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潮生故意卡兵源脖子,再募也募不到几个人了,众人一商量,这几天也募了二百余人,索性收摊得了。于是一行人各自备办行装,收了棚子坐船往嵊山来。
嵊山古港淤塞近百年,如今沉船逐渐朽烂,再加上他们坐的是裴家的空船,吃水不深,故而仍然泊入古港。出人意料的是,嵊山被经营地有声有色,水里新搭了浮桥,岸上砸了缆桩,还有两队水兵背着红旗在码头上望风指挥。见有船进港,拿出铜锣引船靠岸。
李燕觉下了船环视一圈,笑道:“这是怎么回事?”云青晓道:“都是姜黎带人做的,他一天到晚忙得顾不上吃饭。”
船上的补给还没卸完,姜黎早骑马迎出来,一手抓着纪非渝道:“你们回来的正好,溪上正赛舟,快来!”
“姜黎!”云青晓从塞着松针的筐里甩给姜黎一坛雪腴酒,这是昨日李燕觉去跟公主打秋风讨的,只有三五坛,特意带给姜黎尝尝。
纪非渝闪开,姜黎接了个满怀,“这是什么宝贝?”
“宫里的御酒。”纪非渝道。
“真的?”姜黎惊喜揭开泥封,丰腴的酒味飘散在风中,“你们都喝了吗?”
“我们都喝过了,这些是给你的,可别叫瀚里破疾知道。”云青晓笑道。这只不过是玩笑话,他们喝过御酒无数,也不缺这一口。
“这么老些我一个人也喝不了,不如拿去给大家伙分吧。”姜黎看了一眼,酒坛不大,加在一起也有三五十斤。
“这几坛子不值得分,你自己留着吧。”云青晓失笑。
“正好了,今日赛舟正愁没有彩头,就用这酒当彩头如何?”姜黎提议。
云青晓朝李燕觉一抬下巴,示意这事问李燕觉,姜黎又问李燕觉,李燕觉歪头,“酒是你的,你想怎样都行。”
“太好了!”姜黎喜笑颜开,“走,咱们看赛舟去!”
嵊山一共没几匹马,姜黎索性也不骑马了,几人抬着藤筐一路走到嵊山溪边,只见溪中横着数十条独木小舟,一群水兵在溪岸上下扑腾,一副欢腾景象。
纪非渝留意看了一眼,没见荣逸,看李燕觉,李燕觉也没找到荣逸,对他一眨眼。倒是瀚里破疾和程慊芝这两块人才泡在水里,见李燕觉回来了立即开始呜哇怪叫都尉大人。
姜黎敲着铜锣把人群叫停,举着酒坛高声道:“这位是李都尉!这是李都尉带来的御酒!今日谁能赢下赛舟酒就给谁喝!”众水兵又是一阵欢腾,用手臂拍水弄的跟下雨似的,李都尉衣裳全湿了。
水兵们纷纷翻身上舟,这些独木舟都是这两日他们砍树现做的,只是把巨木中间掏个洞坐人,再刨两根桨板就算得了,十分简陋,只能勉强浮在水面上。水兵们两人一舟,一个面向前一个面向后,合力划桨,独木舟就在水面上漂起来。片刻,十几条独木舟都挤挤挨挨地齐头挨在溪面上,只等姜黎一声锣鸣。
李燕觉见下游还有数只独木舟,“还有人没来吗?”
姜黎数了一下,“没有了,那些是不太好的舟,赛不得的。”
李燕觉顿时玩心大起,对纪非渝一偏头,纪非渝会意,两人脱了靴子泅到下游,随便找了一条独木舟翻进去。岸上云青晓和淳于昭也来了,四人划着两条小舟逆流而上,排在水兵们身后。
李燕觉面朝前方,探头观察水兵们都是怎么划的,只见也有两人都面向前方的,也有两人相对而坐的,总归是两人都面朝前的多一些。
“你说咱们怎么划更快?”李燕觉和纪非渝商量。
纪非渝看了一眼舟底,这条舟既小又漏,他俩刚坐进来就开始渗水,还值当商量怎么划桨么?划到半路就沉了也说不定。
虽如此,纪非渝却道:“我猜面对面坐着更快。”
李燕觉点头,于是二人面对面小心坐入船舱,这船舱小得都不能称之为“舱”,两人的腿无处安放,没办法只好相对跪坐在船舱里,膝盖顶着膝盖。
一边云青晓和淳于昭两人也面对面划着小舟上来,他俩却想了个妙招,把腿伸直放在舱底,二人都坐在对方脚上。
“你俩也太缠绵了。”李燕觉笑着对他俩喊。
“你俩也太拜天地了!”云青晓不甘示弱。
各自持桨摆好了姿势,纪非渝见李燕觉笑容不见了,盯着前面的小舟绷紧了脸,不禁失笑。
李燕觉立刻睨他一眼,纪非渝竖起三根手指表示自己发誓会努力划。
只听岸上铜锣一声,瞬间所有小舟都向前飞出!
一时两人各自都使出吃奶的劲划桨,只是他二人此前从未配合过划船,一时节奏不对划不起来,纪非渝眼睛盯着李燕觉,手下已调整了划桨节奏,二人木桨同起同落,这条漏水舟终于缓缓前行。
两人跟报仇似的用桨猛击溪水,很快小舟就破浪前行。只是小舟里的水越来越多,逐渐漫上他们膝盖了,两人几乎是在水里划船。
“顺着河岸走,逆流要走两边。”纪非渝建议。
“怎么靠边!”李燕觉急道。
纪非渝心道糟了,李燕觉竟然不会转向,早知道自己应当面朝前坐——早知道应该干脆两人都面朝前坐算了。
“不用了,咱们——”一语未毕,李燕觉转向拉桨的劲儿使大了,小舟在山溪中央横了过来,又被水流一冲,干脆打起了旋儿,李燕觉险些被晃出舟外。
纪非渝眼疾手快一手扶着李燕觉一手平桨支撑舟身,二人心有灵犀,李燕觉把桨抽出水面,全盘交给纪非渝掌控。纪非渝借助水流将舟身扶正,让自己面朝前,李燕觉面朝后。
“我来转向,你只管往前划。”纪非渝道。
李燕觉点头同时已是重新入桨划船,这次他知道了,逆水行舟,欲速则不达,于是收敛着力气,跟着纪非渝入桨的节奏划。纪非渝还真是行家里手,只见他轻轻一推一拉,小舟就听话地向河岸偏去,一靠近河岸,果然水流顿缓,此时再划桨正是事半功倍,二人这才快速击桨。
他们出发时本就排在后面,方才小舟打转好几圈,前面的独木舟早都飞过弯去了,哪里还有影子。纪非渝操控小舟漂过第一个缓弯,只见云青晓和淳于昭一头一尾骑在小舟上,跟坐跷跷板似的在水面上起起伏伏,他俩的小舟已经翻得底朝天了,一看就是不会过弯把船划翻了。
云青晓遥指着李燕觉笑道:“燕觉!你俩还没沉吗!”
“有你垫底我急什么!”李燕觉立刻回嘴。
其实此时他俩小舟里的水已经没过膝盖一掌,李燕觉嘴硬归嘴硬,也知道小舟真的要沉了,转脸对纪非渝道:“划到沉为止?”
“好。”纪非渝乐得奉陪。
二人将云青晓淳于昭远远甩在身后,又过了一个弯,这会是真的不行了,船舱里的水已经满得往溪里溢,他俩已然是跪在水里划船,舟身越来越沉,越来越划不动。
“要沉了。”纪非渝提醒。
“干脆游过去吧。”李燕觉在树影金光下笑得开怀。
纪非渝没来得及说话,因为李燕觉把桨扔了,扑到纪非渝身上,二人同时侧翻入山溪里,纪非渝只来得及单手环住他。
这股山溪是淡水,此时日头又正在中天,水下不过一人多高,清可见底,纪非渝入水翻身站住,如同站在地上一样稳稳站在河里,李燕觉却是不停被水浮起来,踩着水在水面上上下下。
他俩的小破舟又在水面上打旋儿,眼看那根大木头桩子就要撞李燕觉脑袋上,纪非渝只好搂着他的腰将他拽入水中。
李燕觉在水下还是笑,不知什么事让他这么高兴。他一笑,纪非渝也想笑,二人在水下看着对方傻乐半天。
此时纪非渝若松手,李燕觉就会浮到水面上,但若他不松手,李燕觉就能和他一起站在水底。纪非渝很不想松手。
于是他握住李燕觉的双手手肘,倒退着引着李燕觉往前走。李燕觉明白他的意思,跟着他的脚步一同在水底漫步。
二人离开水面只有几寸,水皆缥碧,金光荡漾,仿佛青天就悬在他们头顶上,此情此景,即使是李燕觉也不得不惊异自然之造化无穷。
纪非渝向前退,他的长发衣袂就越过他向后飘,在水下看他,方知什么叫做“玉人”,晶莹剔透,玉骨冰肌。
李燕觉还没玩够,不过他要喘不过气了。
纪非渝放手,他立即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
纪非渝也浮上来了,李燕觉对着他喘气不迭道:“再来!再玩一次。”
纪非渝笑道:“来人了。”
果然岸上传来姜黎的声音“你们没事吧!”李燕觉这才回神,举手道:“没事,好得很!”
姜黎眼见松了口气,其余的小舟早都到了山脚,只有最后加入的这四人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他放心不下,沿着河一路寻找,却只看到了河上漂着的无人小舟,还以为出事了,差点把他的心肝都吓出来。
“快上来,就等你们给发酒了。”姜黎伸手,二人都搭着他的手上了岸,结伴向山脚下山脚走去。
山脚下围着一圈人,胜出的三队水兵站在人群中央,脚下是放雪腴酒的藤筐,姜黎知道这酒是李燕觉讨的,特意让李燕觉来给赢家赏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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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