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夜[刑侦] 第23章 第 23 章

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程雨的恐惧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递过来，让林夏的心瞬间揪紧。

她握着手机快步走到诊室窗边，避开往来的人群，压低声音安抚对方的情绪：“程雨，别慌，慢慢说。画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邮寄方式是什么？除了画作，还有没有其他东西？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连续多日被噩梦、预知画作、连环命案纠缠，这名年轻的美院学生本就精神脆弱，如今又收到针对性的匿名画作，恐惧彻底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电话里的哭声稍稍平复，程雨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地讲述事情的经过。

画作是下午课后在美院门卫室收到的，匿名同城快递，没有寄件人姓名、地址，只有收件一栏写着她的班级与姓名。

门卫只知道是一名陌生男子上午放到门卫室，委托代为转交，样貌普通，没有明显特征。

程雨拆开快递袋之后，里面只有一张尺寸不小的素描画。

画面笔触细腻，构图清晰，主体正是她本人的模样：她穿着日常的休闲卫衣，面色茫然地站在静澜身心康复中心的铁艺大门前，大门后方是成片的景观绿植与主楼轮廓，背景特征一目了然。整幅画色调暗沉，光影压抑，营造出一种被围困、无处逃离的绝望感。

“我一看到背景就认出来了，那是城郊那家康复中心……”程雨的声音再次颤抖，“最近我总是被人盯着的感觉，走在校园里、在画室画画，总觉得有视线跟着我。现在这幅画送到我手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感觉……他们要对我下手了。”

自从画出第一幅雨夜画作，预知第一起死亡案件开始，程雨的人生就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只是一名热爱绘画、性格内向的普通学生，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连环命案、隐秘的地下学派、人心险恶的阴谋之中。

她拥有的特殊能力在常人看来离奇，在犯罪组织眼中，却成了需要清除的隐患。

周渊早在数月前就接触过她，用冥想、心理疏导的方式引导她释放潜意识，对方清楚她的能力，也清楚她和林夏走得极近。

在对林夏的警告没能逼退调查之后，对方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毫无自保能力的程雨，用一幅恐吓画作进行精神施压，意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你现在待在画室不要走动，锁好房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马上过去找你。”林夏快速做出安排，“不要触碰画作以外的任何东西，快递袋、外包装都原样保留，这是物证。等我到了之后我们再处理。”

“好……我等你。”程雨微弱地回应，挂断了电话。

林夏立刻联系沈墨言与陆深，将程雨收到匿名恐吓画作的紧急情况同步二人。“对方已经放弃单纯的警告，开始针对程雨进行恐吓。程雨精神状态极差，继续留在美院宿舍或者画室都不安全，对方既然能精准寄送画作，必然已经摸清了她的日常行踪。”

“我马上安排两名便衣警员前往美院外围布控，守住各个出入口。”陆深第一时间回应，“另外，我申请临时保护措施。程雨现在处境危险，不能再独自居住。”

“我提议，让程雨暂时搬到我公寓暂住。”林夏说道，“我的住处安保完善，楼层较高，出入人员单一，相对安全。我可以近距离照看她，同时也能随时掌握她的状态，防止她因为过度恐惧出现精神崩溃。”

这个方案得到了另外两人的一致认同。沈墨言表示会立刻赶往美院与林夏汇合，两人一同接程雨离开。

放下手机，林夏简单收拾随身物品，将纽扣、警告字条等物证再次锁入加密保险柜，随后快步离开医院，驱车前往城西美术学院。

一路上，她车速平稳，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后视镜，观察是否有车辆尾随。经历了接连的交锋，她早已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

四十分钟后，车辆抵达美院门口。

远远就能看到校门两侧多了几名看似闲散路人的便衣警员，按照陆深的安排完成布控。

林夏停车下车，拨通程雨的电话，确认画室位置后，径直朝着美术教学楼走去。

教学楼内画室林立，颜料与松节油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林夏循着标识找到程雨的专属画室，房门紧闭。她轻轻敲门，报出自己的名字。

片刻后，房门从内部拉开一道缝隙，程雨苍白的脸庞出现在门后。

看到林夏的瞬间，少女积攒已久的恐惧终于爆发，眼眶一红，扑上前抓住林夏的手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林医生，我好害怕……”

“我来了，没事了。”林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侧身走进画室，反手将房门彻底锁死。

画室里画架、画板、颜料、画笔摆放整齐，角落里堆着厚厚的画稿。

一张崭新的素描画平铺在中央的画桌上，正是那幅匿名送来的恐吓画作。

林夏走上前，仔细端详画面内容。

正如程雨描述的那样，人物肖像、神态、衣着都还原得十分逼真，背景里静澜康复中心的大门、主楼、景观树细节清晰，作画者不仅了解程雨的样貌行踪，也对康复中心的环境了如指掌。

画作笔触冷静克制，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却用暗沉的色调、茫然的神态，传递出冰冷的威胁。

林夏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画作连同外层快递袋、包装纸一起收纳进物证收纳袋，全程不触碰关键位置，保留指纹、笔迹、纤维等一切潜在线索。“这些全部作为物证，稍后交给陆深的团队检验。对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吓住你，让你精神失常，不敢再向我们提供线索。但你要记住，我们一直在保护你。”

程雨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我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画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能画出别人的死亡画面，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他们是不是不会放过我？周教授……他是不是也和那些坏事有关？”

少女心思单纯，此前一直感念周渊的开导与安抚，如今接连遭遇恐吓，再结合林夏一次次的提醒，她终于开始对这位和蔼的教授产生怀疑。

林夏没有刻意隐瞒，斟酌着措辞如实说道：“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周渊和城郊的康复中心。他们信奉一套扭曲的理念，刻意诱导痛苦的人走向死亡。你的绘画能力，能提前预知他们的行动，所以你成了他们的目标。但你不用害怕，我们会一直保护你。”

就在这时，画室房门再次被敲响，门外传来沈墨言的声音。林夏开门让他进来。沈墨言环顾画室一周，目光落在物证袋里的画作上，脸色渐渐凝重：“作画水平很高，线条扎实，应该是专业美术从业者所为。对方不仅心思缜密，还动用了不同领域的人手，这个组织的覆盖面比我们想象的更广。”

三人简单沟通后，决定立刻离开画室。

程雨简单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常用画具和重要画稿，跟着林夏、沈墨言走出教学楼。

外围的便衣警员全程暗中护送，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尾随之后，两辆车先后驶离美院。

林夏让程雨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位上，一路驱车返回公寓。

回到家中，她先给程雨倒了一杯温热的温水，安排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

这套公寓格局简洁，装修温馨，远离喧嚣，加上楼层高、门禁严格，相比于宿舍和画室，安全感要强上许多。

“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林夏说道，“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日常用品我这里都有。白天我去医院上班，沈墨言和陆深会安排人员在楼栋外围值守，不会有人轻易靠近。你安心休息，想画画就在客厅或者客房画，不要独自外出。”

程雨环顾四周，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陌生却温暖的环境，身边可以信任的人，稍稍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谢你，林医生。如果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撑到什么时候。”

“不用客气，保护你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夏坐在她身边，耐心疏导她的情绪，“你拥有的能力不是灾祸，反而一次次提前提醒我们危险的到来。现在我们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只要坚持下去，就能把所有作恶的人绳之以法，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夏陪着程雨整理物品，布置客房。

沈墨言留在公寓楼下，和陆深派来的值守警员对接安保细节，确认楼栋出入口、电梯、楼道的监控状态，划分值守范围，确保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盯防。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公寓内灯火温暖，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林夏正在准备晚餐。

原本恐惧不安的程雨，在安稳的环境里渐渐平复情绪，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无意识地勾勒线条。

绘画是她排解情绪唯一的方式，哪怕身处险境，拿起画笔的瞬间，她也能获得片刻的平静。

林夏走出厨房，看着专注作画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本该享受青春、追逐艺术梦想的年轻人，却被卷入这场黑暗的阴谋之中，终日活在恐惧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群披着学者、医者外衣的罪恶之徒。

手机震动，陆深发来消息：画作和快递外包装已经送往物证检验科，正在提取指纹、颜料成分、纸张来源。

同时，美院周边、康复中心外围的监控全面复盘，暂时没有锁定寄送画作的嫌疑人，但可以确定对方行动路线隐蔽，刻意避开了公共摄像头。

线索再次陷入僵持，但对手的恶意已经毫不掩饰。

从警告林夏，到恐吓程雨，对方的手段一步步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