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 第14章 第十四章

14.

听到此处的三人皆是一愣。

他们原以为既然是宋霜月身旁的亲信，又是在冬雪城的监察寮做事，应当也是精通阵法之术，可万万没想到宋酌所擅之术竟是卜算。

要说这仙门最玄妙高深的术法，应当就是卜算之术了。

卜算的术法纷繁复杂，并不像寻常术法一样有一个统一的核心，而是分门别类，各有千秋，还结合了阴阳五行，天人感应的思想。

入门很简单，但修至高深境地却是极其困难，既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又要看修行者的自身天赋，属于那种门槛虽低但抬头却一眼望不到天的那种法门。

而常见的占卜之术，有以下几种：

第一种就是周易，以《易经》六十四卦为基础，通过摇卦，结合卦象、爻辞来解读吉凶，强调“变易”与“时机”。

第二种名为六爻，三枚铜钱摇卦六次，形成六爻，结合五行生克、世应关系等分析事态。

第三种则是梅花易数，由宋代的邵雍所创，灵活运用数字声音外应等起卦，更注重“心易”与直觉。

一阵微风吹过，把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最先回过神的是周青弈，他顾不上方才被调侃的羞怯，连称呼都没改，再次上前难以置信地问道：“姐姐你就是那个在惊鸿城声名大噪的“卜算子”？”

宋酌咯咯一笑，随后淡然点了点头。

张集也回过神来，再次向宋酌行了一礼道：“早闻前辈名讳，却不知晓前辈大名，张某失礼了。”

宋酌忙回了一礼道：“张仙友客气了，我原是也不看重那些名讳的，况且那些传闻传来传去，也亦有夸大其词的效果，但其实我也不过因人成事，算是凑巧了，才讨得美名。”

其实方才令沈白三人如此震惊的，不光是宋酌擅卜之事，更重要的是她话里透露的另一个信息，惊鸿城“卜算子”。

人间的确是个喧闹的地方，老话曾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在市井繁华的深处，飘来的可不止酒香，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传闻。

传闻中，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就有一身着白衣，头戴斗笠之人窝在惊鸿城的城门口。

这人将全身遮盖完全，看不见任何特征，就这样盘膝坐在地上，有行人经过于此，那人也不抬头，就那样如树木般盘膝坐着。

唯有候到有缘人，方会抬起被斗笠遮盖住的脸，用被刻意隐藏模糊的中性音道：“客人，算一卦吗？我同你有缘。”

倘若客人愿听“他”算上一卦，“他”便将三枚铜钱放入龟甲之中，待摇完卦后，“他”会留下一联卦辞，随后便于原地遁形匿踪了；

相反，倘若客人不愿被“他”算上一卦，“他”也不会强求，只是赠与那客人一枚红色的珠子。

也不多言，但相传凡是“他”经手的卦，无一不准，而收下那种红珠子的人，都无一例外被那珠子救过一命。

自此之后，这惊鸿城卜算子的名号算是彻底在人间打响了。

不少大户修仙世家的嫡系子弟，因为世家纷争而刻意寻找，亦有不少闲散百姓家的少爷小姐，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花银子找人调查。

可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人能真正寻到“他”的行踪。

而被“他”算过卦的，身份也是大相径庭，有流浪已久不知从何栖息的乞儿，亦有娇生惯养只是来惊鸿城寻人的富家小姐，有做生意十做九亏的商贾，亦有前途无量的修仙世家的幕僚。

似乎“他”的卜算真的只靠缘分。

宋酌见三人不讲话便继续道：“我与三位诚然有缘，往常一晚只算一卦，今日破例一次，来，姐姐先给你这混小子算一卦。”

说完，她便轻轻拍了拍周青弈的肩，示意从他开始。这时候，宋酌已经把他们带到了厢房中。

周青弈不由自主得看了看沈白和张集，见张集点头后，便低头看向了宋酌手下的动作。

宋酌坐在桌子旁镂空的圆凳之上，掌心之下赫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龟甲，归龟甲被宋酌掷在桌面正中，铜钱在龟甲内部发生碰撞，传来几声脆响。

宋酌看向周青弈道：“弟弟，生辰八字报上来。”

周青弈被这混称憋了一下，喝了一口方才张集倒的茶，才开口道：“惊鸿二十八年四月初六辰时。”

宋酌听到此处下意识皱了皱眉，但还是笑着调侃道：“19岁，弟弟正当年少，与姐姐相差不多，也就只差了区区108岁。”

沈白：“……”他当初在刚见面时听宋酌开场那段话，还以为她是个不苟言笑的主，结果到现在，他才发现，他好像看错了。

这位宋前辈的性格其实还蛮……活泼的。

宋酌没有继续同周青弈讲话，而是正色下来，将铜钱置于龟甲之上，口中默念着咒语。

待她睁开双目，将那三枚铜钱放进龟甲之中，摇完一次，先将铜钱倒出，记录铜钱的正反面，转化成相应的阴爻和阳爻，然后再次将铜钱放进龟甲，重新开始。

一顿动作下来，宋酌共摇了六次，待卦象真正出来，宋酌的脸上彻底没有了笑意。

她沉默片刻，轻声对周青弈说道：“丰时烈火焚天日，离后孤灯照寒霜。甲木逢金终铸剑，虚库尘封旧罗裳。”

沈白听后面色一僵，却没有多言，周青弈明显没听懂，一脸疑惑的刚要发问。

宋酌却摇了摇头道：“卦辞不宜说的太详细，周小少主自己悟吧。”说罢，她看向张集道：“张仙友，该你了。”

张集明显也是不擅长这些云里雾里的东西，他挠了挠头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待一套流程下来，宋酌眉头微绽，轻声说道：“风火焚村留独客，山纹饰骨作贵人。天生未许擎天木，却数柔藤缚紫宸。”

最后一个便是沈白了，宋酌看了看他道：“沈仙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后才给你算吗？”

沈白心里有了大概猜测，回道：“沈某有了大概猜测，但还是不太确定，请前辈明示。”

宋酌看了看他，最终还是叹息道：“你命中因果太深，我可能算不出来，只能试试。”

沈白明白了她的意思，对宋酌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

宋酌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最终扶住额头道：“别叫前辈了，要不才真是乱了呢。”

沈白听出她话里有异，刚要开口发问，便被宋酌一句话堵住了嘴，等报上八字之后，宋酌便开始了卜算。

这次卜算明显是比前两次困难，先是龟甲不知何种原因突然开裂，待宋酌肉疼的拿出一个更珍贵的龟甲之后，铜钱掉在地上好几次。

宋酌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声：“晦气，我还真不信了，有什么卦是我算不出来的。”

说罢，宋酌从厢房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香炉，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柱香。

这一次占卜明显比上两次正式，法器也没有再出什么茬子，但宋酌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不正常起来。

摇了三次之后，她的面色变得格外苍白，手也开始有些颤抖。

沈白见状欲让她停下来，周青弈也拉了拉宋酌的胳膊，可宋酌却好似较上劲一般，不算出结果不罢休。

最终在第六次上爻出来之后，天空传来一阵惊雷闷响。

宋酌终是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手中龟甲铜钱掉落在地，身子也软了下去，周青弈连忙扶住她。

宋酌左手死死捂住胸口，喘着粗气，待缓了缓之后，她笑了两声，看着沈白道：“好小子，命真够硬的，很少有卦能给我算成这样。”

她哆嗦着坐正身形，然后苦笑道：“双日当空焚其翼，一剑悬命渡幽冥。桃花源里耕劫火，不见青山见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