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月飞升 第12章 小竹熊是妖是仙

“镇宅用的。”

朝颜在一旁的枫树上取下了一片叶子衔在两指间，而后迅速甩了出去。

一击即中。

八卦镜没有落地，而是被朝颜摄到了手中，她轻抚青铜镜上的阴阳八卦纹，若有其事道：“宅子的主人一定是个好人，否则这面八卦镜不会如此灵光。”

苌楚不甚赞同道：“好人还抓那么多无辜百姓回来，家里差人玩叶子戏呐？”

“嗯？”朝颜挑眉，认真道：“我有说今时今日，里面住着的一定是宅子原来的主人么？”

苌楚瞪大眼睛，噤声了。

说话间，朝颜取出一面防御阵盘，在草堂周围布下简易的金汤阵。

“如此，绝对密不透风。”

小满面露难色：“可若是…那妖怪比你们两个都厉害，我们不就是自投罗网了么？”

“怕什么？”朝颜拍拍小满的肩，狡黠一笑：“不是还有小满大侠保护我们么？”

“朝颜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小满愤懑地叉着腰，嘟囔道：“我都分不清是那妖精太厉害把你给吓疯了…还是那妖精太不厉害！让你闲着无聊自己给自己加戏了…”

“兴许…两者皆不是？”

取下八卦镜的一瞬间，朝颜已用神识探过了，整间草堂里的活物现下都集中在一处。

被那小妖藏在隐蔽之处的八个人里，有一个和小满差不多年纪的姑娘没有被官府记录在案。

也就是说，她的家人没有报案。

啧，有趣。

一行人来到了草堂后厅的书房，朝颜环顾四周陈设，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旁的花瓶上。

苌楚与朝颜对视一眼，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步流星地朝花瓶走去。

随着苌楚转动花瓶的动作，以书架模样扰乱视听的密室门缓缓移开，里头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深密道。

朝颜回过头，与小满苌楚商量道：“我和上官姑娘进去，你们俩在外面守着可好？”

“那你要小心。”

小满即便有所担忧，也还是应了下来。

朝颜特意取了一盏油灯用以照明，进入密道之后，她频繁回头看向身后的泠月，似乎欲言又止。

“小谪仙有话要说？”

朝颜犹豫地开口：“不知是否冒昧…”

“不冒昧。”

有泠月这句话在，朝颜便从乾坤袋中抽出了一根红色的因缘绳缠在了自己左腕上，又向泠月道：“手给我。”

泠月乖乖地伸出右手。

因缘绳能让被链接之人见自己所见，两人的思绪与神识就这么被一根可以无限延伸的红绳绑在了一起。

泠月的修为并不在朝颜之下，但与朝颜的神识交融之后，竟让她耳清目明，五感通达不少。

二人穿过密道，便到了一间结构简单的密室。

这密室不算太大，里头竟藏着一座戏台。

被掳来的八个人质端正地落座于台下的交椅，朝颜仔细探查了一番，她们并非是因中毒昏迷，而像是沉入了幻境之中。

密室内一缕微弱的妖气若隐若现，朝颜猜想那小妖会想逃跑，正欲用神识搜查，却被一阵鼓敲锣响打断。

悬挂在戏台两侧照明油灯亮起，月宫仙子扮相的偃偶粉墨登场，这唱的是一出经典名剧，名为《恒我奔月》。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月神飞升乃是家喻户晓的古老传说，据说恒我奔月是为了改变月亮于月初降生，于月末死亡的轮回宿命。

她按照天道指引，于无月之夜、天地无光之时奔月，为后世后人带来永恒无尽的月光。

戏演**之时，朝颜突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妖力波动，那幕后的小妖似乎想要趁机遁走。

“隐身术。”

泠月无声提醒到。

原来演这一出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混淆视听啊…这小妖倒也不笨嘛。

剑随心动，几乎是在两人交流启发的瞬间，流光就向戏台后的另一条隐蔽出口追了过去。

泛着寒光的长剑笔直地拦住生路，小竹熊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就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抓住毛茸茸的大尾巴给提了起来。

“呔！你这妖精，还不快快…”

等等，它好像已经是原形了…

从密室中退出来之后，朝颜用捆妖索将那小竹熊绑在了椅子上。

本想严刑逼供一番，谁曾想流光还没抵到它难以辨认的脖颈上呢，它就因恐惧而发出了求饶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不坏的！我是环尾仙…是月影兽…总之，我不是作恶多端杀人放火的妖怪啊！”

小竹熊边哭边替自己辩白，这一哭，就哭出了眼泪来。

朝颜见状，迅速将那条因缘绳从另一侧延伸，依次在小满和苌楚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呼…”

为了让借水窥忆的效果更好，朝颜伸出手，用手心接住了这小家伙因恐惧而生的眼泪。

那自称环尾仙的小家伙，曾被住在这间宅子里的偃师明烛所救。

世代以偃偶戏为生的家族，到了明烛这一代已有衰落之势。明烛虽不负众望，不光在表演方面极有天赋，雕刻木偶的技艺也是青出于蓝。

可惜明烛自幼便落下了喘证的病根，年轻时四处巡演、寻访名医，也未能能找到根治之法。

随着年岁上涨，明烛的身体每况愈下，又因醉心于偃偶戏，一直是独身一人，身边也就没有家人伴侣照料。

所幸城内还住着三名已出师的学生，偶尔会带上些米面蔬果前来探望。

这三人都是明烛早年在中州各地奔波演出时收养的孤女，年岁相差不大，又是同吃同住一同长大一同学戏，感情也十分要好。

出师后便合伙在金陵城内开了间木偶戏班，生意说不上有多红火，但也足够温饱。

直到某一日京中来了个大人物，指名要看明烛亲自演的木偶戏。

热心操办各项事宜的学生们虽也希望老师演出顺利，但当明烛真在戏台上凭借娴熟的技法与婉转的唱段惊艳四座，引得台下观众们都拍案叫绝时，心中又颇不是滋味。

更别提她一次演出挣的打彩钱，就足够整个戏班大半年的开支了。

夜晚的庆功宴上，明烛难得高兴饮了些酒。

推杯换盏之间，三个学生满是疑心明烛未能将全部的技艺传授，认为她是怕教会学生饿死老师才留了后手。

可明烛却浑然不觉，仍是用那一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来勉励三位学生。

而学生们早已发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出像明烛那样惟妙惟肖的木偶。

日子久了，这份猜疑与芥蒂只增不减。

三位学生心照不宣，对老师的生活与病情也愈发不上心。似乎只要明烛不在了，这份技艺传承就能够落到三人手上。

然而明烛走后，三人把整座草堂翻过来搜了几遍，仍一无所获。别说是什么秘笈，就连件像样的、能拿出去变卖的东西都没有。

兴许是对往日恩师见死不救的阴霾始终笼罩着三人，那叫做同心的戏班很快被解散。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姐妹，也逃不开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结局。

而被明烛取名为小狸的环尾仙，还在替恩人守着草堂以偿还救命之恩。

小狸每日还会拿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鸡毛掸子爬上爬下，洒扫庭院、侍弄花草，样样在行。

这些劳累的琐事，在它得到此地山野草木之灵的赐福，能够化形之后，也没有懈怠。

只是一只小竹熊待着难免寂寞，她不禁好奇地翻阅起了明烛留下的那些工具材料还有图画剧本，自个儿琢磨起了偃偶戏。

“两百年化形，倒是有造化。”朝颜若有所思，“昨夜那些偃偶都是你一个…熊做的？”

小狸骄傲地点点头：“嗯！可我的妖力终究不够强大，没办法同时操纵那么多偃偶，所以只能在月圆之夜借助月光的力量排戏…”

“谁知道每次排戏都会有人来打扰阻挠，所以就只好把她们都抓起来了！”小狸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继续说道：“也有一些跑得快的，兴许是被吓跑了，之后就不敢再来了。”

闹了半天，结果是一场乌龙。

朝颜下午去寻那打铁铺的王娘子，听她说曾亲眼见到了张牙舞爪似人非人的怪物，但却因为跑得快没有被其所伤。

那时朝颜就有所猜想，山中精怪很可能只是为了守护领地，并不想害人。又或者，它根本没有为祸人间的能力。

“早就猜到是只小妖，却没想到这么小…”

朝颜给小狸松了绑，将捆妖索收入乾坤袋，又取出刚才在密室发现的雕刻刀，问道：“这刀，是用来雕刻木偶的？”

“嗯！”

这刻刀的刀片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刀柄上镶嵌着一块三角形的青色玉石，其中涌动的灵力十分不寻常。

“小家伙，这刻刀姑且算做你的作案工具，我要没收几日。”

小狸一听朝颜这话就急得跳了起来：“啊？不行！这是阿烛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你说什么？”朝颜的面色忽而阴冷下来。

环尾仙想起那寒光直冒的长剑，后怕地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那…那好吧，反正你应该会还给我的…”

朝颜饶有兴致地把玩着那柄刻刀，正在想该如何处置的时候，忽而计上心头：“有笔大生意，不知诸位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出自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的《天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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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竹熊是妖是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