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
文宥娴手机震动一下。
“信息同步成功,群聊已搭建,请各位玩家友善交流~”
一条消息跳出来,屏幕最上方连带着出现一个群聊,十七个人的群聊,两批人都在里面,点开头像即可查阅对方信息。
职业那一栏依旧是几个问号,被系统刻意遮掩。
有人的聊天记录被同步进去。
最新两条是杨贺廷和陈森的对话,看语气是杨贺廷对陈森和另外一个人的警告。
杨贺廷:“我离职前匆匆见过封惊原几次,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别去招惹她!”
陈森:“在职?你那破工作单位都荒废多少年了,你怎么确定你见到的是她?”
陈森:“我和她在同一所大学,她是不是正常人我比你清楚,她跟你们那些工作没关系。”
“……”
往上划,一连串黑白的头像,怎么看怎么渗人。
这些都是已经死掉的人。
他们的聊天内容被公示出来,不管有用还是没用,全部同步在群聊里。
还有其他的信息,包括江愈的积分数。只是杨贺廷和陈森的聊天内容在最后,焦点又是封惊原,很难不注意到。
这些聊天记录被刻意排版过,不重要的在上,有效的排在最下方。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
如果真的是杨贺廷说的这样,那封惊原就更加未知,也更可怕了。
不只是单纯的不可信,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姐姐,这个聊天记录里提到的封惊原,你认识吗?”
赵捷唯的声音把文宥娴沉到手机里的思绪拉回来。
她快速眨了几下眼,调整好状态:“怎么了?你找她?”
“没有没有,”赵捷唯摆摆手:“我就是好奇,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赵捷唯眼神干净澄澈,像一潭死水,风吹过时泛起涟漪,最后又回归平静。
文宥娴心里泛起一股异样,和之前那个假江愈骗她时一模一样,但她又没有理由怀疑她。
群聊里有人起头,气氛活络起来。
那些信息很快就被闲聊的内容覆盖掉。
文宥娴防止这些内容什么时候突然没了,截了图保存好才退出。
临近中午,几朵云被吹过来。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把这座庄园埋葬。
雷声轰鸣,大风刮得树沙沙作响,雨“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洗去多日来积攒的灰尘与他们身上近乎刻进骨髓的倦意。
这场暴雨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才变小。
细细的雨珠帘般,跟着风左摇右晃,给外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所有人回到了主楼。
大厅里又像第一天那样,到处坐满了人。
文宥娴想起来庄园里还有一个地方她没去过——阁楼。
但赵捷唯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她不好直接上去,索性先回房间把那身全是血污的衣服换掉。
简续把椅子挪过去,坐在窗前愣愣望着窗外。
他张开手掌,把手伸出窗子去,想触碰雨水,却在碰到的瞬间把手缩回来。
手上那根链子垂下来的延长链跟着动作不时晃动,在半空中扬起一个弧度。
文宥娴觉得眼熟,像她早年用来给自己的人偶装扮的链子。
文宥娴打开衣柜,里面空无一物。
她的头抵在柜门上,不禁懊恼。
她怎么给忘了,她又不是来度假的,这里怎么可能有自己其他的衣服。
那江愈和封惊原的衣服是怎么来的?她们早就准备好了?怎么可能。
封惊原说这里和意识空间差不多,那是不是……
她把柜门关上,闭上眼睛使劲儿在脑子里想了几套自己常穿的的衣服。
拉开柜门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她睁开一只眼往里瞄。
还真有!只是好像不是她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种情况有换洗的就不错了。
动作扯到了伤口。
她的手覆上自己脖子上那小块割伤的缺口。
摸上去有些硬,已经结疤了。
江愈给了一瓶,里面满满的小药丸,橙黄色的不规则小圆球,很甜,混着花香,如果不是起效了,她都以为是江愈拿糖果诓她的。
奇怪的是,药里有股很淡的血腥味,一两颗是闻不出来的,但那小瓶子里数量比较多,目测二十颗起步。
她看消息的时候看到江愈的积分还是七。
兑换规则她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试过,但这药,她不觉得是系统提供的。
她在房间里呆了很久。
外面狂风呼啸,卷起枯草断茎,瓦片也被带下屋顶,“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响个不停,像是什么大灾难的前兆。
风从窗户闯进来,拍在门上,帘子剧烈摇晃,简续的头发被吹得往后,衣服贴紧身体,人却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雅楠又进了图书室。
她之前好像看到过一本庄园的修缮记录册,当时要找关于花的,她匆匆扫了一眼没注意。
她回到记忆里那个位置,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找到了!
她把那本记录册抽出来的时候,连带着吃了一嘴的灰。
“咳咳——”
她用手里的东西扇了扇,试图把灰尘扇开,没成想,那本记录册上沾的灰更多。
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鼻腔里全是灰。
她屏住呼吸跑到了空旷的地方。
记录册里内容很多,记录了近三年庄园的所有维修、物件置换记录。
“七月初三庄园修缮,换新门、墙壁修补工程,总耗时六天……”
方雅楠眼睛往下一行扫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去年九月初,举家搬迁,庄园闲置,九月中旬,庄园大改,直至今年三月完工……为什么要大改呢?”
她的手拨动纸张往后,几页全是空白,没有再多的记录。
就完了?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空荡荡的白纸。
没有原因,只有记录。
思索再三,既然放在这里是为了让人发现,那她就不客气了。
方雅楠把记录册揣兜里带走了。
——
裴之恒淋了雨。
他身上原本被抑制生长的嫩芽又开始长了,速度比之前更快。
被发现时已经蔓延到脖梗处了。
大片的绿色,已经冒出了花苞。
文宥娴匆匆赶来,被眼前一幕惊得失声。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只是她这次是看到了嫩芽破出皮肤、新叶换旧叶,枝条长起来的全过程。
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身上也痒得不行。
几个人又聚在这间屋子里,只是这一次没有封惊原,同样没有江愈。
他值得救吗?救了之后他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文宥娴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好像无形之间一直在被江愈引导。
在她有一次陷入深思时,裴之恒身上的花开了。
辛戎几乎是撞进来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他怎么样?”
死寂。
辛戎看到裴之恒的时候,身子不住往后倒,最后靠着墙才勉强支撑住身体站着。
裴之恒的呼吸越来越弱。
文宥娴抬手想扶他一把,手却僵在半空,扶也不是,不扶又怕他摔下去。
她手上不知道沾上什么东西,黑色的,像是焚烧之后留下的痕迹。
方雅楠倚着墙,垂下脑袋盯着地板,谁也不看,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都是普通人,对这种超自然事件束手无策。
文宥娴安慰的话在舌尖来回打转,最后变成一句:“我试试。”
江愈给她的药被她捏在手心里,给裴之恒喂下去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很忐忑,这药对外伤有效,其他的效果,她不知道。
从小雨等到雨停,裴之恒身上的花越来越多,可见的青筋爬满他深绿的身体。
三个人沉默着,隔不多时就看一眼手机,等待着系统对裴之恒的生死宣判。
辛戎指甲边缘的死皮被扯下,有些地方隐隐作痛,渗出透明液体,凹凸不平的纹理预示着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我去找江愈。”
丢下一句话,辛戎拉开门跑了出去,脚步急得和早上的雨一致。
文宥娴趁着这个间隙,又喂了一颗药下去。
傍晚,云散了,橙红的光从窗户溜进来,一寸寸爬上去,给床上躺着的人那苍白的脸染上颜色,让人误以为他快好了。
——
“既然上次是封惊原帮的你们,那你应该去找封惊原不是吗?找我干嘛呢?”
江愈脸上没有任何见死不救的愧疚和心虚,平静得不像话。
“江愈,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辛戎现在就像一块全是裂痕的玻璃,只要有人再往上踩一脚他就碎了。
踩他最狠的就是江愈。
“没有。”江愈诚实地摇摇脑袋,他们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她就是有办法也不一定能成。
“我知道了,谢谢你。”辛戎的声音里夹着鼻音,像是对现实的妥协。
他转身往回走,打算回去送裴之恒最后一程。
雨已经停了,偶尔有风路过会扫下叶子上的水珠,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反应。
江愈随手摘下一朵花,花瓣上还残留着雨水,滴落到他手上。
她越过他,往主楼方向走,张嘴对着空气说:“有人会替我告诉你们。”
辛戎从另一边返回,两人互不打扰。
还没到门口,一阵骚动率先传来。
“那些人怎么一直在门口徘徊?”
“什么人?不就是长着人样的怪物么。”
“快看!那条线好像变淡了?”
“……”
那条白线在雨水冲刷下变淡,像是多年前画上,被来来回回踩了无数次褪色的。
两三个人影越过了白线,往主楼敞开的大门里冲。
喧嚣的人声被尖叫替代。
楼上的文宥娴和方雅楠被惊动,连忙下楼查看情况。
很多都不敢靠近那条线,只有两三个无视那条线的束缚,红着眼冲进来。
他们想关上门,但那门太重,还没有彻底关拢,那怪物的脸就出现在门缝里。
通红的眼眶似乎在渗血,脸上扭曲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啊!!!”
一个女生和那怪物对视,被吓得往后一屁股跌在地上。
关门的力道减小,另外几个人压力倍增。
外面三个怪物,力气却比他们将十几个人还大。
辛戎想上去帮忙,被江愈拎着往回走。
“我得……”
“闭嘴!”
江愈的神情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顿时,他被吓得不敢出声。
闭嘴就闭嘴!
索恩端坐在桌前,手里的笔在纸上迅速划过,留下墨痕。
“咚咚”两声。
她抬头看向门口,门是开着的,但那里没人。
她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声音又响起,比之前更清脆,是敲窗的声音。
窗户外,江愈一手拽着辛戎,一手和索恩挥手打招呼。
江愈指了下窗子。
索恩放下手里的笔,几步走过去打开窗户。
她就像个为闯祸的熊孩子留后门的宠溺家长。
伸出手,扶着辛戎的胳膊让他从窗户爬进来。
辛戎转回去想帮江愈一把的时候,江愈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他尴尬得挠了挠后脑勺,对着索恩尬笑两声。
索恩坐回座位上,拿起笔继续最自己的事。
辛戎从索恩的工作室出来,从拐角拐出来,走了没几步就到了大厅。
门被关上,那几个人靠在门上,堵住正在被撞击得摇摇欲坠的门。
辛戎拨开人群,走到文宥娴附近。
文宥娴一见他,张嘴就是问江愈。
“怎么回事?江愈呢?”
“白线被雨冲淡了,这个规则对那些怪物的限制变弱了。”
辛戎吸了吸鼻子,他说了一半,藏了一半,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江愈把他扔进来之后又跑回去了吧?
“她没进来?”
看辛戎这个样子,文宥娴早就该知道。
那扇门一遍又一遍被撞击着,眼看着就要倒下来砸在他们身上。
“没有能力自保的回自己房间里去!”
封惊原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个男人抵着门,对她吼道:“凭什么听你的?”
封惊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