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曾照风雪赴春山 > 第15章 青冥古城(三)

曾照风雪赴春山 第15章 青冥古城(三)

作者:伶浮月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01 09:24:32 来源:文学城

最后一晚在杏花村,流萤趁着月色皎洁,偷偷拉着俞斩云,避开了巡夜的士兵,爬上了营地后方那座陡峭的鹰嘴崖。

崖顶风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一轮圆月大得惊人,低垂在天幕,清辉遍洒,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得到。

脚下的山谷沉浸在银白色的静谧之中,与远处营地星星点点的火光形成对比。

“小将军——”

流萤突然双手拢在嘴边,对着空旷的山谷放声大喊,少女清亮的嗓音在群山间回荡,惊起了林间夜栖的鸟群,扑棱棱飞起一片黑影,“所向披靡——!”

山风更加猛烈,掀起她略显凌乱的长发,几缕发丝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不经意地拂过俞斩云的脸颊,留下细微的痒意。

俞斩云身形挺拔如松,立于崖边,并未阻止她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

月光勾勒着他年轻坚毅的侧脸轮廓,他看着身旁这个仿佛要将所有生命力都在此刻燃烧殆尽的少女,那双总是锐利沉稳的眼眸里,映着月华,也映着她的身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后来,战事稍歇,俞斩云调防至青冥古城。

流萤也跟着他进了城。

她用自己攒下的些许银钱,加上俞斩云暗中帮衬,在古城西市盘下了一个小铺面。

开张那天,“流萤豆腐坊”的招牌挂起来,整条街都飘满了浓郁新鲜的豆香气。

那招牌用的木头有些特别,是俞斩云一匹退役老战马的鞍鞯木,被他亲手一点点削平、打磨,刻上了店名。

木头还带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血气息。

流萤心灵手巧,不仅豆腐做得嫩滑,还自己琢磨出了桂花甜豆腐脑,清甜的桂花蜜淋在白嫩的豆腐脑上,甜而不腻,清香爽口,很快便成了古城守军换岗时最爱捎带的点心。

有时俞斩云巡城路过,总会“恰好”遇到她端着刚出锅的豆腐脑,笑盈盈地递上一碗。

某个细雨绵绵的午后,俞斩云因事提前回城,绕到豆腐坊后院,却发现流萤正蹲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喂着一只浑身脏污、瘸了一条后腿的流浪狗。

那狗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对旁人极其凶恶,却唯独肯让流萤靠近,甚至允许她轻轻抚摸它湿漉漉的脑袋。

“它像你。”流萤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俞斩云,便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凶,其实温柔得很。”

俞斩云看着那一人一狗,看着流萤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和那狗眼中逐渐褪去的戒备,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将手中的油纸伞往她那边又倾斜了几分。

中秋之夜,古城灯火通明,豆腐坊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兵痞。

流萤机灵,见势不妙,赶紧把店里值钱的、尤其是俞斩云送的一些小物件和最好的豆腐藏进了地窖,却被为首的刀疤脸堵在了后院墙角。

“小娘子,”刀疤脸喷着浓重的酒气,淫邪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生意不错啊?陪爷几个喝几杯,以后保管没人敢找你麻烦……”

说着,那只肮脏的手就朝着流萤的衣领抓去!

流萤吓得脸色煞白,紧紧闭着眼。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踩断枯枝般的脆响!

“呃——!”刀疤脸的狞笑僵在脸上,眼珠暴突,喉咙被一柄冰冷的剑鞘死死抵住,那力道精准而恐怖,瞬间碾碎了他的喉结!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连惨叫都发不出。

俞斩云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面色冷峻如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他甚至没有拔剑,仅凭剑鞘,便在电光石火间将另外几个醉汉全部放倒,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后来医馆的人都说,那刀疤脸能捡回一条命真是奇迹——他的肋骨断得恰到好处,再多半分力道,就会刺穿心脏。

流萤裹着俞斩云迅速解下、还带着他体温的披风,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混混,又看看挡在她身前、如同山岳般可靠的背影,突然猛地扑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俞斩云的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染血的战袍手背上。

“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勇气,“娶我好不好?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大人……但我真的好怕……好怕哪天你就不要我了,或者……或者像哥哥一样……”

俞斩云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眼中却充满倔强和期盼的少女。

他没有说话,而是单膝跪了下来,在流萤惊愕的目光中,拔出自己的佩剑,寒光一闪,割下了自己的一缕黑发。

接着,他又极其小心地,割下了流萤的一缕青丝。

他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将两缕头发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其郑重地放入怀中,贴紧胸口。

“等我述职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

婚礼是在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日子举行的。

没有盛大的排场,只在豆腐坊简单布置了一番。

流萤穿着向邻居大婶借来的、略显宽大的红嫁衣,袖口用金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并蒂莲,是她自己偷偷熬夜绣上去的。

俞斩云一身常服,胸前戴着红绸花。

他在漫天飞雪中,牵着流萤的手,走过铺着薄雪的石板路,在几位亲近战友和邻居的见证下,拜了天地。

雪落无声,覆盖了古城的喧嚣,也暂时掩盖了未来血色的阴影。

那一刻,豆腐坊里温暖的灯火和新人脸上羞涩而幸福的笑容,成为了乱世中,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一抹亮色。

而这一切,都被隐在暗处、以法术旁观的三人看在眼里。

俞殊早已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太、太感人了……呜呜……”

孤槐抱臂靠在阴影里,瞳孔映着那片温暖的灯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凡俗间真挚而炽热的情感,与他认知中魔界的肆意妄为或是仙门的清规戒律都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白观砚静立在他身侧,目光掠过那对新人,最终落在孤槐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融在风雪里:“若有一日,也有人不顾一切,只想与你结发同心,魔君当如何?”

孤槐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转头瞪向他:“荒谬!本君岂会沾染这等俗世情爱?!”

白观砚看着他骤然炸毛的样子,却并不退缩,反而微微弯起唇角,那笑意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难辨:“是吗?可我看魔君方才,看得甚是专注。”

“本君是在查案!”孤槐恼羞成怒地低吼,一把揪住白观砚的衣领,将他拽近,“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君现在就……”

“就如何?”

白观砚任由他拽着,甚至顺势又靠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可闻。他垂眸看着孤槐因怒气而更显秾丽的唇,声音低哑下去,带着蛊惑,“杀了我?还是……像那日听雨轩般,拆了这幻境?”

“你……!”

孤槐气结,揪着他衣领的手指关节泛白,却在对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眸时,心头猛地一跳。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将白观砚推开,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

“疯子!”

然后再次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白观砚看着他仓促的背影,轻轻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领,指尖拂过方才被对方气息拂过的地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俞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指着白观砚,又指指孤槐消失的方向,结结巴巴:

“你、你们……小师叔!他、他刚才是不是想亲你?!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少年再次陷入崩溃。

——

时光在幻境的流转中悄然加速。

三人渐渐隐去了身形,从幻境的参与者变成了无声的旁观者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俞斩云正在校场操练新兵,汗水顺着年轻刚毅的脸颊滑落。

突然,亲兵赵铁柱慌慌张张地跑来,气都喘不匀:“将军!将军!豆腐坊……豆腐坊请了大夫!”

俞斩云心头猛地一沉,丢下操练的士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城西的家。他撞开门时,只见流萤正抱着木盆,吐得昏天黑地,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他回来,流萤抬起虚弱的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带着点嗔怪和难以掩饰的喜悦:“傻子……要当爹了都不知道。”

俞斩云愣在原地,巨大的狂喜和不知所措瞬间淹没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碰触她又不敢,最终只是笨拙地接过她手中的木盆,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

流萤看着他这罕见的呆傻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尽管随即又是一阵干呕。

取名那夜,烛火摇曳。俞斩云坐在桌前,握着笔,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墨字,又被他自己划掉。流萤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看他苦恼。

“若是男孩,叫什么?若是女孩呢?”

俞斩云沉默良久,笔尖终于落下。两个工整的楷书——

殊。姝。

“若是男孩,便叫殊。若是女孩,便叫姝。”他的声音低沉,“都是独特、美好的意思。我们的孩子,定然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

流萤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眼睛弯成了月牙:“殊儿……姝儿……真好听。”

站在幻境旁观的俞殊,猛地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字,又看看幻境中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父母,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击中了他。

就在这时,幻境中的流萤和俞斩云,忽然齐齐转过头,目光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已是少年的俞殊身上。

流萤的脸上,不再是少女的明媚,而是染上了岁月与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光辉,她看着俞殊,眼神复杂,有欣慰,有眷恋,有不舍,她轻轻开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殊儿……你长大了,真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虚幻的缥缈感。

“可惜……我早留在了过去。”

话音未落,她伸出手,朝着俞殊的方向,极其轻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了一把。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俞殊只觉得周身一轻,眼前的画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破碎!那温暖馨香的豆腐坊,父母温柔凝视的目光,瞬间远去、模糊!

“不——!”俞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下一刻,周遭景象彻底变了。

他们三人仿佛被无形屏障隔开,再也无法触碰到幻境中的任何事物,只能如同局外人般,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快,跳到了那个注定被血色浸染的日子。

天气异常闷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让人喘不过气。

俞斩云正在校场,汗水浸透了重甲。突然,城中心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只见天空不知何时竟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两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悬浮在城市上空,袍角在腥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可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笼罩全城!

“魔人!是魔人!”凄厉的惨叫划破窒息的空气。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诡异甜腻的香气,像是蜂蜜被烤焦烤糊,令人作呕。

俞斩云脸色骤变,丢下一切,发疯般朝着城西的家狂奔!街道已经乱成一锅粥,人们惊恐地哭喊、奔逃,互相践踏。

青白色的、如同毒蛇般的火焰不知从何而起,顺着墙壁、地面疯狂游走,所过之处,无论是人还是牲畜,甚至连砖石都在瞬间碳化,化作飞灰!

他拼命撞开家门,只见流萤正用浸湿的布巾死死捂着怀中婴儿的口鼻,她自己也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小俞殊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通红。

“地窖!”俞斩云目眦欲裂,一手接过孩子紧紧抱住,另一只手抓住流萤的手腕就往外冲!

然而,刚迈出破损的门槛,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燃烧着青白火焰的巨大横梁,裹挟着万钧之力,轰然从屋顶砸落!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如同踩断枯枝。

流萤的双腿,被那燃烧的横梁死死压住!青白色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就爬上了她的裙摆,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流萤——!”俞斩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放下孩子,发疯般徒手去扑打那诡异的火焰!

手掌瞬间被烧得皮开肉绽,焦黑一片,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眼中只有妻子痛苦扭曲的脸和被火焰吞噬的下半身。

“接着殊儿——!”流萤用尽最后力气,将哭嚎的婴儿猛地塞回俞斩云怀中,她自己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火焰已经烧到她的腰际,皮肤迅速起泡、碳化,发出可怕的焦糊味。

婴儿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身体在他怀中无助地扭动、哭喊。而流萤抓住他胳膊的手指,却正在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冰凉。

她看着嚎啕大哭的婴儿,又看向几乎崩溃的俞斩云,眼中是极致的痛苦、不舍,还有一丝决绝。

她突然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解下了腕上那个俞斩云亲手为她编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结,颤抖着,系在了婴儿小小的手腕上。

红绳中央那颗原本温润的白玉珠,此刻已被不知是谁的鲜血染红,显得格外刺目。

“替我……看着他长大……”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城市的惨叫淹没。

她仰起脸,那张曾经明媚鲜活、此刻却布满黑灰和血污的脸上,用力扯出了最后一个,无比艰难却依旧带着爱意的笑容,看向俞斩云,也看向他怀中的孩子。

下一秒,青白色的火焰猛地窜起,彻底吞没了她的下半身,灼热的气浪将她最后的笑容也扭曲、吞噬。

“啊——!!!”

俞斩云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绝望嚎叫,怀中的婴儿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的逝去,哭得几乎断气。

整座青冥古城都在燃烧,天空下起了黑色的、带着灰烬和血腥味的“雪”,一片片落在婴儿哭得通红的脸上。

俞斩云抱着妻子焦黑蜷缩、却依然保持着环抱姿势的尸身,坐在已成废墟的祭坛旁,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走。怀中的婴儿,哭声渐渐微弱,只剩下嘶哑的抽泣。

……

就在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中,隐匿身形、在幻境边缘焦急寻找线索的孤槐和白观砚,同时注意到了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胜雪白衣、墨发如瀑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素白无纹的面具,遮住了容貌。

他竟在这恐怖的、由过去怨念形成的回溯幻境中行动自如,手中不断打出玄奥的法诀,似乎在试图破解、或是干扰城中某个正在运转的恐怖阵法。

他的身形飘逸,动作迅捷,与周遭的惨烈形成诡异对比。

孤槐和白观砚在看到此人的瞬间,皆是一怔。

然而,就在那白衣仙君即将触碰到一处关键阵眼时,异变再生!

那阵眼猛地爆发出远超预期的反噬力量,一股漆黑如墨、充满不祥的能量如同毒龙般撞向白衣仙君!

白衣仙君似乎也未曾料到,防护不及——

他的身体,在被那黑色能量击中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纸人一般,从边缘开始,片片破碎、剥落!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有无声的崩解。

碎片如同被风吹散的雪花,又像是燃烧后的余烬,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其中几片较大的、带着微弱灵光的碎片,却如有灵性般,并未彻底消散,而是轻柔地、盘旋着,飘向了废墟中那个被父亲紧紧抱在怀中、奄奄一息的小俞殊,如同一个无声的庇护,悄然融入了婴儿周围的虚空,将那致命的怨气和魔火余波,稍稍隔绝开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