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槐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头的怒火与被戏耍的羞愤交织,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强压下立刻用枯妄鞭将这亭子连同这人一起抽碎的冲动,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冰碴:
“为什么?”
他问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仙门公然质疑云尊,揭开那血淋淋的、注定不被接受的真相?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白观砚执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缓缓将热水注入茶盏,氤氲的白汽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将一盏清茶推到孤槐面前,才抬起眸,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异瞳。
“真相,”他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要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孤槐,望向了更遥远的、被谎言笼罩的过去与未来,语气轻缓,却重若千钧:
“即便……无人相信。”
孤槐呼吸一窒。
他看着白观砚,看着他那副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下雪了”般平静的神情,心头的怒火奇异地滞涩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墙。
这人……是傻的吗?还是真的疯得透彻?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被证实的“真相”,赌上自己的仙途、声誉,甚至性命?
“蚀骨寒渊的结界,”孤槐冷哼一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嘲讽,“看来也关不住你这天下第一的结界大师。”
白观砚微微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自己那盏茶,浅浅抿了一口。
孤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会担心这混蛋的死活。
他猛地转身,拂袖便要离开这让他心烦意乱的云墟天。
“魔君这就走了?”白观砚的声音自身后淡淡传来。
孤槐脚步一顿,不耐地侧首:“不然呢?留在这看你喝茶?”
白观砚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脊背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魔君匆匆而来,闯入禁地,就只为质问一句‘为什么’?”
他微微偏头,墨发滑过肩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或者说,是引诱?
“怎么……不问问,我受没受伤?”
孤槐身形猛地僵住。
受伤?
……他是不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脑海,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回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白观砚全身。
白衣依旧胜雪,看不出任何污渍或破损。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些许?是雪光映衬,还是……
就在他心神动摇、仔细打量之际,白观砚扶着石阶,似乎想要站起身,动作却微微一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抬手,指尖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身形竟有些摇晃。
“你……”孤槐心头一紧,那点怀疑和怒火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恐慌压过,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白观砚的手臂,“怎么回事?!”
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一丝不正常的冰凉。
白观砚顺势将一部分重量靠向他,抬起眼,那双墨玉般的眸子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脆弱的水汽,声音也低弱下去:“无妨……只是寒气……有些未散……”
话音未落,他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前倒去!
“白观砚!”
孤槐瞳孔骤缩,惊呼脱口而出。
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那彻底失去意识、冰冷柔软的身体牢牢接住,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长睫低垂,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真的被蚀骨寒渊的寒气伤及了根本。
“白观砚?!醒醒!”孤槐半跪在雪地里,一手紧紧揽着他的肩背,另一手有些慌乱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滑。
他试图渡入魔元探查,却发现对方体内气息紊乱,经脉中果然萦绕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阻碍着他的探知。
怎么唤也没有回应。
方才所有的怒火、猜疑、别扭,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恐慌彻底淹没。
他看着怀中这张近在咫尺、失去所有鲜活气息的俊美脸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打横将白观砚抱起,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魔宫烬余殿。
“蓝珠!”他抱着人一路疾驰入内,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把他……给本君看好!”
他将白观砚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那张宽大冰冷的玄玉榻上,迅速拉过锦被将他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又猛地转头对紧随其后的蓝珠硬邦邦补充了一句:“还有……偏殿那听雨轩,拆了碍眼,给本君……重建起来!”
蓝珠:“……是,君上。”
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领命而去,并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以及一种凝滞的、带着寒意的安静。
孤槐站在榻边,死死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他故意加重脚步,走到殿门口,弄出开关门的声响,仿佛已经离开。
实则,他早已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如同捕猎的猛兽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床榻。
他俯下身,手臂撑在榻上,将白观砚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扫过对方紧闭的眼睫、淡色的唇、以及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
他倒要看看,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他凝神观察,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破绽的刹那——
榻上之人,那纤长浓密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倏地睁开。
里面清明一片,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混沌与脆弱?甚至……还带着点计谋得逞后的慵懒笑意,精准地撞入了孤槐探究的视线中。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孤槐撑在榻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眸中风暴骤起,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是、装、的。”
白观砚看着他近在咫尺、写满了被戏弄后滔天怒意的脸,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微微弯起了唇角,那笑意带着点无辜,又有点狡黠:
“你诈我?”
他的声音清润,带着刚“醒”来的些许沙哑,却没有半分虚弱。
话音未落,孤槐只觉手腕一紧。
竟是白观砚突然出手,快如闪电般抓住了他撑在榻上的手腕,一股巧劲传来,不容抗拒地将他猛地向下一拉。
“唔!”
孤槐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被他直接拽上了玄玉榻。
天旋地转间,两人在宽大的榻上翻滚了半圈,等孤槐反应过来,已经被白观砚反客为主,牢牢压在了身下。
对方的手肘抵在他颈侧,膝盖压住他试图挣扎的腿,将他死死禁锢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榻上冰冷的寒气,瞬间将孤槐彻底笼罩。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根本算不上冰凉的正常体温。
孤槐气得眼前发黑,挣扎着低吼:“身手这般敏捷,是受伤的样子?!”
白观砚俯视着他,墨发有几缕垂落,扫过孤槐因愤怒而泛红的脸颊。
他眼底笑意更深,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玩味,慢悠悠地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孤槐的耳廓:
“君上既知我未受伤,还将我带回来,百般‘呵护’,安置于寝榻之上……”
他微微停顿,看着身下人骤然僵住的身体和瞬间涨红的耳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将那个孤槐从未想过的可能性,轻飘飘地砸了下来:
“莫非是……心悦于我?”
提问:你们觉得白观砚下一章会怎么“作”?
A. 继续言语调戏
B. 动手动脚
C. 直接表白
以后改成九点更新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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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