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第19章 病例与集体幻梦

地下太平间的寒气刺骨钻髓。

惨白的荧光灯管忽明忽灭，管壁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排排金属冷藏柜沿着墙壁整齐排列，大半柜门敞开，哐哐当当反复撞击金属柜体，发出沉闷刺耳的碰撞声。空气中混杂消毒水、腐朽织物与淡淡尸骸霉味，层层叠叠压在人的鼻腔。

庞大浓稠的黑色怨灵聚合体盘踞在太平间最深处。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黑雾内部此起彼伏浮浮沉沉，那是轮回医院无数枉死病人残留的执念碎片。黑雾不断向外翻涌扩张，死死挡住最内侧那一把锁死的巨型冷藏柜——第十份原始病历，就被禁锢在柜体之内。

熊咲、熊卯二人站在黑雾前方，已经和怨灵缠斗许久。熊咲浑身肌肉贲张，神力一阶全力运转，拳头一次次重重砸向涌动的黑雾，每一击都能打散一大片黑色浪潮，可黑雾转瞬之间又重新汇聚复原。熊卯悬浮在空中的全套厨具泛着暖白色净化微光，滚烫料理形成层层屏障，阻拦怨灵近身。

“怨灵杀不死！打散就会重组！”熊咲粗声大吼，额头上汗水顺着下颌滚落，“它依托整座医院轮回机制存在，单纯物理攻击只能短暂逼退！柜子锁死，打不开！”

【轮回倒计时：2小时17分。】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脑海响起，时间正在无情流逝，一旦倒计时归零，整座医院全部线索清空，直接触**回重置，所有人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十支队伍全员全速赶到地下太平间。

“阵型铺开！”肖叶长刀出鞘，清冷刀锋在昏暗灯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王岩，清心咒主力压制怨灵精神本体；罗飞，高速游走，拉扯黑雾分流；魏薇、林佑，想办法破解冷藏柜机械锁；剩下所有人构筑多层防线，不要让黑雾近身打断开锁。”

众人立刻依令散开站位。

王岩双手快速结印，金黄色清心咒光晕铺天盖地铺开，如同巨大的金色幕布狠狠压向黑色怨灵聚合体。金光所过之处，黑雾滋滋蒸腾消融，怨灵内部无数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但轮回副本给怨灵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供给，消融的黑雾又从太平间各个角落重新滋生出来。

罗飞开启【极速】，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来回穿梭太平间广阔空间。他故意从不同方向掠过怨灵本体，吸引大量黑雾分支追逐自己，以此拆分聚合体的力量，为开锁小组争取宝贵窗口。

魏薇蹲在巨型冷藏柜锁孔跟前，指尖快速触摸锈蚀的金属锁芯，大脑飞速推演机械结构。林佑跪在一旁，速写本摊开在地，炭笔飞快描摹锁体纹路，记录锁芯内部咬合结构，防止幻境篡改眼前实体。

林樊站防线左翼，san已经跌至30。手腕狂欢印记灼热滚烫，狂欢之神残响借着塔印记通道放声喧嚣。

“让怨灵吞噬一切，轮回就此停滞，不必再苦苦挣扎。”毁灭的冲动在血脉之中翻涌。

肖叶就守在林樊身旁，时刻留意他精神波动。一旦林樊出现意识沉沦征兆，他便会立刻出声呼喊名字作为锚点。

防线右翼，童樂紧盯瓦德林。经过镜廊幻境重创之后，瓦德林san值停留在21，依旧徘徊在危险阈值边缘。邪神残响没有放弃诱惑，不断向他灌输“放任怨灵撕碎众人即可解脱”的念头。瓦德林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攥紧，强迫自己不释放任何一丝邪咒力量。

“注意！怨灵要发动集体幻境！”魏薇一边破解锁芯，一边高声示警。

黑雾骤然剧烈翻滚膨胀。

整座太平间灯光瞬间全部熄灭，无边黑暗吞噬一切。

集体幻境触发。

不需要被点名，不需要被镜面映照，怨灵聚合体直接抓取每一个人灵魂深处最大的渴求，编织出独属于个人的美梦幻境，同时叠加副本内置的献祭捷径蛊惑。

一瞬间，每个人都坠入属于自己的幻梦。

肖叶的眼前，武术训练馆阳光和煦。死去的师弟完好无损站在他面前，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笑容明亮。幻境低声许诺：只要献祭一名队友，过去的悲剧就可以彻底改写，所有的愧疚全部烟消云散。

林樊眼前，聚光灯铺满整片舞台。他不再需要扮演完美影帝，不需要伪装温柔面具。狂欢的力量毫无代价供他取用，肖叶、林佑、所有同伴全都安然无恙。残响在耳边低语：献祭一人，你可以永久拥抱这份随心所欲的狂欢。

魏薇的幻境，无数系统数据面板在半空展开，所有旧神全部覆灭，新神计划彻底土崩瓦解，世间再无试炼副本。代价，依旧是交出一条生命完成仪式交换。

林佑看见哥哥林樊永远清醒理智，不会被狂欢残响侵扰，一家人安稳回归现实世界。

熊咲看见当年工地坍塌事故没有发生，工友平安活下来。

熊卯看见现实里的餐馆生意兴隆，亲友齐聚一桌享用美食。

罗飞看见自己站在奥运会长跑决赛的领奖台上，拿到最高荣誉，偶像林樊在台下为他鼓掌喝彩。

王岩看见世间再无苦难杀戮，众生皆得安宁，庙宇香火绵延不绝。

瓦德林的幻境，邪神彻底消失，世间没有折磨他的黑暗低语，他获得真正的自由。

童樂——幻境之中，归墟祭坛不复存在。童潼就站在他面前，眉眼温和，兄弟二人可以回到过去普通的生活。幻境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牺牲队伍之中任意一人，哥哥就可以真正归来。

太平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站在原地，沉浸在梦寐以求的幻梦当中。只有塔印记依旧在灵魂深处嗡嗡作响，旧神残响借着幻境加倍放大**。

“报暗号！！”肖叶拼尽全部意志冲破第一层幻境屏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专属确认暗号穿透层层幻梦壁垒。

这一声呐喊，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

一部分人被喊声震醒，猛然挣脱幻境桎梏；但还有数人依旧深陷美梦之中，脚步不由自主，潜意识受到幻境诱导，开始缓慢向身边队友挪动。

“我是肖叶！！这是幻境！！”

肖叶长刀横挥，刀光斩碎笼罩自己的那一层幻幕，随即立刻冲向离他最近的林樊。林樊半只脚已经沉沦在狂欢编织的美梦里，眼底泛起暗红。肖叶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理智精神力量汹涌渡过去。

“林樊！回来！美梦是假的！”

林樊浑身剧烈震颤。幻梦里无拘无束的狂欢、永远不会受伤的同伴无比诱人，可肖叶的声音死死勾住他残存的清醒。他咬紧舌尖，尖锐的□□疼痛撕开幻境薄膜。san28，精神损耗进一步加剧，但意识重新归位。

“我回来了。”林樊粗重地喘息。

另一边，童樂被童潼活着的幻象牢牢困住。他的眼泪不停滚落，伸出手几乎就要触碰幻境里哥哥的衣袖。听见暗号呼喊，他脑海轰然一响。

——真正的童潼绝不会要别人的性命换取团聚。

少年猛地收回手，用尽力量大吼自己的名字。幻境投影的童潼身影开始出现裂纹。

瓦德林这边，邪神抓住集体幻境的机会发动总攻。无数解脱的美好图景在他眼前铺开，san再度向下滑落。童樂冲到他身边，高声呼喊暗号，王岩的清心咒金光远距离轰击瓦德林的幻境外壳。多重刺激之下，瓦德林浑身颤抖，艰难挣脱幻梦。

熊咲、熊卯、罗飞、魏薇、林佑、王岩，一个接一个，靠着呼喊自我名字、队友的呼喊锚点，从各自梦寐以求的幻境之中挣脱出来。

黑暗缓缓褪去，太平间荧光灯管重新亮起。

集体幻境宣告破碎。怨灵聚合体因为幻境失败，力量大幅衰弱，黑雾体积足足缩小三分之一。

“就是现在！抓紧窗口期！”魏薇大吼。

锁芯“咔哒”一声脆响，机械锁彻底破解。

巨型冷藏柜厚重铁门向侧面重重滑开。柜子内部，一份泛黄、边角布满霉斑的纸质病历静静躺在金属托盘之上——第十份失踪病人原始病历。

罗飞身影一闪，冲上前稳稳将病历抱入怀中。

“拿到最后一份！”

可危机没有就此结束。

【虚假捷径提示再度在每个人脑海回响：上交九份病历，献祭一人，全员快速撤离。】

“不要理会提示！全部返回一楼档案室归档！”肖叶高声下令。

残存的怨灵聚合体疯狂暴怒，剩余的黑色黑雾如同海啸，不顾一切朝众人席卷而来。熊咲、熊卯立刻上前构筑防线，熊卯厨具全部火力全开，熊咲双拳不停轰击黑雾；王岩清心咒金光全力输出压制怨灵；罗飞怀抱病历在队伍中心，被所有人层层保护。

全队背靠背，向着太平间出口的楼梯通道强行突围。怨灵黑雾一次次拍打冲击防线，每一次撞击都带来san的集体损耗。林樊san一路掉到26，全靠意志硬扛狂欢残响的咆哮。瓦德林san勉强稳住21，时刻提防邪神趁乱夺权。

众人沿着楼梯一层层向上冲杀，穿过空荡的住院病区，闯过危机四伏的镜廊，一路血战回到一楼大厅档案室。

十份甄别完毕的原始病历，一份不差。

魏薇走上前，双手慎重，将十份病历依次放入档案收纳台卡槽。

一份、两份……十份全部归位。

轰隆————！！！

整座永夜综合楼剧烈震颤。医院各处游荡的白衣影、巡夜主刀怪物的躯体，开始化作点点黑色飞灰消散。轮回闭环的链条被彻底打断。窗外笼罩整座医院的无边永夜缓缓拨开，灰蒙蒙的模拟天光洒落进大厅每一扇窗户。

【系统提示：成神塔第二层《永夜综合楼》，全员存活完美通关。】

【通关奖励：属性点50。】

【获得徽章【夜班同袍】，已自动烙印至灵魂。】

【警告：【夜班同袍】徽章生效，放大旧神残响信号接收灵敏度。】

白光缓缓笼罩十个人。

转瞬之后，众人再度返回成神塔灰白色中转石室。

所有人浑身脱力，纷纷瘫坐在冰冷石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san普遍处在低位。林樊san26；瓦德林san21；其余众人也都承受了相当程度的精神打击。

魏薇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启动精神探测，聚焦刚刚获得的崭新徽章【夜班同袍】。半透明的探测数据流悬浮在半空，一条条刺眼的读数不断跳动。

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果然。”魏薇声音沉重，“这枚徽章根本不是保护我们的护盾。它是信号增益天线。”

“塔之印记负责上传我们的精神数据，而徽章【夜班同袍】会放大灵魂对于旧神残响信号的接收能力。简单来说，戴上它，我们更容易听见旧神的蛊惑。我们越强，这套监听接收系统效果就越好。”

林樊抬手，能够清晰感知灵魂层面多出来的那一道连接。狂欢之神残响，此刻比在第一层结束之后还要喧嚣。

肖叶站起身，目光望向石室对面，通往第三层的光门。光门后方，灰白无边迷雾翻涌流动——万念鬼域。

“第三层，万念鬼域。”肖叶的声音在石室之内缓缓响起，“每个人会被送入专属执念幻境。是成神塔情感重场副本。林樊，狂欢之神残响会亲自现身与你对峙。”

林樊抬起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准备好了。”

童樂攥紧手中速写本，本子上，童潼的名字一笔一划清晰有力。复活哥哥的希望依旧悬在五层通关之后的永生孤岛，而通往那一线希望的道路，还要穿过万念鬼域这一片灵魂炼狱。

“休整，恢复san，整理全部线索。”肖叶下达指令，“我们要迎接第三层的灵魂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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