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15章 （十五）

午饭的餐厅是一家很老道的本地特色菜，装修和环境勉勉强强，但口味非常好。尤其是这家招牌的红烧河豚，鱼皮胶质感十足入口软糯，混合着河豚本身的鲜味，非常适合配米饭。其他当地小炒也非常美味下饭，锅气十足。

对于黎理选餐厅的功底，凌瑾瑜真的没得说。

午饭时凌瑾瑜一不小心吃撑了，打算下午回古镇好好逛逛，顺便消消食。不过回古镇之前她们先去车行取了黎理租的车，用以明天一早开车去景区玩。

南方水乡的古镇，内有一条小河自镇中穿过，将其分为南北两半。河两岸的建筑风格为当地特色的青瓦白墙，即便经过翻新依旧能依稀辨别的出岁月的痕迹。若是往两侧的小胡同内走去，就能看到未经白漆粉饰的老屋，以青石砖一块块垒成，内里被装修成怀旧风的民宿或私房菜馆。

这里给人的感觉有些像沐城的老城区，又或者可以说沐城本身就自带了几分江南水乡温婉闲适的气质。可真的来到江南体会过，就发现沐城还是带了几分北方特有的豪迈与刚性，而真正的江南更加温婉且诗情画意，温润含蓄，似黎理对凌瑾瑜展现出的那面一般。

凌瑾瑜牵着黎理的手踩过小巷内的青石板路，略过商业气息浓厚的主街，走到了胡同后的一方人迹罕至的小天地。一条支流小溪穿过圆月拱门流向远方，溪流两侧的石栏边种有绿树相伴，僻静又美好。

这处的景致让凌瑾瑜动了两分拍照的心思，她将手机取出，询问黎理能不能给她拍两张照。

黎理将肩上的挎包放下来，说：“我带了相机，难得来一趟，用相机拍吧。这里光线还挺好的。”

凌瑾瑜靠坐到石栏边，听着黎理给她指导动作。经过三月野餐时黎理的拍摄，凌瑾瑜早已见识到黎理的拍照技术之好，那一组图片是她至今为止朋友圈获赞量最高的，不少朋友都在夸拍的好好看，还有人问她在哪找的摄影师，有没有联系方式。当时凌瑾瑜回复说是朋友帮拍的，不接单。

黎理拍好几张她觉得满意的，将样图给凌瑾瑜看。图中的凌瑾瑜侧头回眸，凝视着摄像头露出甜美的笑容，好像是回头一瞬的美恰巧被相机定格，自然而生动。

“行啊你黎理，拍照技术也太好了，从哪学的？”凌瑾瑜看过照片后很惊喜，不同于初识时的客套夸赞，她现在已经会揶揄黎理了。

“不是我技术好，是你从哪个角度拍都很漂亮，好出片。我们换个位置，我给你拍点别的角度。”黎理说。

凌瑾瑜抬手隔空点了点黎理，说：“嘴够甜的，会夸。”

夸她漂亮的人有很多，凌瑾瑜自己也知道，但她依旧有对自己身上不满意的地方，有不满意的拍摄角度。每次自拍的时候她都会刻意凹造型拍很多张，从中选出来一张看着最顺眼的发。但黎理不是，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能让凌瑾瑜以最自然的状态面对镜头，并将其美丽无限放大。拍完，她还要说一句是凌瑾瑜从哪个角度都漂亮。这样凌瑾瑜怎么可能不开心。

黎理一直给凌瑾瑜拍了一小时照，换了很多位置和场景，最终二人又逛回了主街。街边有家卖米糕的铺子，香甜的米糕味自店内飘来，凌瑾瑜一下子就起了兴趣，问黎理要不要吃。

她这问话的潜台词就是，我想吃了，你陪我。

黎理自然理解凌瑾瑜的意思，说了句好。

二人一人要了一个，站在街边享用。这米糕之中添加了酒酿，带着丝丝缕缕酸甜的酒酿香味，外皮经过煎制形成酥壳，外脆里糯。

凌瑾瑜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上次黎理去京城出差，回来就拍视频做了京城的特色小吃门钉肉饼，那这次她们来陵春市玩，黎理回去又要做什么特色的当地小吃呢？

“你这次回去还要再拍个陵春当地的特色小吃吗？”凌瑾瑜问。

“不知道呢，但实话说我不擅长于做南方菜，因为吃的少也不太了解。拍的话也得在网上找教程去学去试才行，比较浪费时间，也不一定能复刻出当地的味道。有可能不拍。”黎理说。

“你居然还有不擅长的菜色，好意外。”凌瑾瑜真的以为黎理什么都能做出来，无论国内外料理都难不倒她。

“有啊，南方很多调料组合我们北方人不太用也不太吃，我不熟悉，对其了解少也就难以复刻。若是熟悉的调料，尝几口就能尝出里面大致用了什么料，所以若不是那种对火候和味道组合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的大师傅的话，味道其实是最容易被人抄走的东西。”

经由黎理的回答，凌瑾瑜又生出了一丝疑问：“那你们做连锁餐饮的要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保证自己经久不衰呢？餐饮业互相抄袭的情况也很多吧。就比如说某个季度某茶饮品牌新出了一款特色鲜果茶卖爆了，过两个月所有茶饮品牌都上了一样的品。”

黎理笑起来，一拍手道：“你这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就像你说的这样，餐饮业内部互相抄袭的情况很多。所以，本质上连锁餐饮业的核心并非是味道。一个餐饮品牌，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连锁店，真正经久不衰难以模仿的是清晰的品牌定位，稳定的规模化出品，强大的供应链能力和营销策略，还有对于员工团队的管理思路，这五项。做出爆款不过只是成功的敲门砖和基础项而已，成熟稳定的商业系统才是无法被模仿的秘密。”

清晰的品牌定位，这很好理解，拿黎理家主推的连锁店「想味家」举例子，那就是沐城本地味道的家常菜，主打一个价格适中且味道稳定好吃，适合家庭聚餐朋友小聚，凌瑾瑜小时候总和妈妈爸爸一起去吃。稳定的规模化出品，那就要保证全国上百家连锁店都是这个出品标准，有严格的操作流程，不能出现这家更好吃那家更难吃的情况。供应链更是餐饮业的基础，良好稳定的食材供应和供应效率决定了这家店的生死，所以很多有实力的连锁品牌都有自己的供应渠道，自己建立农场牧场，压低成本的同时还能稳定品控。营销和员工管理就更不用说了，一家公司基础中的基础，每一位老板的必修课。

不必黎理解释，凌瑾瑜很快在脑中理清这些事，理解了黎理为何为提这五项出来。凌瑾瑜想，黎理果然很了解自家公司所处行业的知识，能这么快就给她讲出其中的门道来。

“原来是这样…”凌瑾瑜说着，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所以，真正的全职女儿怕不是只有自己。毕业以后也不去实习也不去了解自家行业和集团的运营情况，直接进入一个摆烂的大状态。黎理虽然和母亲闹脾气故意摆烂，但她对自家产业相当了解，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想起一开始自己去问黎理是不是也是全职女儿，凌瑾瑜就尴尬。此时此刻她想给自己套上个红鼻子，然后说：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然…还是回去好好学习一下吧，这么摆下去也不是办法。凌瑾瑜在心中默默想。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三两句话刺激到凌瑾瑜的黎理，看着面前这位脸色越来越精彩，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你怎么这个表情，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很对，你很厉害。我得向你学习。”

“嗯？”黎理不解，黎理疑惑。

凌瑾瑜不想解释了，她嫌自己丢人，转而讲话题岔开，说：“五点多了，回酒店歇会儿再出门吃晚饭吧。我有点累了。”

说要歇一会儿，可凌瑾瑜还是蹭去了黎理的房间，并霸占了她的床，平躺在上面边给手机充电边在网上搜陵春市推荐小吃店。

黎理坐在桌前，将今天拍好的照片导出来，并将她拍的凌瑾瑜都隔空投送发到了凌瑾瑜手机上。

收到照片的凌瑾瑜翻了个身，将自己掉个头，改为趴在床上，头的方向对着黎理说：“为什么要定两间房？咱俩也没那么不熟吧？”

黎理只给了两个字答案：“方便。”

“方便什么，避嫌？女女授受不亲？”凌瑾瑜问。

黎理看向凌瑾瑜，推了推眼镜，说：“嗯，你可以这么理解。”

怎么理解？避嫌有两种解释方法，一种是因为黎理边界感强，不想出现可能逾越正常交往关系的情况，也不想产生误会。另一种是因为黎理对凌瑾瑜有别样的心思，并不能单纯把她当做朋友去平淡看待。凌瑾瑜也说不准到底是因为哪种原因，又或者两者兼备。

当局者迷，凌瑾瑜又不是黎理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猜得出她的心思。她也不想猜，很快就摆烂不再去想，转头就拿手机给黎理看，说晚上想去这家店试一试。

黎理站起身，走到凌瑾瑜身前弯腰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她列在计划内的一家店。

“嗯，我本来就计划带你去这家店的。”黎理说。

凌瑾瑜双臂撑在床上，支起上半身。因为角度原因，小半风光自领口中泄出，黎理不可避免地看到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直起身。

对于黎理的光速避嫌，凌瑾瑜自然有所察觉，她这次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没注意到。她自己不觉得被看到一点有什么，可黎理这一本正经的反应还挺可爱的。

在黎理房间赖了半个多小时，凌瑾瑜才说要回房间换一套衣服。晚上降温会冷不少，陵春市昼夜温差大，她总不能再穿得如此清凉就出去。虽然凌瑾瑜怕热，可她又不是北极熊，不抗冻。

白天凌瑾瑜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抹胸款露腰背心，下半身是一条水洗色阔腿牛仔长裤。到了晚上她就将上半身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短款长袖卫衣。这件衣服在胳膊自然垂下时没什么，但她只要将胳膊抬高就能把腰露出来。这是她一贯的穿衣风格，甜酷辣妹风，身上多多少少会露点皮肤出来，绝对不会像黎理似的包那么严实。

黎理惯穿男装，打扮中性舒适。她除了胳膊和小腿，根本不会穿露出度更高的衣服。

六点整，黎理准时来敲凌瑾瑜的房门，叫她出门吃饭。

陵春是一座小城，去哪都不算远，即便是从古镇开车去市区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而已。也正因为是座小城，所以能租到最好的车就是三十多万的那种BBA。主要负责开车的是黎理，她平时常开奔驰，这次租的也是一台奔驰。

那一整条街两侧都是各色小店，一家挨着一家，旁边还有个菜场，卖些经济实惠的特色小吃。全市最出名的几家店多集中在这个位置，从街头走到巷尾就能将其都品尝一遍。

黎理在街头找了个停车的位置将车停好，带着凌瑾瑜往街里走。

先买上一杯当地茶饮店出品的饮料，再去附近菜市场买些热门的小吃，她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家本地特色面馆。面条经由竹竿反复压制，口感筋道爽滑。汤底为咸鲜味，可以随喜好配上各色浇头。这碗面比起浇头，更注重面条本身的口感。于北方长大的二人都偏爱口感筋道面香味十足的面食，因此这边特色面的很合二人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