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只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想要的,另一种是得到。 ——王尔德《温夫人的扇子》】
几辆警车呈扇形停在坑洼不平的泥路前,红蓝爆闪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落魄腐朽的气息,像是被时代遗弃的烂疮。地面上满是积水和泥泞,警靴踩下去,浑浊的水渍四下飞溅。空气中混杂着下水道的酸臭与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郁澜拉开车门,长腿迈下车。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冷淡的眼眸。他静静地打量着面前这栋堪称“乞丐中的乞丐”的破败小洋楼,墙皮剥落,窗框歪斜,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
宫司佑不知从哪辆警车后绕了过来,熟稔地将手臂搭在郁澜的肩上,若有所思地感慨道:“这就是那个曹明住的地方啊?还真的是‘凑合’。郁警官,你觉得怎么样?以前勘察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地方么?”
带着口罩的郁澜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抬手毫不客气地拍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迈开长腿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走去,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显得有些发闷:“见过比这儿更差的。”
宫司佑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推开那扇连漆都掉光了的门,里面的景象比外面好不上多少。昏暗的光线透过糊满灰尘的玻璃窗挤进来,勉强照亮了逼仄的空间。一张油腻的小圆桌上放着已经干瘪的外卖盒与一次性筷子;满是缝补痕迹和裂口的皮质沙发上,胡乱堆叠着一堆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旁的垃圾桶早就满了,各种纸屑和塑料袋溢出来,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一看就是很久没有清扫过。
整间房子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常年不见阳光的腥臭味。
宫司佑嫌弃地皱了皱眉,用鞋尖拨开地上的一个空啤酒瓶:“这曹明活得可真够糙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收拾不明白。”
张旭柯死死捏着鼻子,仿佛手里攥着的是个定时炸弹,在狭窄的屋子里如履薄冰地走来走去。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不明黏液,一边忍不住大声吐槽:“我靠,这货到底有多久没有清理过家里了?这沙发上衣服汗渍都发黄了,我都不敢这么穿……不是,这桌上外卖盒他扔都不会扔的吗?这黑乎乎的……呕……”
话还没说完,张旭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一把扶住旁边斑驳的墙根,弯下腰就开始剧烈干呕。
一旁的好心同事何霖安见状,赶紧凑过去,结果刚低头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了个豆,这盒子里面都发黑生蛆了,这么大的吗?”
张旭柯刚咽下去的反胃感瞬间再次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他猛地直起身,指着何霖安,声音都在发抖:“我……何霖安!你……呕……”
何霖安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不是,你一个刑警怕蛆?”
“说什么……呕……我怕的那是虫!你懂小时候吃米饭吃到米虫的感受吗?!”张旭柯一边干呕,一边声嘶力竭地反驳,仿佛那是他毕生的心理阴影。
“你好恶心啊!”何霖安嫌弃地后退了两步。
“我¥#@¥!%~@……呕……”张旭柯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宫司佑嫌弃地皱了皱眉,没好气地冷声道:“要吐去外边!待会儿污染了空气你秦顾问拿什么呼吸?”
张旭柯:“……”
他捂着胸口,感觉更难受了是怎么回事?!
他幽幽地抬起头,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看了一眼宫司佑,目光却不小心扫过了餐桌上那个黑乎乎的外卖盒。最终,强烈的反胃感彻底战胜了他坚强易折的意志,张旭柯猛地一扭头,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外,紧接着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目睹了全过程的郁澜:“……”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无语的波澜。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门外吐得昏天黑地的张旭柯,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何霖安,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宫司佑身上。
“宫队,”郁澜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我觉得,比起污染空气,我更担心他把自己的胃吐出来。”
宫司佑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那也得等他吐完再说。”
郁澜深深看了他一眼,扭过头继续看着这座如同‘地狱’的屋子。
他踏着嘎吱嘎吱摇晃的楼梯走上二楼,逛了一圈,他打开一个房门,来到了曹明德卧室,房间可能因为要睡觉的缘故,稍微整洁了一些,至少能有落脚的地方,床上是一床揉成一团看不出原色的漆黑被子,靠边的枕头上大剌剌的摊着一条劣质的女性蕾丝内裤,有些伤风败俗。
宫司佑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一进门就看见这番场景,挑挑眉,“这家伙感情卧室收拾干净是为了做做样子?”
郁澜翻看着柜子:“宫警官,那你家那么大,也是为了给外人起到震慑惊叹作用?”
宫司佑似乎不满意这个‘举一反三’,“这像什么话?我买大房子是为了给我媳妇的!这样才住得惯,想干嘛就干嘛!”
郁澜似乎有些无语,他扭过头,“宫警官这意思是有女朋友了?”
“想当我媳妇哪是那么容易的?首先要体贴老公,其次还要人美心善的好吧?怎么着……也要长得眉清目秀,最好还是……”宫司佑煞有介事晃晃手指,话说一半忽然间卡壳。
郁澜见他话说一半,挑挑眉,“最好还是什么?”
刚刚还高谈阔论的某人忽然间卡壳,他刚刚在想什么!话到嘴边,差点就说出那句‘最好还是郁警官这种警花级别的’,不对不对,郁警官长得确实很好看,睫毛细长,皮肤白皙,清瘦挺拔,但是……但是,他怎么可以对郁警官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郁澜见他一脸沉思不说话,也没问,扭头打开衣柜,衣柜里面简单挂着几件衬衣裤子,看着就是好久没有换过的架势,这么小的柜子,隔间里面却有一半都放着明显适合女性的内衣内裤,品质粗糙,带着劣质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看的出来,这里平常有过不少女性来过。
张旭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吐完了,脸色虽然还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精神头显然已经恢复了。他忽然从郁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布料,大惊小怪地嚷嚷起来:“不是吧?怎么这么多内衣内裤?这家伙看不出来还是个收集癖啊!”
宫司佑刚从那张火车票的思绪中抽身,一转头,就看见张旭柯像个地鼠一样从郁澜身边探出半个身子,甚至还想往人家肩膀上拱。他眼皮一跳,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张旭柯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往后拽了拽:“去去去,你刚吐完,漱过口了吗就过来?别把那股味儿过给秦顾问。”
张旭柯被揪着领子,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戏瘾瞬间大发,捂着胸口做作地往后退了一步:“陛下,妾身已经不再是你的爱妃了吗?你竟冷落我至此,真叫妾身寒心……”
“狗皇帝”宫司佑没有丝毫要反思自己的意思,他嫌弃地松开手,指着张旭柯那张写满“戏精”二字的脸,冷冷地下了圣旨:“再让我看见你不干不净地靠近秦顾问,直接打入冷宫,发配去扫大街。”
张旭柯瞬间顿悟了。他看了看冷面无私的宫司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即便戴着口罩也依然能看出清冷气质的郁澜,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在这位“暴君”眼里,可能连秦顾问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人家不用争宠都能稳坐“爱妃”之位,凭什么?就凭人家长得帅、头脑聪明、性格温和吗?!
这男人真是太过分了!他还去找他的革命小伙伴吧!
张旭柯一脸“受伤过度、天打雷劈”的悲痛表情,仿佛刚被渣男抛弃。但仅仅过了半秒,他眼底的悲伤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小表情,一跺脚,扭头就往外跑,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瞬间变脸的背影,宫司佑愣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郁澜站在一旁,看着这出突如其来的“宫廷大戏”,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过头,看向宫司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宫队,看来你这‘后宫’,不太平啊。”
宫司佑轻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弧度,面上带着不满,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小孩子闹脾气,别理他——还有秦顾问,我这颗不是‘后宫’我的要求很高的好不好,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格调。”
“……”
郁澜这时候捏着一件浅粉色睡衣道:“这件睡衣明显跟其他不同,才是蓬松柔顺,明显清洗过,这对于一个不爱打理自己并且自己衣服都愿意洗的男人而言很反常,再加上这件睡裙特地贴心挂着,没有堆叠,应该是它的主任对于曹明而言有不一样的情感。”
宫司佑立马接上话茬:“哦?你看出什么了?”
“我刚看过洗手间,台子上放着一篮一粉两个牙刷杯,牙刷两根,挂着两块毛巾,隔壁房间还有一个保存起来的粉色拖鞋,尺码37,小于成年男性,无一不在昭示这里有过以为女性的事实,我要是猜的没错的,曹明应该有一位交往对象,并且时间不短。”
宫司佑立马叫住所在门口小发雷霆的张旭柯和一脸震惊的何霖安,“张旭柯,何霖安,你们走访一下这附近,询问看看有没有看见过曹明的交往对象,现在怀疑,她可能是本案的知情者。”
张旭柯还没小发雷霆完,一个哆嗦听见声音,生怕宫司佑听见刚刚的对话,立马回复,“我知道了,宫队!”
何霖安还停留在他们宫队宠妾灭妻的大案子上,闻言就看见朝这边看过来的郁澜,顿时觉得那位的形象更加高大,本来是宫队雇佣的顾问,现在升级了!
只要讨好他,以后就还能吃到香肠卤蛋油条包子……再也不愁只能嗷嗷待哺期待张旭柯这个不受宠的乞讨的残羹剩饭了!
“好的!”
郁澜眼睁睁看着原本一脸震惊的何霖安看见自己眼睛在刹那间想入党一样坚毅果敢,充满了堪称神圣的光芒,然后应声跑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疑惑,自己脸上有什么吗?
顾己然刚从门口走进来,就看见风风火火跑出去的张旭柯和何霖安,一脸疑惑,扭头看向宫司佑,“这俩怎么了?”
“奉诏领命。”宫司佑眼睛都没抬一下,随即道,“怎么了?”
顾己然闻言肉眼可见困惑,随后道:“邓明那个助理王宇晨有动作了。”
宫司佑:老婆~快看,我给你打造的皇后宝座!(展示纯金椅子)
叶笙:丢人现眼!
顾己然:无法直视!
容芝知:闪瞎狗眼!
张旭柯:宠后灭妾!
(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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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洋楼的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