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 第16章 塔前余哀

玩家大厅的冷白色光芒似乎比往常更淡了一些。

十个人站在传送光门即将开启的白光边缘，谁也没有说话。归墟祭坛留在灵魂上的伤口——不是皮肉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感无法用药剂修复，它刻在记忆深处，每次回想都会重新撕开。

童潼的名字，已经成了这支队伍心照不宣的禁忌。没有人提起他，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纪念他：林佑的速写本里多了一页空白，上面只画了一个少年的侧影；魏薇的记录面板里多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童潼档案"；王岩的清心咒里多了一句经文，是他连夜抄录的，内容是什么谁也没有问。

肖叶站在光门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影比往常更挺直了一些——那是习惯性的防御姿态，只有林樊注意到了。林樊没有戳破，只是默默走到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锚。

"走吧。"肖叶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回头。

光门开启的瞬间，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通往成神塔的路，还在前方。而童潼留下的空白，将成为他们攀登途中最沉重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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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

第二卷成神卷·五层成神塔试炼

第十五章塔前余哀

白光如同冰冷潮水缓缓褪散。

十名幸存者双脚落回玩家大厅乳白色抛光石地。副本带来的泥土、熔岩灰烬还沾在衣摆，空气中仿佛依旧残留归墟祭坛地下那股腐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系统提示：S级噩梦副本《归墟祭坛》通关结算完毕。】

【剩余十名试炼者每人获得基础属性点25。】

【警告：一名绑定石柱试炼者已在副本内永久献祭消亡。】

淡蓝色的系统提示在所有人视野里静静悬浮，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众人的心底。

大厅依旧人来人往，白光此起彼伏闪烁，别的队伍欢声笑语，交易道具、发布招募的喧闹不绝于耳。可这一片喧嚣，和他们这支队伍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刚刚亲眼看着同伴主动踏入献祭符文，灵魂一点点消融，那份沉重压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童樂垂着头站在人群之中。少年肩膀不停微微颤抖，大颗的眼泪无声砸落在大厅光洁的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san依旧恒定100，不会像其他人那样san暴跌直接精神崩溃，但也正因为如此，童潼牺牲的全部痛苦、离别、绝望，一丝一毫都不会被精神机制缓冲，完完整整地由他的意识全盘承接。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已经被咬出淡淡的血印。

没有人上前聒噪地安慰他。巨大的悲痛面前，语言显得格外苍白。

林樊的san值停留在41。手腕狂欢之神的印记灼热发烫，狂欢残响此刻不再是寻常的蛊惑，而是翻涌着滔天的愤怒。

【撕碎这套虚伪的系统，毁掉祭坛，毁掉所有枷锁。】

毁灭的冲动在血脉之中奔腾，林樊胸腔剧烈起伏，指尖攥得指节泛白。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肖叶。

肖叶的脸色一片苍白。理智之神残响也在趁虚而入，一遍遍在意识里复盘归墟祭坛发生的一切，推演每一个本可以改变结局的“假如”。

【如果你推演再提前一步，是不是就可以规避古玉损毁的意外。】

来自旧神的声音不断放大他内心的无力与自责。肖叶长刀垂在身侧，刀柄被攥得咯吱轻响，他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将那些无穷无尽的“如果”压下去。事情已经发生，沉溺于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樊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肖叶的手背。在众目睽睽的大厅，仅仅是极短暂的触碰。那是恋人之间无声的分担。

肖叶睁开眼，看向林樊，微微点头，勉强稳住心神。

熊咲垂着硕大的脑袋，双拳无力地松开。归墟祭坛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没能冲破怪物阻拦救下童潼，巨大的挫败感压在这个憨厚壮汉心上。熊卯低着头，满心愧疚，那枚被熔岩焚毁的古玉，是在他和熊咲、瓦德林的战斗之中脱手坠落。

“是我的错。”熊卯声音沙哑，“当时我应该抓得再牢一点。”

“不是你的错。”魏薇开口，她手里捧着记录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写满归墟祭坛的机制推演，“副本布置的熔岩陷阱触发条件诡异，就算古玉没有在血祭密室损毁，副本也会用别的手段毁掉其中一枚。系统从一开始，就打算逼我们触发【九人残生】这条捷径。”

她把这些天收集的全部证据调出来。徽章的监控信号、旧神残响的传播规律、几乎每一个副本都出现过的牺牲选项，一条条罗列。

“所谓完美通关，很多时候只是筛选。筛选意志足够强大的容器。我们越强，对于那些陨落旧神来说，价值就越高。”

瓦德林站在队伍的边缘，san值27。邪神的低语在他脑海翻腾。邪神在嘲弄凡人的情义，说生命本就轻贱，牺牲不过是试炼常态。但方才童潼为保护弟弟、保护全队主动赴死的模样，又狠狠冲击着瓦德林长久以来的认知。他脸上惯常那层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晦暗复杂，一言不发。

罗飞靠在冰冷立柱上，把头埋进膝盖，不愿说话。王岩盘膝坐下，双手合十，清心咒淡淡的金色光晕缓缓铺开，笼罩整支队伍。金光可以缓冲san损耗，却无法抚平心灵上面的伤口。

林佑紧紧抱着速写本，本子里面画满童潼的模样，有并肩破译碑文的模样，有在档案室翻看卷宗的侧影。少年指尖摩挲纸面，眼眶通红。

大厅遥远的虚空高处，一座庞然大物静静悬浮。

漆黑庞大的成神塔，塔身直刺虚无的黑暗，塔身表面流转暗紫色的旧神符文，层层叠叠一共五层，威严又充满压迫感。那就是他们一路拼命刷副本、堆叠属性，所要奔赴的终点。

【系统全局广播响起，回荡整个玩家大厅。】

【试炼者小队条件已达成。通往成神塔的传送光门已解锁。】

【提示：成神塔五层全部为S级十人本，逐层解锁，不可以跳层。每一层副本内置献祭类虚假通关捷径。】

【提示：永生孤岛存在失传复生秘仪，可召回逝去试炼者灵魂。线索将在五层全部通关之后开放。】

“永生孤岛……复生秘仪。”童樂听到这行广播，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虚空中成神塔的方向。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点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复活哥哥。

这个念头，牢牢扎根在他心底。

魏薇眉头紧锁：“不要太过乐观。系统主动抛出来的希望，往往也是陷阱。所谓复生秘仪，谁也不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可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想要拿到线索，就必须闯完成神塔五层。”

肖叶抬眼望向那座巍峨漆黑巨塔，沉声开口：“塔内每一层，都会复刻副本模式，放大每个人心底最大的恐惧与遗憾。幻境、离间、献祭诱惑会比之前所有副本加起来更加凶狠。旧神残响在塔的领域之内力量会被放大。徽章、灵魂印记的监听效果会增强。”

林樊看向队伍所有人：“我们现在十个人，刚好匹配成神塔十人本的人数。但是，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立刻登塔。”

众人达成共识。先在玩家大厅休整七天。

七天的大厅休整期开始。

队伍租下大厅一处独立的临时居所，避开大厅人流。屋子里没有华丽陈设，只有几张简易床铺，一张巨大的长桌。长桌上铺满全部卷宗：各个副本搜集来的碑文抄录、速写本画下的遗迹图案、魏薇整理的系统机制分析面板。

大部分时间，童樂都独自靠在窗边，沉默不语。偶尔会翻开林佑借给他的速写本，一遍遍看着童潼的画像。其他人不会过多打扰，只在他精神负担过重的时候，悄悄递过去一瓶精神恢复药剂。

夜里，林樊与肖叶会坐在窗台边，低声交谈。窗外就是玩家大厅漫无边际的朦胧泛光。

“成神塔里面，狂欢之神、理智之神的残响力量会变强。”林樊指尖摩挲手腕的金色印记，san42，“我很有可能会多次被拽入深度幻境。”

“我会守在幻境入口。”肖叶说道，“同样，我也有可能被心结困住。我们互相作为锚点。”

林樊转头看向他，夜色勾勒肖叶清瘦的侧脸。他微微靠近，额头轻轻抵上肖叶的肩膀。这是只有独处时刻才会拥有的温存。

“如果真的走到最坏那一步。”林樊声音很低，“不要犹豫，想办法唤醒我。不要顾及感情。”

肖叶抬手，轻轻放在林樊的后背。

“我不会放弃你。”

七天时间缓缓流逝。

众人反复打磨战术：专属识别暗号、幻境唤醒口令、san危险阈值预警、技能轮换顺序。瓦德林再次立下承诺，登塔全程接受双重监视，san一旦低于20立刻剥夺行动权限。所有人反复检查背包药剂、道具，把属性继续拉高。队伍平均武力已经达到500，速度200，积蓄充足。

休整的最后一夜。

童樂走到长桌前面，拿起炭笔，在速写本空白页，一笔一笔，认认真真写下哥哥童潼的名字。字迹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页。

“我会把你带回来。”少年低声对纸页上的名字说道。

第二天。

十人站在那道通往成神塔的巨大光门面前。光门之后，是塔第一层昏暗的教学楼轮廓。

【系统提示：确认进入成神塔第一层《熄灯教学楼》，五星噩梦十人本。】

肖叶深深吸气。

“出发。”

白光席卷十人，将所有人吞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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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塔前余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