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湛空觞 > 第25章 无门不夜崖

湛空觞 第25章 无门不夜崖

作者:饮灯食寒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3-12-09 01:36:41 来源:文学城

山坡陡斜。

她抓准机会,揪紧擦身而过的藤蔓,终于稳住身体站起。

“你这一声可真及时。”

徐斜行万没想到她竟还怀疑自己,扯了扯嘴角:“阿泽,你这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吧。”

她懒得理他,径直朝前追去。

追至夜色最深时,猴人张在一处隐秘山洞休整下来。

她忌惮山间野猴,不敢靠近,只扶着体力不支之人另寻一处。

月影盛,她见他阖着双眼,眉成山川,面色被寒光照着,并不好看。

一把脉象,毒蔓延很快,此等混乱不是可以伪装的。

又用指背轻触了触他的额头,虽一路奔波出了冷汗,却依旧滚烫。

说明此毒生热。

她想起自己随身带的清神丸,连忙从瓶中倒出两颗。

“这是解热清心的良药,应当可以缓解痛苦。”

徐斜行在被人触碰之时已然睁眼,此刻正看着她,微微凝神。

接药时,手臂肌肉扯动背后凝固的伤口,竟痛的痉挛。

“算了,你别动。”

阿泽见状,只好掐着人下巴将药喂去,动作粗鲁引人呛咳。

然因形势,他不得不强行压抑,艰难吞咽,同样扯及伤口,让他倒吸了口凉气。

眼前人却离了去。

过了好一会儿,竟从他前头现身:“猴人张今夜不会再动了,前面有水源,你的伤口需要清洗,起来。”

说着,不由分说将他架起,在那溪流边找了个有月光相照的隐蔽角落。

徐斜行幽幽叹气,忽觉自己不该替她挡那一下,至少她受伤的时候,话少多了。

他疲痛交加,刚坐下便不住闭眼。

她亦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该带观鹤出门,不忍地摇了摇头,替人褪衣,却见衣料粘着伤口,只好徐徐解之。

谁料昏沉之人却在此刻猛地睁开眼来,一把钳制住她刚碰上腰带的手,眼中露出的冷漠杀意,她竟从未见过。

“你干什么?”

他声也是未闻的警惕。

她微微一愣,随即冷下了脸,抽手反问:“怎么,我若要杀你,还需先替你宽衣解带?”

徐斜行垂眼掩住情绪,再未说话。

她不再好心,三两下扯开其袍,露出背后三道狭长的血沟来。

那黑猴爪利如刀,方才他们又一阵奔波,如今伤口混着泥土污垢,惨不忍睹。

更让人惊异的,是此外密布着的其它伤口。

大小不一,深浅不一,或为刀剑伤,或怪异不可名状……

还有刚才的眼神,无不证明,此人另有面孔。

也正因此,她才带人出来,想试探他会不会伺机而动。

结果他并无异动,要真说有,也就是替她挡了那么一下。

这样的结果,无非是她不会放任他不管,此行顺利的话,二人很可能会一同入不夜门。

想到这,她眼中闪了闪。

一手舀起清水,顺着他背缓缓倒下,另只手清理伤口污秽。

心有思索,故动作尤其缓慢,也尤其细致。

徐斜行不会不知她的怀疑,然他只感觉那沾了溪水的指尖极其冰凉,触碰虽然刺骨,但足以缓解背后的痛苦。

不知是不是她那药的作用,他甚至感觉自己要沉沉睡去,却又久久入不了眠。

朝日初生。

跟随猴人张,他们终至不夜崖前。

昔日正派云集,穷尽数月,却未寻得其入口所在。

此崖好似平地而起的巨兽,横亘在酉中南北之间。

跨过它,就到了她幼时最想去的地方之一。

危峰如涛,横聚似浪,是为凛川。

“你来过这里?”

徐斜行见人眼神飘远,藏着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我幼时很想到凛川看一看,梦里也算来过吧。”

她从昨夜起就没搭理过他,如今却开了口。

只是不等他回话,已抬步跟进。

猴人张一伙不知用什么方式发了信号,在崖下驻足等待。

她悄悄潜去,朝小蝶投了一颗石子。

人很是聪明,不一会儿便借着解手的功夫钻进树丛里来了。

“你怎么没离开?”

她一把拉过东张西望之人。

“我……我出去的时候碰上了猴人张,他们把我抓了……”小蝶避开审视。

“你离去时,他们尚在洞内与正道纠缠,除非你跑回了洞里,不然不可能遇上他们。”她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我就想看看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小蝶干脆不再解释。

她见人一脸心虚,叹了口气:“你有一身好本领,需得配上聪明的脑袋才行。”

“你什么意思?”小蝶当她在讽人。

“我的意思是,聪明人首当明确如何保全自己。”她掏出两瓶药硬塞去:“白的是金睛散,红的是解药,藏着防身。”

小蝶一愣,半晌才道:“我骗猴人张说是马油出卖了他,又替他挡了一剑,他现在很相信我,不会轻易杀了我的。”

“会杀人的可不止他一个。”

小蝶犹豫片刻,只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回去后找借口引开树边那个守卫,届时我会潜入这群人中。” 她见人坚定的模样,道。

“好。”

小蝶灵活,很快将那人拉开。

她与徐斜行从后偷袭,分别拉了一人进丛,迅速换好衣物混入人堆。

大伙疲惫不堪,又被下了昏药,毫无察觉。

此时不夜崖终于下来二人。

她一眼认出冷漠的那位,竟是穆骞迟的心腹钩冥。

他与猴人张交谈似起争执。

也难怪,猴人张想上山避风头,然不夜门人定然怕他带来奸细,暴露了门中位置。

再者,他们还需棋子在城中抓人。

这让她心生一计。

很快,猴人张的手下便驱赶着他们前去。

她用素巾围住面容,等待靠近,推开手下朝外奔逃。

在场修为最高的便是猴人张与钩冥二人,而她有意选择钩冥这边。

不出所料,他率先反应,一个跃起将她逼至树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佯装慌忙,黄叶簌簌之际,一双明眸朝人看去。

面前人骤然一惊。

其实只要这么一瞬,她足以将人制服,但她只拽紧人衣领,将他朝自己一拉,忍痛低语:“我要一粒猴人张的解药。

钩冥皱眉,何其不可置信,手下动作更是不马虎,一招将她甩在地上。

她半伏于地,侧脸挡住容颜。

不过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逃跑未果而已。

那边,小蝶不明白她是何意图,装模做样抢先将她提起,狠骂了几句。

“我会留下岐山标记,下山后找机会与观鹤会合,让她带你离开,并通知薛汝萍。”她见人特意挡住猴人张的视线,借机轻声道。

“还敢求饶,以后有你好受的!”

小蝶一把将她丢回人堆,叉腰恶骂,省去周围人的疑心。

她半俯在人群中,见人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低下头去。

“你们门主这过河拆桥的本事,还真是无人能敌啊。”

猴人张轻抚怀中死猴,凄凉之中又带着三分笑意。

“我府已被正道那帮人拆了去,满山的猴儿无处可归,殷红妆若不留我,我便让它们来此处安家,如何?”

钩冥微眯冷眸,出示一块黑鹰令牌:“携此令者,可号召城中不夜卫,门主有令,若你能再抓三十人来,便替你夺回猴头山。”

猴人张看不出喜怒:“好,我等着。”

“等等——”

“你们门主还有什么命令?”猴人张回头,已不耐烦。

“这些个俘虏们,就没有遭畜生祸害的?”钩冥傲踞抬头:“你这猴儿既已死,解药,交出来。”

猴人张面上抽搐了一下,眼中杀意暗暗流淌,掏出一猴皮包扔了去。

“你留着吧,总有一天会用上。”

陵川城——

“知道什么是耍猴人么?”

猴子张立在窗边,望着街上有人被耍猴戏的吸引。

小蝶摇了摇头。

“他在耍猴,猴儿乖顺的很,因为乖了才有吃食,其实你也把那人当猴看,他耍好了,你才会给钱。”

小蝶以为他是忆起往昔,岂料他接下来又道:“但你需记得,猴儿再温顺,把他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似应他语,那猴子没能钻过最后一个圈,耍猴人挥鞭抽去,却被窜来的畜生咬了一口,疼的他嗷嗷叫唤。

一旁看客却哈哈大笑。

小蝶这才发现,猴子张那枯爪上也布满伤痕,他想,会不会也是猴子逼急了咬的呢?

然很快他便不想了,因为手下捧着一个盒子回来。

上头盖着锦布,待人掀了去,他才惊讶竟是一口楠木小棺材,上边还雕着猴子摘桃的图案,栩栩如生。

生逢乱世,多少人只能用草席裹裹,而这只畜生却可以有这么好的棺材。

小蝶愤恨,但他万不敢展露分毫。

只见猴人张从死猴颈间取下一块小金牌,这才将尸体装棺,又将那牌子递到他面前。

“以后这就是你的了。”

他心头抑制不住地厌恶,猴人张明摆着是要他当自己的玩物,可畜生带的东西他才不要,就算死后给他这样的好棺材,他也不会要!

但他只能受宠若惊地道谢,直至猴人张满意,又拿来一锭银子给他。

“去买点药敷上吧。”

小蝶捂着受伤的手臂,哈腰告退。

下楼,确定无人跟踪,转进小巷。

先是把那金牌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又啐了几口,用尽平生最恶毒的脏话骂到过瘾,这才捡起,无奈地擦干净收回袖中。

这样大小的金子,还真没见过。

他去买了药,再到客栈找观鹤,却扑了空,纠结片刻,他决定只身前往福来客栈报信。

偷偷张望。

果见那日几人上楼。

他紧随其后,很快被那日追他的薛帷挡住去路。

薛帷目色极冷,手下更不留情。

小蝶灵活躲过,威胁:“我要见岐山薛汝萍,你别逼我喊出来!”

薛帷一愣,身后之门从里打开,出来者一身天水云衫。

“你还敢送上门来?”李渡一见他,怒从中来。

小蝶只打量那出尘男子:“你就是薛汝萍?”

“我师父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叫的?”

然薛汝萍却点了头,称:“我是。”

他知道,从昨夜剿灭猴头山开始,讨伐不夜的战争,便已打响。

小蝶傲然言:“若不是我,你们能如此轻易地端了猴人张的老巢?”

众人惊奇,终于将他带回屋内。

“我不能耽误太多时间,就长话短说了。”

小蝶见目光聚集而来,威风凛凛:“猴人张还在替不夜门抓人,但有人给你们留了上山的路,消息带到,告辞。”

他潇洒转身。

“留步。”薛汝萍清声问:“阁下说猴人张还在城中,在城中何处?还有,给我们传信留路的人,是谁?”

小蝶转过身,眉梢一挑:“我是替人跑腿,能告诉你东家是谁吗?想让我替你们办事,凭什么?”

薛汝萍对人机灵感到惊讶:“你的东家如今进了不夜门,生死难料,唯有我们尽早出手,他才能早日逃离险境。”

小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抹玄影在脑中盘旋,他实在想不出她为何非要深入虎穴。

但又觉得有她在,一切危机皆可化解,就像她多管闲事之后还能跟上马油一样。

他于是眯了眯眼,轻蔑回:“我东家厉害着呢,根本不需要你们救!”

李渡:“你——”

小蝶又昂头抱胸,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不过想让我帮你们做事,也不是不可以。”

“请说。”薛汝萍直截了当问。

“我要现银一百两,还有你们岐山上好的武功秘籍。”小蝶盘算着拿了钱,又能修炼,以后便不用屈居人下:“另外,我做事,需要你们的人暗中保护。”

“好。”薛汝萍依旧温润:“你可以挑一个弟子。”

小蝶得意一笑,环视在场,手指停在了李渡的方向:“他。”

“我?我建议你换个人选。”李渡知人有报复之意,但着实心虚。

“你的徒弟好像不愿意?”小蝶看向薛汝萍。

薛汝萍于是递给徒弟一个眼神,有李三在,此番让他远离正魔交锋,未尝不是护他。

“你可别后悔。”李渡苦笑。

小蝶却做了个鬼脸,刚要离开,门口传来轻柔的女声,他心一虚,转而跳窗。

李渡连忙俯身,见素影窜入人流,摇头叹:“这都是什么习惯?”

语罢冲出门去。

“师叔,单凭李渡,怎么可能保护得了那小孩?”

薛帷看着风风火火的二人,心有不服。

“你有更重要的事做。”薛汝萍望着如被鹤分的碧空,郑重道:“替我看好岐山弟子。”

上天只顾秋高明媚,哪管人间疾苦。

传说这不夜崖暗藏通天悬梯,这才诡秘无路。

黄昏至,斜阳将那栈道上两影拉得老长,一高一矮,倒看出三分。

高瘦的那人一身青衣,两袖清风,世间任何刀剑,对他而言,都是累赘。

而那道矮的,身后一顶桃花轿子渐远,露出她单薄的影子来,单如此看,垂首削肩,童子髻,素雪带。

还是少年人。

“山上人欲夺阁下命,阁下何故自投罗网?”薛汝萍不禁皱眉。

“剑湖踏风放心,穆家子,并不识得我。”她捧着一只通透的玉坛,清和言:“请君相救,桃蹊不敢让恩人命有差错。”

更何况,过了此月,他或成她同门。

日落西山,一长一短将要重叠,钩冥身影仿佛凭空出现。

其实这登天之道正藏于莽山内部,进入鹰巢门,他们方窥得玄机。

山体中通,五脏俱全,洞密如眼,森严之余,若是到了夜晚,栖息的鬼头鹰尽数清醒,此间便犹如火之地狱。

擅闯者,不过鹰啃成骨的下场。

按照门规,外人入内必须屏蔽耳目,薛汝萍吞下化石丸,凭借过人的方向感,探究通天之路,然一个旋身后,遁入空白。

他眉悄然皱起,钩冥说了谎,此药,还会扰乱人的记忆。

再度看见光亮之时,他与桃蹊已站在了直入云霄的不夜门前。

“少主有请。”

钩冥自觉将矮小的少女当成书童,忽略了去。

殿内幽旷,幸有明珠相照。

“人人皆说万物阁主老谋深算,我竟没想到,崔阁老原是如此爽快的人。”

穆骞迟第一眼看向桃蹊手中的玉坛,坛中灰白之物,乃是一人的骨灰。

“十六前药魔穆夔,也就是阁下祖父,遭万物少阁崔勿与桃蹊二人所害,药宗就此没落。”薛汝萍讲述这背后恩怨:“十六年后阁下忍辱负重,化身不夜门主,亲手报了旧仇,这亦是在下料之未及。”

紫衣人一笑,寒声问:“想听实话吗?我家老爷子投靠毒蝎渭王,乃是咎由自取,他们最大的作用,莫过于替我同这天下第一阁搭上了桥,但崔勿二人万不该赶尽杀绝,将我穆氏遗族交给天子,本座在庆阳皇城做杂役的十年,要他们两条命,不过分吧?”

“如何能比之?”薛汝萍拱手:“在下随水。”

穆骞迟起身走下:“幸会,只是还有一人,阁老何时将她的命交给我?”

“自是你我皆满载而归之时。”

穆骞迟目色一明,取过那骨灰坛,掌心一捏,袖手间,细如白沙的粉末随风飘散在辉煌之地。

而他毫不忌讳,仿佛是要人看着,看着他在这不夜崖上如何叱咤风云,东山再起。

一旁钩冥得到示意,默默退下。

前往地牢。

此处向来不缺哀鸣,如今这时日更甚。

阿泽悄然扫过,被推搡入最深处。

“你没事吧?”徐斜行见她颈间多出一圈掐痕,愈发沉淀,愈发刺眼,竟不由伸手。

“担心你自己比较好。”她挡住,又反手把脉,语气凉冷。

目光却看向了前来黑影。

很快,钩冥与属下耳语,将她提了出去。

刚迈出门,她被人一手扼紧脖子,押往阴暗的密室。

“你怎么来了?”钩冥在黑暗中盯着她。

她神情淡漠,只幽幽问:“我的药,好用么?”

钩冥一愣,她给的自由,他竟已适应到忘了曾经的压迫。

她唇边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今夜放我出去。”

钩冥皱眉,这人真当自己是什么武学宗师,大罗金仙么?

他有些恼怒,又想掐她的脖子,但这次,阿泽以其道将他反身,压在墙上。

片刻的碾压足够震慑人心,她随即放手,从人怀中搜出那包猴毒解药。

“我可以帮你救出白羽。”

她再抛诱惑人心的条件。

先前不反抗是情势所迫,但不代表她会一直忍让。

这果然让心有不甘的钩冥僵在原地。

“尔等主子嗜杀无情,反复践踏着你们的性命,你当真甘心?如今正道齐聚陵川城,你又确信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你们不夜?”她声音紧迫:“我可以帮你从三宗手中救回白羽,之后再给你一粒丹药,如此,你们二人大可双宿双栖。”

这话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口中说出,实在叫人瞠目。

她懂得什么叫践踏?什么叫尊严?什么又叫双宿双栖?

但钩冥瞳孔紧缩,不知为何竟开始权衡,这让他莫名心慌。

他从来知道,活着,便是对他们这些人最大的恩赐。

但一旦少女抛出这话,好似有魔力般地勾他去想,想那些遥不可及的生活,想他们命运,是否真的存在另一种可能?

“今夜子时,等我消息。”他仿佛不受控制地开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