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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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无亚于于静水掷石，即便是谦和体面若秦渊，也难以抑制住面上的愕然神情，宋霜月此刻的面色亦是奇差无比，即便她和宋酌先前有过推测，认为杨衔尘的处境分外危险，却也未想到意外会来得如此措不及防。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罕见的沉闷中，微风却难恤人情，依旧轻缓，红叶落日依旧，只不过此时情随事迁，众人也再难有心情像来时般体悟天地一隅所展现的恬淡静谧。

那保险来的弟子见无人言说，心中也有些慌乱，情不自禁将头低得更低一些。

半晌后，秦渊方才整理神情开口问道：“人留住了吗？”

那弟子颔首回道：“回宗主，此事非同小可，人一来，少宗主便亲自问询接待，人是留住了，现在还在会客堂。”

宋霜月适时宜地看向秦渊道：“秦宗主，正事要紧，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本也就是为银钗散案提供线索，此时既有其他证人来访，无论真假都应先去探探。”

秦渊这才苦笑得看向宋霜月道：“寮主果真明事理，此次招待不周，是秦某的不是，等此事过后，秦某定重邀寮主补上这未赴到最后的宴。”

宋霜月叹息道：“宴席倒是不必了，此时失陪也绝非宗主所愿，多余的寒暄倒也不必了，宗主快去吧。”

秦渊却不赞同道：“寮主此次前来既也是为了银钗散案，想必也对此事颇为关注，此时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寮主又恰好在，不如同去，早些解决，也好为受害者讨回公道。”

宋霜月并不意外，她今日既然听到了这案子可能与杨衔尘有关，秦渊便断不可让她置身事外，秦家调查银钗散案已久，却始终没有进展，此刻又有了这样的传闻，倘若再让宋霜月走了，谁知道会不会被传为刻意包庇。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事真是杨衔尘做的，那也的确是真的做了错事。舍一个杨衔尘还是舍弃一整个秦家，身为宗主秦渊还是拎得清的。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宋霜月自然听出了秦渊的话外之意，回道：“那就不感谢宗主信任了。”

话罢，几人不再犹豫，一并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秦渊加快脚步，看向那送信的弟子道：“消息都封锁了吗？夫人现在知道吗？”

那弟子一边带路一边回道：“消息出来后，少宗主便下了令，可那修士来得时候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目的，还是有不少在场的外门弟子听到了。”

“至于夫人那边，少宗主也及时下了死命令，而今日凑巧是夫人去看诊的日子，不在秦家，应当也是不知。”

秦渊点了点头，道：“明义可一直跟着夫人？”

那弟子回道：“明义一直跟在夫人身边，夫人身处病中，身子还虚，所以您没回来的这些日子，明义一直守着夫人。”

谈话间，几人便回到了会客堂，秦斋雨满面焦急地候在堂外，他毕竟年纪还小，平时还好，但出事的毕竟是杨衔尘，是他血缘上的伯母，自然难掩心中的焦虑。

见秦渊一行人走近，秦斋雨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面色仍旧很差，例行行礼后，他强笑道：“谢天谢地，宋寮主，伯父，你们来了，否则我们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兄长还在里面接洽，让我守在外面等你们。”

秦渊颔首：“品善，我们先进去了，你还是守在外面，别让他人听到里面的谈话。”

秦斋雨咧了咧嘴角，道：“伯父放心。”

报信弟子敲了敲门，堂内传来了秦斋眠的声音：“进来吧。”

一行人往堂内走去，秦斋雨神情还是有些恍惚，宋霜月心下暗叹一口气，她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轻轻拍了拍秦斋雨的肩膀。

可能是因为事情来得太急，要处理的问题又太多，一向心细的秦渊忽略了秦斋雨的感受，可这孩子连续奔波这么久，自杨衔尘告病便开始忙碌，从惊鸿城到周家，最后又回秦家，明显已经疲倦不堪，却还要振作，不得让其他弟子瞧出端倪。

他刚才的神情让宋霜月情不自禁想到了疫情期间的宋酌和自己，还有其他被托以重任的少年人，能力与责任是相对的，拥有更大决断权的同时，也要考虑更多的因素，因为这些决定注定影响的不止决断人本身，还有整个被带领的群体。

可世事无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便是圣贤之人，也难得偏爱，行错路后，不会因一时糊涂就被赦免。

而就因大道本宽，反倒难行，即便是贤士，眼界虽宽，但也终非无极，正如夏虫不可语冰，井蛙难以悟海。

秦斋雨被拍得一怔，心下却是暖了暖，冲着宋霜月一笑。

宋霜月没再理会，跟着秦渊往会客堂走去，她终究不姓秦，又是当着秦渊的面，过分安抚别家小辈，反倒容易起反效果，也显得僭越。

跟着她身后的宋酌见此场景，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暗暗喟叹，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宋霜月一直浸在世家名利中，学会了寒暄恭维，学会了套话敛芒，可她的心性却还是没怎么变，仍旧外冷内热，仿佛她还是那个敢以蜉蝣之身，当堂嘲弄权威的那个少女。

想到这儿，宋酌又近了两步，指尖借机勾了勾宋霜月走路时摆来的手，这感觉倒像是偷情，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宋霜月神色未变，此时毕竟不是玩笑亲昵时刻，她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宋酌勾来的指尖便分开了，期间不足片刻，在外界看来，就好像只是两人走路摆动时，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宋酌状似理亏地拉开了些距离，心中却像抹了蜜一般甜，好在，在场众人具皆各怀鬼胎，心神不宁，而二人动作又做的隐蔽，没有人注意这场小插曲。

会课堂内，秦斋眠的面色比门外的秦斋雨好上些，见众人的到来，忙站起身来：“父亲，宋寮主。”

几人落座后，秦渊将目光转向客位所坐之人道：“方才道友所言，门下弟子已向我禀报，不知道友可有依据？”

那修士明显是个烈性人：“自是有的，你秦家包庇元凶多年，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可实在抵不过苍天有眼，今日当着宋寮主的面，我便要揭示这道貌岸然的小人的罪行！”

秦渊皱了皱眉，却还是温和道：“道友稍安勿躁，我秦家从未包庇元凶，只是苦于一直未查得依据，今日宋寮主也在，你要是能证明夫人是那元凶之人，秦家便绝对不会息事宁人，但你要拿不出实际证据，只是无端冤枉我夫人，也莫要怪我秦家恕不招待。”

那人冷笑道：“那是自然，我愿意主动搜魂，为还所有死不瞑目者一个交代。”

【1】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出自老子所著的《道德经》第五章，是一个判断句，意思是天地对待万物无所偏爱，任其自然生灭。

【2】夏虫不可语冰:出自《庄子·外篇·秋水》，原句为“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意为无法与生命周期限于夏季的虫子谈论冰，比喻人的认知受时间或环境限制而难以理解超出自身经验的事物

【3】井蛙难以悟海:原句是“井蛙不可语海”，出自《庄子·秋水》??，意思是不能跟井底之蛙谈论大海，因为它受限于狭小的生存空间，无法理解超出其经验范畴的事物。????自己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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