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他夜莺 第8章 阿朵莉尔

见米切尔自说无恙，阿戴典又问：“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的模样吧。我觉得你的模样很亲切。”米切尔目光始终贴着阿戴典。

可是看了几眼又收回了视线，微垂眼帘不敢再看。

阿戴典没有读出米切尔表情里若即若离的缱绻，只摸了摸脸，惊讶地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生人勿近吗？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现在是流浪旅者，什么都没有，落魄得很。”阿戴典织金的蓝眸泛起一丝笑意：“你居然还说我亲切。”

阿戴典很少笑，通常面庞冷漠，情绪寡淡，加上身份令人畏惧，因此不像万神山其他神明那样受欢迎，但这并非意味着他容颜丑陋。

事实上，如果忽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和行为举止间的冷酷，没有人会否认阿戴典是个美男子。

不必说他鼻唇精雕细琢，美而不柔，单看他那有着织金蓝瞳，眼尾双睫如燕尾的眼睛就足以惊心动魄。

此时他的眼底盛起点点微笑，令人一望便觉灵魂无瑕，为之魂牵梦萦千千万万遍。

米切尔望着阿戴典的脸，话不自矜脱口而出：“那伏加斯先生要来我的身边吗？”

刚说完米切尔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实在太过冒昧大胆，于是急切解释：“抱歉，我的意思是来我的府上工作。”

“喂米切尔，我们还得赶路呢，伏加斯先生似乎与我们并不同路。”对面一直闭目垂头的少女忽然抬起头，睁开眼睛提醒道。

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像块未经雕琢的宝石，回忆起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感到有趣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看着米切尔：“难不成你想要跟他一起待在这儿？”

没等米切尔说什么，她又看向阿戴典，活泼语调中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伏加斯，你想要和他在一起吗？就如你眼前的男人所说的那样，待在他身边。”

迟钝的阿戴典思忖着少女的话，米切尔声线愠怒：“茜娅，我说过还没到家前你应该闭上你的嘴。”

米切尔显然有些恼气，对少女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口不择言的顽劣妹妹。

少女茜娅没理会米切尔，反而朝阿戴典眨了眨眼睛，“伏加斯，你是要进阿朵莉尔吗？我们已经进来了哦。”

她掀开窗布，阿戴典从马车窗口望出去，赫然看到一片凄凉。

城镇已死，唯余一片残垣断壁，天幕灰暗，不见天光。

这就是如今的阿朵莉尔！

没等阿戴典仔细观察，茜娅已经放下手。

她手支窗沿撑脸看着阿戴典，唇边挂起一抹微笑。

明明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眉眼间却带着一抹与年纪不相符的凛冽。浅淡的粉发应该温柔，但在她身上例外地有着一股春日生机的韧劲，就像粉樱、华莲。

“伏加斯，你是想要在这座死城做些什么吧？”

话音未落，阿戴典眸光微暗，掌心已暗暗朝向怀中书。

他在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明的战意！

对战意和杀意极为敏感的阿戴典瞬间做出反应，虽面无动静，但心里已在惋叹：果然还是要打一架？

“要是打起来你们只会两败俱伤，还请不要动手。”米切尔连忙出言。

他迅速递给茜娅一个警告的目光，而后十分抱歉地对阿戴典道：“请原谅她的无礼。”

米切尔眼中歉意深切，阿戴典默默将掌心挪了回去。

茜娅收到米切尔冷漠的目光，无趣地收回手，“没意思……”

她重新垂头闭目，语调无聊慵懒：“我要继续休息，西……望到地方你能喊醒我，米切尔。”

马车内一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被米切尔顺利化解，马车再次陷入寂静。

只不过这一次有些微妙的尴尬。

直到……

“伏加斯先生，你怀里的是？”米切尔注意到阿戴典怀中鼓囊。

“是一本书。”阿戴典将书拿出来。

米切尔接过书，翻开。

纸张翻页，竟一字皆无。

“这是无字书？”

“对，是无字书。”

这书原本是断罪神殿中的审判册，记录着此地须经审判的罪恶，但断罪神帕尼斯克莱注入神力后，上面的字就消失了。

想来也是为了保证断罪之公平公正，毕竟审判神使都得蒙眼，他一个门外汉看了说不定会泄露秘密。

“原来如此……”米切尔眸光微闪，指尖划过书封，合上，将书还给阿戴典。

将书塞回怀里的阿戴典赶紧起身：“我要下车了，谢谢你们。”

“路途分殊，只能告别了。”米切尔保持着贵族子弟的风度和阿戴典告别，眼底的恋恋不舍掩藏得很好。

阿戴典走后。

马车内，茜娅缓缓睁开眼睛，笑意和不解从唇畔溢出：“西斯蒂，刚刚你为什么那样说？难道你觉得我打不过他吗？”

打起来两败俱伤？

难道在西斯蒂眼里她那么弱？

有着“米切尔”容貌却被称作“西斯蒂”的男人听出茜娅的意思，只淡淡道：“我知道你并不弱，所以我才会说你们会两败俱伤。如果是车外的卡罗斯，恐怕会被他一击杀死。”

“他有那么强吗？”

“我敢保证，他一直都那么强。”

茜娅觉得西斯蒂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向伏加斯阿戴典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面纱，太夸张了。

不过……

“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能一瞬间感觉到我故意流露出来的战意。换作是以往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东西，恐怕刚刚眨一眨眼就已身处地狱了。”茜娅微微一笑，声线染上几分欣赏。

西斯蒂阴恻恻道：“他不需要你的喜欢。”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茜娅耸耸肩，揶揄一句：“你这条花丛里的毒蛇。”

花丛里的毒蛇决不允许他人觊觎盎然的花，还会暗暗咬死所有靠近之人。

可不就和西斯蒂性子一样。

-

阿戴典跳下马车望向四周。

断壁间阴风阵阵，卷起地底深处的凉意飘散在四周，侵袭人身。

阿戴典拢了拢衣袍，一边走出大道往阿朵莉尔深处走一边留意着四周。

自然之物并没有占领此处，那些废弃的屋子既无藤蔓攀附也无野兽掠影，只剩下一片荒凉的死寂。

前方有圆柱倒塌挡路，阿戴典跳上废墟，视线因此越过障碍看见远处有一片墓地，一座座粗糙的墓碑静立。

耳畔有风吹过，好似裹着一道道灵魂的哀鸣，令人恍然凄凉。

呼——

呼——

风还在吹，阿戴典停下脚步。

欧米·恩思临走前告知他，神剑既然是他的所有物，那等他自会有所反应。

就是不知道这反应会是什么……

他摇摇头，往墓地走去。

“唰——”

一枚利箭陡然自高处的旧塔破空飞出，直击阿戴典的脑袋！

阿戴典眼神一凛，举剑起跃劈落那枚箭。

“砰！”

阿戴典站定，视线扫过周围：“出来，你们这群放冷箭的人。”

旧宅有人影忽闪，下一刻一群手拿各种武器的强盗跳了出来将阿戴典团团围住。

他们脸上挂着久违的、贪婪的笑，眉间却挂着被打扰的不满。

个个凶恶，染血的衣袍，寒光闪闪的武器，无一不带着亡命之徒的气息。

阿戴典看了一眼，思忖：这伙人是强盗？

建筑复杂、无人关注、时有商旅路过……阿朵莉尔简直就是天然的贼窝！

难怪有这么多强盗。

站在最前面的显然是他们的老大，身材高大，眉弓凸出，眼窝深深嵌在古铜色的面上。

掌断半截，断面长出了一层灰白色的茧，看上去像老树的树皮。

“小短命鬼，你居然能躲开箭，挺厉害的嘛！”强盗老大沉厉开口。

杀意太过冷冽，他早就察觉到了。

只可惜如今身上魔力神力皆无，否则箭在弦上时他就能做出反应。

阿戴典没在想这些，而在暗自思索“短命鬼”的意思。

短命鬼？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个名号？

十二个人，九把刀，两张弓，还有……一只长翼三头鸟魔。

那只长翼三头鸟魔长啸一声从空屋后现身，挥扇一双长翼在天空盘旋，三颗头颅六只眼睛一转一转地紧紧盯梢。

四大陆有无数魔灵，一类是魔物，有的天然食人或有着强烈的破坏欲，有的可经驯服或者与世无争；

另一类则是更为残忍的妖魔，绝对愚弄人类，强大邪恶。

显然，这伙强盗的长翼三头鸟魔正是经过驯服的魔物，只待一声令下俯冲过来撕碎阿戴典的头颅。

“小短命鬼，现在立刻马上把钱交出来然后自尽，我们还能留你一具完整的尸体，否则就别介意成为‘小布尔’的点心！”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小布尔”便应声而叫，一个挥翼掀起风旋，卷起黑蒙蒙的灰尘。

危险就在眼前，战斗一触即发，阿戴典却忽然在想：

米切尔他们现在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担心是短暂的，因为强盗老大见他没说话，很快不耐烦地出手。

强盗老大用的是一柄弯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强劲的魔力风刃。

“唰！”

阿戴典一手握书一手握锈剑，身子一侧挥剑抵挡住了那一股魔力风刃。

强盗老大脸色一骇，没想到阿戴典竟然能挡住他的攻击。

没等他确定阿戴典身份，却听见阿戴典神色淡漠，颇为正经吐出一句：“我不叫‘短命鬼’。”

强盗们：？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四周的强盗总算反应过来，蜂拥而上围攻阿戴典。

他们有的挥刀有的放箭，刀刀致命，箭箭夺魂，没有放过阿戴典的意思。

而天上那只长翼三头鸟魔则配合着一头喷风刃，一头喷火球，一头喷浓雾阻碍阿戴典的动作。

阿戴典很久没再次战斗，挥剑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始终没有落下风。

强盗们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回事？这小子看起来细皮嫩肉，分明就是菜鸟，为什么他们打得那么吃力？

强盗老大率先察觉出阿戴典身上吊诡之事，对兄弟们喊道：“将他手中的书击落！”

他看出来了，阿戴典拿着那本书太过违和，势必有问题！

阿戴典听到这话，微微挑眉，手腕一扭将书塞进怀中，“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拿着这书了。”

强盗们：？

在他们愣神的片刻，阿戴典身移变幻，宛若幽灵。

快得强盗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一眨眼就已经浑身吃痛，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再一眨眼，阿戴典竟已纵身一跃，脚踹一名独眼强盗的脑袋飞跃至旁边断壁，将剑锋对准天空中的鸟魔。

那只长翼三头鸟魔见阿戴典朝自己攻来，三颗头颅接二连三吐出攻击，然而阿戴典动作游刃有余，风刃、火球和浓雾尽数被其挥剑斩除！

长翼三头鸟魔不再喷吐攻击，而是转由挥翼攻击。

不料这正中阿戴典下怀。

阿戴典弯腰跃起闪过攻击，手中剑携着冷冽的风贴着长长的羽翼飞出，直击鸟魔翼根！

明明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的锈剑竟然一瞬间削铁如泥，只听见“咔”地一声，鸟魔翅翼被斩断，应声而落。

失去一只翅翼的鸟魔在天空扑棱两下，重重摔到地上。

下一秒，阿戴典手一伸，那柄掉在另一边的锈剑仿佛认主般哐地一下飞回他手中。

他握着剑走到鸟魔身上，干脆利落地将锈剑刺入鸟魔心脏。

本就重伤的鸟魔经受这一击，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