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 第18章 第十八章

18.

等宋霜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着，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却猛然发现天光早已大亮。

她这是……出来了？

宋霜月这才打起精神往四周看去，这才发现她身在一人的背脊上。

这人穿着宋家的衣裳脚下御着剑，明显是宋家派来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了，那人轻声道：“别动了，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静养，我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宋酌宋慈德。你安全了。”

那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怕刺激到突然醒来的宋霜月一样，而这时宋霜月才发现这人的脊背比较窄，身量也与自己相似，年龄也应该与自己相差不了多少。

可此时的宋霜月还是过分年少，并没有理宋酌的示好，反而像拗着气一样不肯出声，只是攥着宋酌衣衫的手紧了紧。

宋酌明显也受伤不轻，御剑的速度算不上快，包括因和魒魁手下的亲信大战过一番，整个人也是灰头土脸的，衣衫也更为凌乱。

她当然知道为何宋霜月不理她，却也懒得去重新树立宋家的威严，便也不吭声，只是沉默着往前行着。

她不言，宋霜月也自然不语，二人间的气氛明显有些僵持，好在，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下午，一行内门弟子背着一群外门弟子就回到了宋家。

到了宋家后，这被背着的一群残兵败将就被安置进了医帐中。

医师与宋霜月的关系还不错，看出宋霜月情绪有异，便知道了原因，在治疗之后，终于得空，方才去安慰强撑的宋霜月。

医师不安慰不要紧，这一安慰宋霜月便再也耐不住心头涌上的苦痛与委屈，埋着头哭了起来。

可还未等她收拾好情绪，便有一个不速之客到来，宋霜月以阵法力挽狂澜救同门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宋家宗主的耳中。

来的人不是别人，恰是将她一路从益湖背回宋家的宋酌，救命之恩，纵使宋霜月有天大的怨念也不会为难救了自己的宋酌身上。

但宋家的做派也确实太绝，太令她寒心，导致即便是知道宋酌与决策无关，短时间也难以去没有怨气地同她沟通。

好在宋酌这一路上也没有要同她说话的意思，同样的人，同样的两相无言，这一路上像极了宋酌背她回来的途中。

这是宋霜月第一次见到宋宗主，这宋宗主的确一如外门弟子口中那般严厉，苛刻和不近人情。

他反复拷问着宋霜月事情的经过，一丝细节都不愿放过，这让原本就刚脱离危险的宋霜月十分难受，仿佛于宗主而言，她和其他外门弟子的存活本就是错误的，她们本应作为棋子而彻底死去。

终于，宋霜月再也无法忍受像审讯犯人一样的拷问，反怼了宋宗主，道：“宋宗主别再问了，我知道您对我们这些没有用途的棋子还活着感到意外，但再说一千道一万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变的。”

“还有，宋宗主，有一点我要说明，您以为我等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也好，任人宰割的草芥也罢！”

“总有一天您会知道，就算我天赋平庸也总有一天会踩在尔等肆意予夺他人生杀的残暴之士身上！”

果然，还未等宋霜月说完，她便被侍卫拖了下去。

她被押到了监牢之中，没人对她用刑，却也没人管她饭食，她饿了三天三夜，连行动前所服的辟谷丹都失效了，却仍不想开口屈服。

她闭上眼睛，脑中似是回想起同门惨死的场景，心中不由冷笑，她想到，那个极富盛名的宋家也就这样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被时光遗忘的监牢之间，会被活活饿死在狱中，然后慢慢腐烂，彻底就此消失于世间。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被妖魔杀死的同窗正在虚空之中看着她，他们还是那样可亲，就那样笑着聊着笑，亦如曾经在宗门里洒扫的日常。

朦胧间，她慢慢向着空中的虚影伸着手，那虚影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背对着她开始往前走，她踉跄着往前匍匐着，身体早已经没了力气，却仍旧拼尽全力地往那个方向够着。

“别……别丢下我……”她口中仍在不断呓语着，可意识却有些模糊了。

“宋霜月……你醒醒”这时她耳畔忽然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喊。

这声音开始时的确很飘渺，可随着来者语气的不耐烦，这声音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还带着某种又令人讨厌又难忘的熟悉，像是某个给人感官十分复杂的人。

宋霜月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

“宋繁！别睡了！”来者明显更加不耐烦了，呼喊的声音更加清晰，就这样，把正迈向鬼门关的宋霜月喊醒了。

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一股清凉的水流便顺着宋霜月的唇瓣灌了下去。

可宋霜月此时早就没了吞咽的力气，这一口水不仅没解这燃眉之急，反倒是给她呛住，宋霜月无力得轻咳着，方才灌下的水又被咳了出来。

“啧……麻烦。”那熟悉的声音明显更添了几分不耐烦。

宋霜月没有力气抬眼去看，来者耐着性子得含了一口水，轻轻将唇瓣贴在宋霜月的唇瓣之上，太久没有进食，导致宋霜月一时间竟没有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被对方慢慢撬开嘴。

她下意识用舌头舔舐对方送来的水源，却触到了一处温热的柔软，亦如某个人的背脊一般令人安心，随即而来的便是清凉的水源，倒使她感觉甘之如饴。

对方明显被宋霜月舔的一颤，却还是咬着牙没有退缩，而是用手轻轻捏住宋霜月的下巴，更加用力地堵住对方的唇齿。这一钳虽不霸道，却是彻底地将宋霜月弄醒了。

来者还在闭着眼睛强吻着，眉却是皱着的，明显是多少有些不太情愿。

可她还是咬着牙没有松口，而清醒过来的宋霜月这才发现她整个人都靠在了那人的怀里，而来者正是宋家宗主的嫡女，曾救她于妖魔之手的宋酌。

宋霜月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无措的看着宋酌那双闭合着的双眸。

最终，宋霜月还是下定决心，轻轻拍了拍阖眼吻她的宋酌。

宋酌这才睁开眼睛，她生的较宋霜月高一些，便只能低着头喂她。

而这时睁开眼，恰与还未来得及低头的宋霜月对上了眼，那双眸子原本就十分清澈，此时竟多了几分错愕，不知怎得，这一眼竟是久久没有错开。

最终还是宋酌最先反应过来，她轻咳了两声，轻声解释道：“那个，刚才正常喂你水了，喂不进去，嗯，你别在意啊。咳咳……”虽然宋酌嘴上说着不在意，面颊却明显泛着一层薄红，眼睛也理亏似的到处乱飘。

宋霜月虽然有些错愕，但震惊之后还是对宋酌道：“谢谢宋小姐了，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她本就虚弱，本想行礼道谢，却还是没有力气，甚至仍靠在宋酌的肩头。

宋酌轻声咳了咳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医师和赵长老联合向父亲申请强保下了你，我只不过是顺手，觉得你还不错，才和父亲简单说了说。大家一起努力才彻底保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