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12章 （十二）

次日，二人没见面，黎理忙着在家收拾行李剪辑视频，消息都回得很慢。凌瑾瑜见状也没再打扰黎理，自己开车出门兜风去了。

晚上回到家，凌瑾瑜躺在沙发上抱着布布刷豆影的时候，刷到了黎理新发的那条视频。视频结尾出现了新的展示视角，还出现了新的人，不过只在某一秒中露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手腕上是一条白色的珍珠贝母五花手链，一看就属于女生。黎理依旧说的是约朋友吃饭，而评论区又开始开玩笑喊是女朋友了。黎理照旧没有回复这种评论。

凌瑾瑜给这条视频点了赞，没有评论认领自己，她还是只想做个神秘嘉宾，不是很想上互联网暴露身份。倒是江冷也刷到了黎理的新视频，来私聊问出镜的那个人是不是凌瑾瑜本人，因为手链是凌瑾瑜有的一款。

凌瑾瑜回复：「是的哈哈哈」

江冷：「那黎理现在什么意思，把你往视频里放是对你有意思还是把你当好朋友了？」

凌瑾瑜怕自己理解错黎理的意思最后成为小丑，依旧嘴硬，说：「不知道呢」

4月28日，黎理去京城的第一天，凌瑾瑜开车回了一趟家。她搬出来住了一周多，还没回家看过，多少都得回去吃个饭，让家里人放心。

今天虽然是周天，可五一前调休，依旧需要上班。公司有事，凌岚一直忙到晚上才回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饭吃到一半黎理来了消息，凌瑾瑜拿起手机去看，发现是黎理拍的路边便利店里养的一只小黑猫。

原先不爱主动联系人的黎理，现在也开始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凌瑾瑜一边夹菜一边给黎理回消息：「你在干嘛呢？city walk？」

黎理：「差不多，出来买水看到的。」

凌瑾瑜自以为自己只是回个消息，和平时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但她那压抑不住的笑意，还是把她现在的心情出卖了。凌妈凌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谁都没说话。

破天荒地，这次回家凌岚没有再催凌瑾瑜去公司实习一事，还将凌瑾瑜叫进茶室里，主动问她的零花钱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凌瑾瑜一开始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是能多拿钱是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说完这件事之后，凌岚又问起来：“黎理现在还没回她家公司工作吗？”

“是啊。不过她这两天和她妈妈去京城出差了。”凌瑾瑜说。她压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妈妈诈了，要不是和黎理关系很近，她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事呢。

不过凌瑾瑜也有想问自己妈妈的事，她有点好奇黎理的家庭情况，觉得妈妈可能会知道。正好提起黎理，她可以顺势问一问。

“黎理家和咱家，谁更有钱一些啊？还是说差不多？我看她开的车挺贵的，在其他地方的花销反而不大，有点拿不准。”

实话说，凌瑾瑜甚至不知道自己家里的厂每年具体净营收是多少，家庭资产具体又是多少。她只是有个大概的认知而已，知道自己家是A10水平，她想要的绝大多数东西都买得起，除家中遭遇变故临近破产那段时间以外，其他时间她就没缺过钱。反正以她现在这种花钱方法，家里养得起她，所以她觉得这不重要，也从未在意过。

凌岚对黎理家的财政情况也只是了解个大概，具体不太清楚，于是很保守地说：“黎理家。她家企业每年净利润至少有1.5个亿，资产具体我不是很了解，现在肯定比咱家高一些，但资产等级在同一级别。黎阿姨管黎理管得比较严格，所以黎理平时花钱没你厉害。”

凌瑾瑜听完有些惊讶，她甚至暗自算了一下净利润1.5亿是什么概念。她不算学费、大件和妈妈给她买的首饰包包的话，一年光零花钱大概在三百万前后，黎理家每年净利润够她当零花钱花50年。当然这种计算方式太抽象笼统，企业净利润1.5亿肯定不直接等于黎想年收入为1.5亿。

“她这是真的创业失败就得回家继承家业啊。”凌瑾瑜小声吐槽了一下。虽然黎理做美食博主也不算创业，她对其的描述不过是探索副业。

凌岚听到以后不禁笑了起来。

“咱们家呢？集团一年净利润多少钱？”凌瑾瑜趁热打铁追问。

“去年赚了1.3亿。这几年业绩不错，资金恢复过来以后一直在稳步上升中，算是把你爷爷传下来的基业好好守住了。妈妈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不错，但比不上你黎想阿姨的商业能力，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不再奢求更多。你也大了，确实该让你知道一下家里的情况了。”凌岚说。她口中的爷爷其实是凌瑾瑜的外公，因为凌爸爸算入赘，所以凌瑾瑜从不称呼自己的外公外婆为外公外婆，一直都是叫的爷爷奶奶。

“这么厉害！妈咪你这哪是不错，简直是太牛了！你超棒的好不好，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好的妈妈。”凌瑾瑜一下子抱上了妈妈，又开始撒娇夸奖。

凌岚嘴上说着：“行了，你这么撒娇也不能再涨零花钱了啊。”，可她的嘴角的笑容却没变。那一切辛苦努力好像都在家人的鼓励和支持中变得不算什么大事了。

凌瑾瑜脸颊在妈妈脸上蹭了蹭，又贴上去，说：“那就不涨嘛，妈咪就是超厉害的，我们不用和别人比。我就是好奇黎理，问一嘴。”

“好。”凌岚笑道。

撒完娇，凌瑾瑜才又松开妈妈，把另一个自己想问的问题提上来：

“那黎理妈和爸是离婚了吗？我没听她提起来过她爸。”

凌岚听到这个话题以后将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回去，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她略微出神，像回忆起了很早的事情一样，才缓缓开口。

“黎理的爸爸去世了，在她不到四岁的时候。黎理以前不叫黎理，她随父姓裘，上求下衣的个裘字。叫裘理。”

“因为什么，生病吗？还是事故。”

凌岚摇了摇头。“都不是，是为了救人。黎理的爸爸见义勇为去救一个被小混混侵犯的姑娘，但那些小混混带了刀，气不过，给人捅了。两个人都没能抢救过来，去世了。”

“挺唏嘘的。你黎想阿姨和她老公是自由恋爱，她开饭店时她老公在背后全力支持，生意兴隆，之后又开起了连锁，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出了这事以后，她一边经营店铺一边照顾黎理，还去起诉那些小混混，过得特别艰难。我还记得，她老公叫裘臻，大道至臻的臻。求真，理想。孩子是求理。”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三两句讲完了曾经。

“那为什么会想给黎理改姓？”凌瑾瑜不太懂，如果二人相爱，其中一方死去了，为什么还要给孩子改姓呢。怕触景生情难过吗？

“老公死了，孩子继续跟着老公姓，作为单亲母亲麻烦多。办手续麻烦，和别人解释也麻烦，干脆就给改了。黎理多好听啊，朗朗上口，利索。也挺好。”

凌岚说完以后又道：“因为老公没了，所以你黎想阿姨很一直宝贝黎理。怕她这唯一的女儿出事，对女儿的要求也更严格一些。我听说黎理毕业本来打算留在美国发展的，已经接了微软的offer。但是黎想不让，给人整回来了，让她接手公司。黎理现在不想管公司是在闹脾气，气她妈妈呢。”

“居然是这样。”凌瑾瑜很意外。虽然她不了解微软那种公司的详细入职条件，但想必也需要求职者非常优秀才行。这样的前提下，黎理被她母亲从美国弄了回来，失去了那份薪资稳定发展空间高的工作，肯定是有怨气的。难怪都不怎么和她妈妈吃饭见面。也难怪黎理在提起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会说自己已经没机会了。原来原因在这里。

“怎么想知道黎理的事？”凌岚反问女儿，语气轻松随意。

凌瑾瑜没有多想，只是说：“好奇啊，这种事我总不能当面问人家吧。就是就觉得明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家庭情况却完全不一样，挺奇妙的。”

“的确不是所有人家里都像咱们家似的，外面的世界也很复杂。妈妈爸爸很爱你，把你保护得也很好，但是现在你大了，想要自己出去看看，就一定要擦亮眼睛，自己辨别。尤其是想恋爱的话。”凌岚又说。

凌瑾瑜听到妈妈的最后一句话，乖巧地眨了眨眼睛。但她总觉得自己妈妈最后这句话说得别有深意，总不能看出来她对黎理感兴趣了吧？可她又没向家里人出柜，不就是问两句，不至于吧？

“好嘛，我知道啦。你女儿我很挑剔的，别人还轻易入不了我的眼呢。”

当晚凌瑾瑜留宿在家，第二天睡到中午和妈妈爸爸一起出去吃过午饭，才又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她陪着布布玩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又被江冷约出去吃了韩式烤肉。

江冷好奇二人的进展，凌瑾瑜只说了还在接触了解之中，没有那么快。晚饭后凌瑾瑜开车送江冷回家，又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之中。

她坐在地毯上一边陪布布玩一边点进黎理的朋友圈里，看这位有没有发什么新内容。她看到黎理在两个小时之前发的参会照片。

黎理穿着一身西装乖巧地站在母亲身边，脖子上挂着身份牌，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淡笑。照片里的黎理大概是因为出席正式场合，所以画了淡妆，没戴眼镜。她锋锐的眉眼被妆容勾勒修饰，没有了眼镜的遮挡以后显得格外野心勃勃。很酷。

凌瑾瑜给黎理的这条点了赞。

凌瑾瑜有些想黎理了。她私聊黎理：「黎理黎理，理理我。在干嘛。」

黎理：「在酒店吃外卖看电视。」

她还给凌瑾瑜发了张照片来，居然吃的卤煮火烧。凌瑾瑜有些意外，她以为黎理这种有洁癖的人是不吃下水的。但她又回想起了初见时黎理带来的卤鸭货，里面有鸭肠，黎理也吃了。

凌瑾瑜又问：「你怎么一个人吃饭，你妈妈呢？」

黎理：「我们不住在一起。我妈今晚在应酬，我不喜欢，晚上干脆没去，躲懒。」

凌瑾瑜直接给黎理打了语音通话过去，黎理接通，声音混着微弱的电视声响起：“喂。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无聊，找你闲聊一下。你这两天感觉如何？”

“和我妈待在一起就两个字，心累。其他还行。”黎理只是简单吐槽了一句，又转移话题问凌瑾瑜：“我刚刚查了一下旅游地点推荐，不知道你是喜欢悠闲度假，还是喜欢看景色，又或着单纯只是想吃吃逛逛呢？更想去南方还是去北方？”

“都可以的。其实你不问我意见直接拉我出发也是可以的，我喜欢惊喜感。”凌瑾瑜说。

还不等黎理说下一句话，凌瑾瑜又说：“硬要说的话，还是对南方滤镜高一些，比起山我更喜欢水，有水的山也行。可能是命里缺水吧，我从小就喜欢水多的地方。还特别喜欢池核场景，就是那种废弃的建筑物里浸满了死水。”

“好。那我看看。”黎理说完这句以后又不说话了，她大概是在吃饭，凌瑾瑜只能听到那边电视的声音，是纪录片频道。

“黎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小众癖好。比如喜欢消毒水味之类的？或者我喜欢的池核那种东西。”

黎理过了两秒才说：“……嗯，有的，但你确定要听吗？”

“啊？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

黎理闻言又沉默了一下，才说：“不是…不是那种方面。我不会和人聊那种话题的。”

“其实聊一下也行？我还挺好奇的。”说完，凌瑾瑜又轻声笑了起来。

黎理没听凌瑾瑜的建议，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喜欢各种各样的机械和金属，比如电子产品，枪械，冷兵器，盔甲。觉得它们很漂亮。其实之前在美国的时候我有玩枪打猎的习惯，但是不敢让我妈知道。”

“你妈妈管你很严啊？”

“嗯。因为家庭原因，我妈不想让我离开她身边太远，也不想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可她越不让我去做，我就越想做。你知道吗？其实从小到大都很乖很老实的小孩，在长大以后更容易变得背离世俗，迎来迟到的叛逆期。我现在就在叛逆期。”黎理一本正经地说。

凌瑾瑜却笑起来，说：“玩枪打猎、做博主、开跑车、学绳艺难道就是你的叛逆方式吗？黎理，你也有点太可爱了吧。这叫哪门子叛逆啊。”

“可我已经成年了，甚至搬出来自己住。夜不归宿、早恋、抽烟喝酒已经不算叛逆了。我又不喜欢烟味，也接受不了纹身、穿孔和419。不然还能怎么叛逆？”

这个问题把凌瑾瑜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她是个很喜新厌旧的人，所以不会往身上纹身，怕自己哪天不喜欢的后悔。打耳洞也是为了戴耳钉。至于黎理说的抽烟419，她也接受不了。所以确实想象不出比玩枪打猎、做博主、开跑车和玩绳艺更好的叛逆方式了。

凌瑾瑜思考了一下以后回：“叛逆……好像也没有那么严格的规定吧？做些自己喜欢的，曾经不被允许做的事情，应该都能算是叛逆。对不起，是我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