日没有送上菜单，因为来之前黎理已经问过凌瑾瑜平时来店里喜欢吃哪道招牌菜，结合凌瑾瑜的喜好定好了晚上需要试菜的菜单。

凌瑾瑜点了一杯可乐。听装的可口可乐被启开，倒入装有冰块和柠檬片的玻璃杯中被送上来。这是餐厅内一贯的服务标准。

等了约二十分钟，第一道菜率先被送来，分量比正餐要少一些，大约只有平时的一半，一口气上了三份，分别被打上了1、2、3的编号。看来黎理今晚试了三个厨师。

这道菜是凌瑾瑜最喜欢的一道，红酒煨牛肉，甜咸红烧口。牛肋条部位被炖煮到软烂但有保留一定口感，牛油的香味融入肉块的每一个缝隙中和汤汁里，很下饭。但吃多了会有些腻，需要些小菜清口。

所以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碗米饭，和门店特色的凉拌海肠，依旧被分做三份。海肠经过热水适度汆烫熟度处理得恰到好处，口感极佳。下面垫了本省特色的白玉黄瓜片。整道小凉菜没有使用到葱蒜这种刺激性味道的蔬菜，只以食材本身的清新味道来清口。

凌瑾瑜已经吃过晚饭了，所以她只是每样尝了一口便停了筷子。每道菜之间还用白水清口，去体会其中细微的不同。

如果只让她单吃一道菜，她可能会觉得和平时水平差不多，但当三道菜被摆在一起比较，就能尝出其中细微的味道变化。

十分钟后下一道菜被端上来，依旧是店内招牌。酱烧东海刀鱼。这道菜主要是原材料供应非常好，刀鱼肉质肥厚油润，一咬下去鱼油香味便会在口中爆开。即便是门店打烊的现在，鱼肉鲜美品质依旧不减。

最后一道送上来的是葱烧海参，非常经典的菜。海参煨制到软弹入了底味，再炸制的大葱和葱油一起烹制，葱油味浸透到每一分。

吃到现在，凌瑾瑜心中已经从色香味型上对这三位厨师的菜品有了自己的判断。虽然技术都很好，但择优选择的话，她认为是3号。

副经理微笑着对凌瑾瑜说：“凌女士，请问您感觉今晚菜品如何？”

“挺好的，沐兮的一贯出品水平，食材上乘，烹饪手法讲究。不过三者放在一起对比，细品下还有些细微差异。”凌瑾瑜说。

“能让您满意，是我们的荣幸。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协助填写一下这份调查问卷吗？”副经理又说，递上了一张被写字板夹住的问卷。

上面写着「沐兮主厨考核打分表」日期2024年5月17日。

调查问卷应该是早就做出来的，哪天要用就写哪天的日子。上面问的问题不算刁钻，应该是面向外行人准备的，让大家一起品鉴一下，综合打分。

凌瑾瑜一边细细回忆，一边将自己的答案填写上去。她把问卷还给副经理，还在好奇黎理怎么还没出现的时候，就隔着包厢门听到店外传来很大的骚动声。

这种高级餐厅的包间都有隔音处理，外面的噪音轻易传不进来，能闹到包厢里都能听见，必定出了大事。

凌瑾瑜不放心，站起身打开门查看。她一开门就听见了特别脏的字眼，紧接着就看到一个穿厨师服的男人指着黎理的鼻子骂：“我X你妈的！”

黎理被马姐护在身后，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人发疯。商场保安死命按着厨师没让他真的折腾起来。

已经确认到黎理安全，这种时候凌瑾瑜肯定不会出去添乱的，偷偷扒在墙角边偷看。副经理往前走了几步将凌瑾瑜挡在身后，不至于让外面的人注意到，又没挡着凌瑾瑜看戏。副经理看似站得端正，实则也在看这场骚乱。

凌瑾瑜小声叫副经理往里躲躲，别被厨师发现误伤。然后变成两个人一起扒着墙角偷听。

等厨师折腾得没力气了，她才开口，说：“你刚刚从厨房开始，骂的每一个字我都已经录下来发给黎总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么不给我面子，也别怪我不给你面子。虽然我们家也没那么了不起，但让你在北方大区和东方大区找不到工作，还是很简单的。”

那厨师先是愣住，随后露出害怕的神情，再之后又换上一张愤怒的表情，高声到：“你X了个X的吓唬谁呢，就凭你还想让我混不下去，你信不信老子找人弄死你这个XXX！”

之后他又指向门店经理，骂：“王兴业，你这个王八蛋，给老子还钱！”

黎理冷哼一声，勾起一个淡笑垂着眼睛俯视他，眼神里充满不屑与蔑视，是她先前从未有过的神情。黎理根本不将发疯的厨师放在眼里，她说：“法治社会，你大可以来试试，也试试我说的是不是真话。你最好祈祷，自己别有跪在我面前求我的那天。”

“你XXX！XXXX！我看你他X的明天没主厨，这个店还怎么开！”厨师继续怒骂，但黎理根本都不听他发疯。

她又抬眼看向正经理，说：“王经理，你明天也不用来了，麻烦另谋高就吧。我们公司不需要一个没能力还喜欢投机倒把的人来当这个经理。十万块卖的这个主厨位，好赚吗？”

“黎…黎总。厨师口说无凭，您别听信他一面之词污蔑好人。”王经理讪讪道。

黎理：“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证据我手里都有，觉得我冤枉你了可以去告我。我还没向法院提告追究你责任是给你留面子。”

王经理见状原本提起的嘴角也搭了下去，把胸前名牌一扯向黎理面前的地板上砸去，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后紧接着有两名警员进来，出示自己的证件，开始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