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阴刀 第2章 地震

“半个月前的地震撕裂了龙脉，随着龙脉的生气渐渐消散，镇压的东西也慢慢跑了出来，首当其冲就是西山村。”

“寻龙定脉一派有数个家族观运邢家、回春孙家、点睛巫家，镇门秦家。”奶奶的目光落在戚十手中的黑色长刀上：“还有十八刀戚家。”

说着奶奶竟笑了两声：“戚家的十八刀法纯阳正气，可斩尽天下邪祟阴气。但你知道么，历代戚家持刀人被称作斩阴刀，他们最短活到十八，最长活不过二十，从无例外。戚十，你如今十八了。”

浑浊的眼泪漫过她如同树皮干硬的脸：“我早就联系了其他家族的人，只要再等一等，等他们过来支援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戚十沉默了，十八刀法那么厉害，奶奶却不让她用，是因为用得越多寿命越短吗。她已经十八了，最多再活两年。

她呼出口气，抬手轻轻擦去奶奶脸上的泪水：“我会活下去的，活得长长久久。”

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既然地震是半个月前发生的，那么一个星期前她为什么会到西山村来，明明龙脉被毁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西山村。

有人想要她死在这里……又或许她已经十八了，是她主动来到西山村，这里有她的生机。

她真的是一个星期前来的吗？还是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失忆不过是延续生命的代价？

要想知道答案她必须回戚家一趟，但眼下还是先解决西山村的事情。

一路无言，戚十安静地等待着暗夜降临。

夜晚小雨淅淅沥沥，屋外的脚步声伴随着踏水声，屋内烛火摇曳，少女垂着眼坐在床上正对着窗户。

今晚来的会是谁呢？‘陈阿婆’还是西山娘娘？

脚步声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来到戚十房间的窗口，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没了声音。

戚十下床蹲下身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大黄，她一只手支着脑袋：“看来今晚是个平安夜。”

早上戚十推开房门，今天依旧是阴天，屋外泥泞的地面上布满了脚印和脏的看不清颜色的羽毛。

奶奶脸色难看：“只有我们家周围是这样的。”

“看起来我被盯上了。”戚十抬脚往村西方向走，大黄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今天的村子格外安静，往日还能听见鸡鸭鹅的叫声，如今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好像整个村子只剩下戚十一家人。

村西无人居住，唯有破败的小庙立在那儿，等待着下一个人进来。

庙门敞开，西山娘娘笑着看着戚十，暗淡的光线下，它嘴角的弧线往上扬，笑容越来越大，唇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迹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戚十门都没进，看了一眼转头就走，她越走越快，到最后用尽全速奔跑。

她视线落在某个地方，下一刻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冻结成冰。

村里的一栋栋房屋缓缓打开门，水腥气混着血腥气从里飘出来，浓重得让人几欲作呕。

戚十一眼望去，屋内的尸体躺在地上，熟悉的死法，尸体身边是一摊黑色的湿漉漉的皮毛，往日沉默着守护村子的大黑狗们，现在只剩下一张皮。

西山村被悄无声息的屠村，就连作为守护神的黑狗也没能逃脱，只有戚十他们幸存了。

那个东西在警告她，昨晚它没能杀得了戚十，不代表一直杀不了她。

戚十死死地攥着长刀，指骨凸起，声音艰难地从喉咙溢出：“大黄回家。”

事到如今她怎么不明白，‘陈阿婆’和西山娘娘联手了，奶奶以邪制邪的法子根本不奏效，这些东西是有智商的。现在想来西山娘娘在村子里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只有献祭请神时出了乱子。

村子连续几天的死人，扩大村民的恐慌的情绪，无法下葬的尸体，到无奈请神，一切的一切就像是设计好的局，它们在等村子里的人主动给出黑狗血，解放西山娘娘。

事实证明它们成功了，西山村成了它们的战利品。

回家的路短暂又漫长，她路过的房子一间又一间，房门也随着她的脚步哐当哐当地打开，血腥笼罩着西山村。

奶奶站在家门口等她，她青灰色皱巴巴的面皮抖啊抖，本就干瘦的身体如同失去生机的树枝，整个人苍老得可怕，她污浊的眼珠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以为龙脉被毁，生气散去才镇不住它们，没想到龙脉死去，绵延不绝的生气变成阴气！它在养那些邪祟！！”

如果她早点发现绝对不会去请西山娘娘，绝对不会把它放出来！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奶奶抓住戚十的手腕，细长皮包骨的指头死死地镶进她的手腕：“不能待在这里了！你快走！快走！！”

“要走一起走。”戚十突然整愣在原地，感知到远处的恶意宛若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走不了了，除非杀了它。”

“我的妈呀，这什么破路，一路上差点摔死我。”

一头金发的少年穿着白色短袖和破洞裤，衣服鞋子沾满了泥巴，他身后的少年脸色苍白，露出温和的笑：“不好意思山上信号太差了，过来花了点时间。”

金发少年叫邢无错，另一个少年叫谢停。

听到姓邢，戚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少年桀骜不驯的金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精致的脸上带着点点烦躁、不耐。

观运邢家么？

在戚十观察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观察着戚十，戚家这一代斩阴刀看起来没有传闻中满身凶气，一脸横相。

少女穿着略带年代感的红色碎花套装，脚下踩着一双粉色猫咪人字拖，她半垂着眼一副打不起精神的困感，怎么看都和传闻对不上样。

“你们来得太晚了。”

奶奶嘴里说的五大家好像并不怎么团结，明明发出求助信息，结果来的只有一家，甚至戚家除了她没来一个人。

不被戚十关注的谢停好脾气地道歉：“不好意思，龙脉断裂后镇压的阴气四散而逃，人手也不够，我们在得知求助后已经在尽快赶来了。”

戚十摇摇头，她知道不管邢无错他们来得多快都改变不了结局，昨晚到现在大黄一直没预警，作为西山村的守护神，它的感知远比戚十敏锐。

连它都无法察觉村子的异变，更别提邢无错他们来阻止这场灾祸了。

邢无错撅起嘴吹了吹额前的头发：“我们来的时机不巧，那东西现在盯上我们了。”

他视线一转，落在戚十身上：“准确来说是我和你。五大家的血脉对它们来说就是不断散发着肉香的美味，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邢家的观命是血脉里带来的天赋，在他眼中这个村子已经被浓浓的黑气包围，带着恶意贪婪的视线无处不在，牢牢锁定着他和戚十。

常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一旦陷入死局是无法逃离的，这句话对邢无错不管用。命运如同一张大网，环环相扣，一眼看不到头，但他能找到死局中唯一的生机。

“去那里。”他指了个方向。

戚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村西西山庙，那里有他们的生路。

谢停的目光扫过去的一瞬间，鸡皮疙瘩疯狂地冒出来，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里很危险：“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邢无错似笑非笑，西山庙的黑气如墨，唯有一丝淡得快看不见的金光，仅剩的生机快要消散了。

“我们得快点了，那里的东西在拖延时间吞噬着龙脉产生的阴气，等它吃完就要来吃我们了。”

戚十握了下奶奶的手：“奶奶等会过去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说完她几步冲了过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女人像安静地站在神台上，面上挂着笑，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戚十知道杀机藏于平静下，越靠近这里，狂躁的恶意就越明显。

她沉下脸色，素白的小脸难得带着丝谨慎，手中长刀拔出的瞬间，女人像的瞳孔左右动了动。

谢停大喊：“摧毁邪物必须要依照它杀人的手法杀死它！”

戚十心下咒骂，西山村的人死法千篇一律，但那都不是西山娘娘杀的，是‘陈阿婆’的手笔，在西山娘娘还没被放出来的时候，村民就死伤大半。

“我不知道！！这个鬼东西没杀过人！！”

戚十头上的冷汗沁出，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长刀直逼女人像的头颅。

咕咚一声，雪白的头颅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个圈。

邢无错的脸色也绷不住了：“那怎么办？！我还年轻！！”

只剩身体的女人像一动不动，地上的头颅也没有半点动静，它滚满灰的脸上笑意愈发刺眼。

戚十回头一看差点气死，邢无错和谢停齐刷刷地站在庙外，门都没进，全靠她在前面输出。

奶奶突然冲了进来，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刀划破手掌，一把摁在女人像的头颅上。

邢无错和谢停同时变了脸色：“是‘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