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穿越重生 > 战山河 > 第150章 第一五零章 三人宴

战山河 第150章 第一五零章 三人宴

作者:烟海楼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0-08-03 18:18:35 来源:文学城

一五○、三人宴

冰冷的冬日,能在屋外站上半柱香的时间,都要嫌弃今年新猎的狼袄不够暖和。云州城已经连月没见过鲜亮的日头了,卖肉饼的老板娘趁着蒸饼的功夫,赶忙从屋里把刚半岁的娃娃抱出来,放到古旧的藤床上,怕寒,她就又转身进屋取了件夹袄。

摊位前等饼的客人慢慢聚集起来,有些在催促着老板娘快点,有些则是在闲聊着打发时间。拥挤的闹市中,总不乏鸡鸣狗盗之辈——一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手从一个猎户的身侧伸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摸进了一个半开的笼屉里,顺手摸了俩肉饼,连忙缩了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还是初次作案不够熟练,就在他收回手的一瞬间,正好碰着了猎户腰间的短刀,短刀上挂着铜铃,霎时呼啦啦作响。

“来人啊!耗子!抓住那耗子!”

被这虎背熊腰的猎户宰猪般地声音一喊,那小贼吓得揣起肉饼,立刻窜了出去,集市的角落里立时沸腾起来,抓“耗子”的猎户与老板娘熟络,仗义豪爽,怎么能让一个寡妇受这等欺负,于是各个抽出猎刀,刀劈猛砍地冲着已经逃走的小贼追了出去。集市上一时间炸了锅,抓贼的、看热闹的、买货易货的比比皆是,小贼腿脚飞快,伸手也够矫健,不管撞飞了多少家铺子,打碎了多少样陶器,一路奔逃直跑进了转角的深巷子,躲在了一处石狮子后面。

闻声,追赶杀骂的猎户们快追到了,只要一拐进巷子里,他就必死无疑,怀里还揣着那热乎乎的肉饼子,他似乎是豁出去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也不管会不会烫了舌头。

忽然,“哗啦”一声——

“啊!哪个不长眼的躲在帅府门口!可吓死我了!”

一看是个衣衫破烂的小叫花子正躲在石狮子背后,被她浇了一头一脸的脏水,那小贼也不喊,只是仰起头,定定地望着出府倒水的丫头。

身后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怎么了?”

婢女回头,“夫人,是个小叫花子,躲在咱们门口了。”

那夫人披着淡粉色的袄子,像是踏着祥云下凡的仙子,小贼看见她,一时间竟看愣了,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肉饼呛着喉咙。

“还是个小姑娘。”夫人冲那婢女吩咐道,“问柳,让她进来换身衣服吧,这么冷的天,别冻着了。”

问柳点了点头,招手让小贼走进府来,她回过头望了一眼慢慢关闭的府门,又转身四下环顾府中,好大的庭院,好冷的屋子啊。

除了这夫人和婢女,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这边换衣服吧,过来!”

那脏姑娘点了点头,连忙跟了上去。

总督府衙。

靳王被囚禁在偏院里,今年一年,他坐监的频率快要赶得上鸿鹄每月一次的跑马会了。

看着偏院的陈设,萧人海真将他当成别国质子那样如座上宾,每日好酒好肉地招待着,看守的兵从房门口一直排到院子尽头,任谁也插翅难飞。

多日以来,身上的鞭痕渐渐好转,他足不出屋,身上的兵刃也被没了,没得兵可练,他就用未尽的黑炭在地上画图,将二爷教过的方位标记、行军路线和北方的地形地貌等等,统统练习了数遍。

算了算日子,栗阳那边应该有信儿了才对……

他不免担心葛笑,他一人带着解药到城外寻访解法,也不知道寻到没有。他不知道葛笑用什么手段,但他走的那条路势必凶险万分。

还有鹿山,他这些天一直没有音信,夜探帅府的事情一出,萧人海便将帅府的那个井口封死了,并增派了人马在全城搜捕,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鹿山更是不能冒头。

这步棋到现在,靳王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如果他们任意一方出现了危机,非但解药受阻,怕是要连着自己的和二爷的命一并交给萧人海,如果真是那样,他出入伦州的一场生死之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如今,自己被困在总督府内,萧人海几乎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络,像是捉进了笼中的兔子,即便外头狡兔三窟,躲在巴掌大的一处地方,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无计可施。

北门的鼓楼临近正午会响钟,靳王朝窗外看了看日头,午时快到了。

此时,门忽然被打开了,刺眼的日光直直地射进眼睛里,靳王不自觉地抬起手背挡了挡,碰到下巴处时,还被自己的胡茬扎了手。

“殿下,我们大人望月楼有请。”

是要再上一次望月楼吗?

如果十年前云州之辱今日重演,他应该不会让自己再次作为唯一的筹码,去要挟陈寿平的栗阳之战的。

如果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唯一不舍的,怕是再也难见那人一面了。

靳王站起身,有些怅然,没想到那夜“梅蕊”绽放,二爷膝盖中的两枚钉子被彻底拔出时,便是共他的最后一面了……

阳光洒在头顶上,却冷得有些悲凉。

马车过街市,未走多远,便是望月楼。

靳王被人押着走进望月楼,还未上到顶,就听见里面歌舞升平,有北疆的歌女唱着《涉江》,缤纷起舞——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望月楼顶有一不大不小的堂,正好够摆上几桌轻宴。

靳王走进时的脚步一滞,看见右手边坐的那人,倏地一愣。

二爷正一身黑衣,坐在偏坐上,望向自己。原来这场鸿门宴,坐庄的是萧人海这位赌坊老板,旁侧的两位赌徒。

此时,歌声迂回婉转,正唱到那句——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有点讽刺,又有点哀婉的唱段,说的不正是一位被流放偏远之地的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萧人海闭着眼睛诵了一段,睁开眼,似乎猛然间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人,“殿下,快快请入席。”

靳王面无表情地走到左席,撩袍落座。

“两位都是我的贵客,可惜本帅连战多日,直到今日,才有幸请二位一同吃酒,来人,给小王爷满上!”

萧人海仰头饮尽,将空盏冲在座两位比了比,然后徐徐道,“这吃酒,就得有个吃酒的样子,来人,换战舞!”

跳舞的歌姬被换下去了,上来了一群英姿飒爽的少年。

靳王一边冲正席的那人颔首,潦草地推杯换盏,一边注视着对面的人。

他伤是全然好了么?

看他一身黑衣,袍子正好盖在了膝上,他的脸色也因为这屋内氤氲的热气而生出微许红润,举手投足间竟全然不像个病人,和几日前在帅府见到的他,就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王爷,你瞧着我这战舞,如何?”萧人海看靳王有些出神,便又唤了一声,“王爷?”

靳王茫然了一瞬,眼神连忙从对岸那人的身上移开,他笑了笑,客客气气地答道,“歌舞无分国界,从方才姑娘们唱罢的《涉江》,再到这曲战舞,千古百态的众生之相,都融进曲中了。”

萧人海对于靳王这番回答似乎极其受用,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来,喝!”

靳王不退不就,抬手满饮了一杯。

二爷始终无话,只是偶尔将余光落在自己这边,眼神中也无信号或关切之色,靳王微微皱眉,只能偏开头,防着萧人海发觉自己神色异常。

堂上舞剑的少年们踏着四方步,腰系红色锦带,头上插着飞羽,威风凛凛,艳惊四座。搭配着酒肉酣畅下肚,多少人平生的嬉笑荣辱也不过是这酒宴上一盏酒,一块肉罢了。

萧人海笑了笑,又冲靳王说道,“那王爷可习过这战舞?”

靳王:“还真没有。”

萧人海酒劲儿上头,微醺道,“小王爷可能不知道,十年前的望月楼上,咱们三人也像是今天这样,这样坐着。”

靳王端杯子的手一滞,眼光扫向二爷,可那人依然垂着眉眼,神色波澜不惊。

“不过那一年,殿下才刚刚十岁,烈将军也不过弱冠之年。那时候的殿下,瘦得皮包骨,又赶上风寒,全身滚烫,病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靳王冷冷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块浑身滚满血肉的石头。

“那一年,是哪一年来着?”萧人海笑了。

“泽济二十三年冬月十五,云州望月楼,初遇将军。”靳王望着二爷,声音铿锵有力,仿佛这话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数年,至死难忘。

二爷没看他,依旧注视着碗中剩余的酒,默不作声。

“对,就是这日子。”萧人海故作惶恐,“至今日为止,整整十年了。”

“十年。”靳王收回神色,声音有些悲凉,“这十年,有人煞费苦心,有人悔不当初。”

“王爷说得对,我是悔,我这只左眼……也瞎了十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靳王的错觉,萧人海这句话听在耳朵里,竟有些惺惺作态的怅然若失。

“六十年一甲子,四季轮转,亘古不休。”薛敬朗声道,“大人还有时间在此看舞饮酒,诉说自己遗恨难消,殊不知外头千万人埋骨沙场,连一抔土一炷香都不会再有,那些人的‘恨’,又冲谁说呢?”

“殿下说得在理,是,没错,外头千万人埋骨沙场,他们冤吗?冤!”萧人海的声音有些愤懑,“但是,他们必须这么做!他们为了生杀大义,为家国而亡。倒不像殿下,十年前你是一只雏鸟,刚刚离巢,看似人畜无害,却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如今,你还能完完好好地坐在这里听曲畅饮,义正言辞地说着什么‘家国天下’,那又是踏着多少人的尸骨,借着多少亡魂活过来的呢?”

薛敬对上萧人海的目光,不疾不徐,“大人说得对,十年前不管是命债义债,到今日,都该还上了。”

二爷突然一滞,慢慢抬起头。

薛敬仰头,将碗中残旧一饮而尽,“我知道,十年前的望月楼,你与将军摆下一场‘刀马战’,以五局为战,你使饮血夹阵废了他双腿,而他瞎了你的左眼,整个望月楼外的马丘上尸骸遍野,燕云十八骑地战士,被腰斩、被断首……或死无全尸,或生无归所。秃鹰在高空盘旋三日不去,悲鸣不休,老马重伤回营,却死在半道上,尸身被蚕食,到最后,连块完好的骨头都没留下。”

萧人海听罢笑了笑,然后对上二爷的双眼,意有所指地说,“看来殿下也并不像你所说一无所知。”

二爷终于饮了一口杯中的酒,辛辣的酒味直入肚腹,但胸臆之间那口闷气,却怎么也冲不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咳了两声,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大人,这场局中,不仅仅是我二人,还有你,收了这棋盘,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您落子的时候,要当心呐。”

“我就是太当心了。”萧人海愤恨地说,“既然棋局已渐明了,从现在开始,你我这盘棋就明着下吧。是不是,殿下?”

薛敬沉声答道,“本王乐意奉陪,那这第一局,大人开局吧。”

“来人!”萧人海的眼神像是充斥着烈火烧灼殆尽后能焚化骨灰的恨,“摆刀马阵!”

屋外人朗声应和。

“将军,十年前的刀马阵,你我未分胜负。今日我再摆一次,就让殿下替你出战如何?”

二爷望着薛敬,久久未曾说话。心思飘落何地,他终究不得而知。

因为那长远到千古的画面依稀在眼前闪过,从幽州到九则峰,再到伦云二州,这千里之内的折转,成就了这人至死不渝的坚持和决心。

有种浩渺的情愫,在心底生根发芽。

十年前的云城望月楼,他右手执着刀,所向披靡,为的是拼出一线生机,却以一招之失去,败在这生死局中。而后的十年中,他饱受重伤侵蚀,终年活在难以言喻的悔恨和自责之中。那些曾经予他有恩、有情、有义的人们……都渐行渐远,大多甚至未曾告别,便就此生死相隔了。

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人……

他的心何时不是血做肉填的呢?

可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步自己的后尘吗?

会不舍,也会难过。

因为这些年中,有多少次任由自己作践自己,死活于己没有区别,可是……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生出些“从今而后”的希望了呢?

二爷一时间沉入思绪中,还没转圜,就听靳王朗声道——

“好,本王应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