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晴 第3章 嫌疑人

【你所听到的只是观点，而非事实；你所看到的只是视角，而非真相。——马可·奥勒留《沉思录》】

宫司佑正拿着手机靠在警车边上，旁边不远处两个警察正压着那个逃走的嫌犯上警车，手机上伟大的温蕊欣女士正在对着海川市前湾新区分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进行夺命连环扣。

就听见电话那头温蕊欣苦口婆心道：“儿子，妈帮你约了个女孩子，人家是王家的大女儿，海归博士，有钱有颜性格好，挺好的一孩子，你这周过去跟人家好好交流……”

宫司佑无奈道：“妈，我这周末有事……”

温蕊欣拔高音量：“你能有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能比你的终身大事更重要？”

宫司佑：“我办案呢，案子挺多的，我去不了，这事儿我有数以后再说，还耽误人家女孩子，推了吧。”

温蕊欣道：“这种事情怎么能以后再说？你已经三十了，老大不小了，妈怎么能不担心？男人黄金期你已经过了，好姑娘难找了！妈能不心急吗？你这么不上心，妈以后怎么抱上孙子？”

宫司佑无语道：“温蕊欣女士，我还差三个月才三十……”

“四舍五入差不多了！”温蕊欣声音带着狐疑：“儿子我就奇怪了，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你咋就没一个看上眼的，那么多姑娘总有一个你心仪的点吧？难不成是性别问题？儿子你给妈透个底，你是直的吗？”

宫司佑满头黑线：“妈，你想什么呢，你儿子当然是个直的，停下你的胡思乱想，我真的只是因为忙而已。”

温蕊欣还是不放心：“真的吗？”

宫司佑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答应这次相亲，伟大的温蕊欣女士绝对会认为他性取向有问题，下次相亲安排的会是什么人就难以言喻了：“妈，我去总行了吧，先说好能不能谈上可是另外一回儿事……”

温蕊欣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顿时喜笑颜开：“哎好好，妈这就跟人家王姨说一声，到时候具体时间跟你说啊，你也别着急拒绝，妈替你把关过，人小姑娘高雅大气……”

宫司佑：“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说完不等温蕊欣回答，宫司佑赶忙挂断电话，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再不挂断，温蕊欣女士能罗列一百条人女孩子优点，催婚真是太可怕了，会催婚的母亲更可怕。

宫司佑扶额叹息，他宁可去面对逃跑的罪犯都不愿意面对每日推销女孩子的温蕊欣女士，如论怎么回答都不合适，温蕊欣女士在给自家儿子推销这件事情上想来持之以恒，与以往的三分钟热度完全不能媲美。。

一旁打着哈欠的张旭柯看见宫司佑愁眉苦脸的表情，头皮发麻：“宫队这是怎么了？难道又有什么新案子了？！”

宫司佑沉沉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事关你父皇的生命威胁的大事。”

张旭柯：“这么严重？”

宫司佑：“暂时还能苟活，死不了。”

张旭柯摸摸脑袋：“宫队你不是说会威胁你生命吗？你不着急？”

宫司佑面无表情：“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相亲这种不触犯法律的事情？这种能触及他人生命安全的东西应该杜绝不是吗？”

张旭柯：……

张旭柯小心翼翼：“宫队，你说的‘威胁生命安全’的大事就是……相亲？”

宫司佑没好气道：“不然呢？”

张旭柯实在想象不到那种画面，一哆嗦：“没关系的，宫队，我相信您绝对能完美应对这一人生大劫，早日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宫司佑盯着张旭柯，没有说话。

张旭柯闹钟警铃大作，他该不会是说错什么话了吧？！

宫司佑：“那要给你个机会走上人生巅峰？”

张旭柯：？

宫司佑从车里拿出水杯打开抿了口水，顺顺气，容芝知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宫队，收尾工作结束了，随时可以准备回去！”

宫司佑猛然被呛住了，咳嗽几声把水咽了下去，满脸黑线地盯着气喘吁吁的容芝知。

容芝知不明所以，看向张旭柯，张旭柯一脸爱莫能助。

宫司佑深吸几口气：“嗯？已经弄好了，还挺速度。”

手上的手机忽然间响铃，宫司佑接起：“喂，哪位？……嗯？确定吗？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准备过去……”

容芝知：“宫队，怎么了？”

宫司佑挂断电话，神情有些严肃：“之前答应你们的大餐先欠着吧，刚刚局里来电话说接到报案出现命案了让我们赶紧过去，技术队和法医队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张旭柯：“不是吧？怎么忽然间又来一个？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案子，说好的半天小假期呢？”

宫司佑：“行了，通知兄弟们吧，准备加个班。”

容芝知：“宫队，案发现场在哪？”

宫司佑指了指五百米远的那个商场：“诺，是不是很近？准备准备，出征吧。”

…………

宫司佑带着几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所谓地案发现场门口站着几个人，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把几个拿着手机想要拍摄地人拦在洗手间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发福的穿得正经的人喊道：“诸位不要再拍了赶紧退了吧哈。”

这不是最惹眼的，不远处的一男一女才非常醒目。男的面色苍白神色冰冷，穿着米色的针织衫贸易和浅色的裤子，正微微侧头跟身边穿着紫色气质裙子但面色灰白的美艳女子低语着，似乎是在安慰她。

宫司佑左右环顾，看到那对男女的时候目光微微顿住，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几个警察赶紧围上去遣散民众，那个经理摸样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谢天谢地，警察终于来了！我的天，终于得救了，这好端端的怎么还出事了，之后的经营可怎么办啊……”

闻言，不远处的男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快速移开目光，继续跟女子说话。

宫司佑看着他：“你是……”

邓经理见他出声，顿时明了这位应该是这些警察的领头：“你好你好，警官你们终于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邓，叫我邓经理就行，我已经安排好人员封锁了这个洗手间，就等着你们过来了。”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碎碎念的邓经理，宫司佑道：“这么迅速？确实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不然待会儿案发现场遭到破坏很影响破案——麻烦了邓经理。”

邓经理：“不麻烦不麻烦，只希望各位警官能快速破案就好……不然的话我这小商场要损失不少……”

宫司佑走进洗手间，顿时被里面浓烈的消毒水味熏了一鼻子，眉头皱起：“这什么情况，这么浓的消毒水，想熏死谁？”

宫司佑走过去，厕所隔间的马桶上一个人坐在上，双手无力低垂，脖颈上的青色勒痕触目惊心，嘴角和鼻口边溢出已经发黑的鲜血，衣服上不少褶皱，看上去很狼狈，但是面容清秀，看得出来年纪不大。

宫司佑站在那，对着正在检查的法医道：“小唐子，怎么样，能推断出死亡时间吗？”

身形发福微胖的唐主任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麻烦你叫我‘唐主任’！什么乱七八糟‘小唐子’！——尸体温度大概三十二，三十三左右，推测死亡事件为今天早上九点到十一点，手臂处有尸斑呈现暗红色，还没定型，肌肉有些僵硬，有破裂和水泡，应该在八小时以内，目前推测死因应该是勒死，机械性窒息死亡，剩下的还得等回去之后的尸检。”

“找到能确定身份的东西了吗？”

唐主任摇摇头，“他的包被翻过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没了，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得回去做DNA匹配才行。”

那个邓经理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搓搓手，闻言有些诧异道：“真是神了……”

宫司佑看着邓经理道：“怎么了？这么惊讶干什么？”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有些惊讶……”邓经理抹了把额头的汗，“刚刚几位警官没来的时候，那个秦先生也是这么跟她女朋友说的，我刚好听见了一些，没想到居然……”

“秦先生？”宫司佑微微眯眼，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那个神色平静略显瘦削的人，在一众惊慌失措，看热闹的人群里最显得格格不入。

“行了，小唐子，我知道了，好好干哈，不打扰你们了。”宫司佑扭头就走，身后传来唐主任气急败坏的声音：“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唐子’！”

宫司佑走出门，几个警察正在对人员做笔录，他挥挥手，张旭柯小跑着过来：“宫队，怎么了？”

宫司佑指了指正在做笔录的秦望舒：“那是谁？”

“那个是第一发现人，好像是叫……叫秦望舒，嗯，应该是这个名字。”张旭柯老实道，“宫队，怎么了嘛？”

半晌，宫司佑道：“他就是秦先生，还真是……没怎么就问问，他就是第一发现人，看上去被吓得不轻。”

张旭柯回过头看看秦望舒，眨眨眼：“……”

是他看错了吗？这位秦先生神色平静，宫队是哪里看出来的吓得不轻？？？

…………

秦·第一发现人·望·被吓得不轻·舒此刻神色平静坐在椅子上，回答对面警察的问题。

“你认识被害人吗？”

“不认识，不过今天早上我在私人医院的时候见到过被害者。”

“嗯？能具体说明一下吗？”

“早上八点半我和叶笙，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位小姐，在私人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在停车场遇到过被害人……”秦望舒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形。

“秦先生可以把私人医院的名称地址记录一下吗？我们需要取证核实。”

“可以的。”秦望舒念出医院地址之后，小警察记录下来，随后：“之后呢？你们去了哪里？”

“叶笙陪我回了趟小区，然后我们两个是今天早上将近十点左右来的商场，我今天刚出院，她陪我出来购买生活用品，十点十分左右的时候到了三楼的面馆，大概十点二十几分的时候，我离开了面馆去了洗手间。”

“我在洗袖子的时候看见了那个青年从洗手间出去。”

“你记得具体时间吗？”

“大概是十点半的样子吧。”

“好的，你可以继续了，接下来呢？”

“大概十点三十五的时候我准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从洗手间出来，刚好看见他从外面进来，回到了隔间。”

“有发现什么不一样吗？”

“他的背包拉链拉开了一些，可能在外面打开过吧，其他的我没有注意到。”

“那你之后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来找我的手链。”秦望舒亮出左手腕上的红色手链，其实是一条挂着金色小珠子的红绳，“我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发现它掉了，就回来找——这条链子对我意义很大，所以就折返回来了。”

“可以描述一下你发现被害人的时候吗?”

秦望舒点点头：“我们两个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清扫阿姨站在门口准备撤掉那个维修警示锥，我闻到了很浓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淡淡的血腥气息，感觉不对劲就赶紧进去看看了。”

警察有些狐疑地望着他：“你闻出来的？”

秦望舒淡淡道：“我嗅觉比较灵敏，然后就进去发现了被害者，随后我让叶笙报了警，并打电话找来了商场的经理，要求他封锁现场，这样子一定程度上保证案发现场的完整性。”

警察拿着笔记录下来：“对了，能麻烦问一句你的手链是在哪里找到的吗？”

秦望舒点点头：“在洗手台子上。”

“你的手链算是证物需要保存起来，能麻烦秦先生交给我们么？”一个声音从秦望舒右手边传来，秦望舒转头，就看见穿着黑色衬衣的宫司佑走了过来，眼神带着审视。

做笔录的警察神色一紧：“宫队。”

秦望舒面色不改：“……可以的。”

说着，秦望舒缓缓将红绳解下，递给警察，小警察拿起塑料袋装起来。

宫司佑：“秦望舒……是吧？我听说是你报了警并快速找了商场经理封锁了厕所？”

秦望舒点点头。

宫司佑慢条斯理：“大多数人在看到命案现场的第一时间都是大脑空白，像秦先生这种能快速冷静下来的可不多见，以前面对过这种情况？”

宫司佑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秦望舒却不为所动：“警官，我可能没有说明白——我大学是学医的，多少了解一些，毕竟想要学医见过不少参考书和模型，有的时候还会上手实践，见得多了就行了。”

“是吗？那秦先生还真是淡定。”宫司佑挑挑眉毛，“也难怪第一时间是选择报警而不是叫救护车，这也确实说得通，应该是测了脉搏吧？”

秦望舒直视着宫司佑：“有什么问题吗？宫警官。”

“你时间记得很清晰啊……”宫司佑拿起记录，挑挑眉毛。

“是嘛，我时间比较敏感，记忆力也不错，做事的时候经常会看手表，警官，你不能因为主观臆断就评判我我有嫌疑吧。”

“就是感觉很巧，你今天刚好碰见了受害者，又刚好来了这个商场添置生活用品，刚好跟被害人上了同一个洗手间……”

秦望舒挑挑眉：“警官这是在怀疑我？”

“你不仅是第一发现人，而且在被害人的推定死亡时间内跟他有所接触，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持一定的怀疑。”宫司佑道。

秦望舒：“是这样子么，那我确实没办法说什么了——宫警官，我和笙可以离开了吗？我虽然有嫌疑但是目前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吧？”

秦望舒语气平静，但在说‘宫警官’的时候声音加重几分，莫名听去无奈的情绪。

宫司佑：“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秦先生鉴于你在本案中的关键性，希望你近期不要出市，手机随时携带，以便我们在日后有事情可以及时联系你。”

秦望舒：“……这是自然的。”

叶笙和容芝知走过来，她看着秦望舒一脸焦急：“晴哥！”

秦望舒：“没事，笙——警官既然没事情的话，我和笙先回去了。”

叶笙虚挽着秦望舒，两个人离开了。

宫司佑紧紧盯着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容芝知有些摸不着头脑：“宫队？怎么了嘛？刚刚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

宫司佑摆摆手：“小柯子。”

“怎么了？宫队？”张旭柯从一边探出头来。

“去把商场三楼的洗手间监控……不，三楼监控这一块全都拷贝一下，准备回局子里加班。”

“是……”张旭柯欲哭无泪转身离开。

…………

另一边，秦望舒和叶笙两个人来到地下停车库，秦望舒避重就轻跟叶笙描述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叶笙坐进副驾驶，很是担心:“晴哥，真的没问题吗？我感觉那个警官不是善茬。”

“善不善茬我不清楚，现在我只是一个有嫌疑但没有实质证据的嫌疑人罢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你要参与进去吗？”这才是叶笙最关心的问题，“万一涉入太深，被他们查到的话……”

秦望舒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