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封则道:“铜门是炸开,还是用机关秘术打开,我并无所谓,我所担心的,是这门后面的东西。你们做好防备,免得中了招。”
贺云野挡在金虎面前,升起了一道防御阵。
稷封打出两道尘寰之光,分别落在铜门的两条螭吻图案上。左边的光先是聚在鱼腹间,接着跳到了鱼鳍,再转鱼尾,如此循环三周。右边的光却是在龙角顶端旋转两周,而后跃至龙目上,直至没入龙目中。
这种启阵方式贺云野也是第一次见,觉得挺有意思,暗想着往后若有机会,找一处宝地也给它依法炮制一番。
随着尘寰的光芒彻底黯淡之后,铜门缓缓地裂出了一道缝隙。
率先扑面袭来的,却不是汹涌夺人性命的海流,也不是海兽,而是荧火。与贺云野等人先前所见过的一样,这些荧火散着致命的诱惑与腥臭,诡谲之感渗人骨髓,它们从天而降,迅速填满了铜门开启后的缺口。
“进,还是退?”贺云野一直有种预感,荧火的凶险只怕还在黑水龙之上,他看着稷封问道。
如果稷封还有其它的要道可以快速与商少宗她们会合,也不妨一试。
“这里是唯一的捷径了。”稷封回道。
他处在最接近铜门的位置,铜门开启的一刹那,便感知到门外商淇姝与冷大夫的方位,话一落下,他直接没入前方的荧火之海内。
“保护好解旻。”贺云野看着稷封消逝的光影,转头对岩星道,然后也冲了进去。
“跑那么快,你等等我!”金虎吼了一声。
出了暗道,视线一下子就变得开阔,入眼的也不再只有密匝的荧火。
金虎小心护着解旻,从灵鲛阁暗道的出口飞身而下。这里本来有一道长长的木梯,共计四十九阶,上面花草松竹、莺鹂鸦鹊雕得栩栩如生,如今连断木残屑也没有留下一片。
金虎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往身后的铜门望去,令他惊讶的是,那扇刻有螭吻的铜门已经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从上至下凿满了大小不一方洞的巨大木壁。
“这些方洞,是用来储物的?”金虎想到了流转文光殿置满了宝物的玉架,又想到稷封说过这里曾经有一道木梯,想来是为了掩盖灵鲛阁的暗道,才造了这面储物壁的。
储物壁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四极宫的宫墙。金虎左右观望之下,发现远处还是有一些未被海水冲刷掉的阁道残片的,当年在“苍山铁”木船上的人员,就是行走在这些与木梯相通连的阁道上,拿取存放于方洞中的物件的。
金虎的目光一扫而过,不在这些光秃秃的方洞间逗留,但解旻忽然揪住了他,指着远处一个地方叫他细看。
“老大,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你看看那个是什么?”解旻记得贺云野说过,荧火有很强烈的致幻作用,这座宫室里的荧火太多,他怕自己已经中招了。
“你看见什么了?”金虎顺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节悬空的断裂阁道,上面荧火浮游不息,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看到一个黑影,它挥了一下手。”解旻说着也举手在空中照样比划了一下。
金虎见不到解旻说的东西,心中本来有点儿认为解旻是真中了幻觉,不料解旻的手在空中突然来了这么一下,使得他们周围的荧火形势瞬间发生了变化,反而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飞在前面的贺云野,也被荧火的变化惊住,顿时停下不动了,回过身去看金虎和解旻。
金虎立即对贺云野大喊道:“解旻看到一个黑影,这里除了我们,还藏有别的……”
金虎话还没说完,身上蓦地一阵发寒,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
“海水在变冷!”贺云野也感觉到,随着荧火的飘忽涌动,原就阴冷的海水,水温变得更低了,冷得连他们的仙兽体质都有些难以承受。
“是那个黑影在搞鬼么?”解旻被冻得感觉要喘不过气儿来了,紧贴着金虎,把整个身体都埋进暖和的绒毛之中,他咬着牙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适才的挥手不是寻常人都会做的挥手动作,带着一些似收似放的特征,而在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周围的荧火就陡然收拢形势急剧释放出了寒气,让他犹如跌入了寒冰地狱一般,如果没有办法制止这股寒气,恐怕最后他会冻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解旻不觉得会有这么凑巧的幻觉,那些荧火明显就是认得“挥手”这个动作指令的。他甚至怀疑,荧火不主动攻击人,也是因为受人指使,不然,连“苍山铁”船都能埋葬的百丈岚海,会放任他们几人留存至今?
“是个强大的对手。”贺云野冷笑一声,对方既然被解旻看见,要么说明它独独不防备解旻,才让解旻捕捉到了它的痕迹,要么说明它在试图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想让恐惧和猜忌把他们先行吞噬。
但无论如何,对方单能操控荧火这一点,就足够让贺云野不敢轻敌。
贺云野伸手,打出一道银光落在解旻身上的千丈柳上,金色柳条受了仙力,生出阵阵暖意传递到解旻的四肢百骸,之后又传到了金虎身上。
暖呼呼的感觉让金虎不由打了一个哈欠,他本来想从璎珞项圈里面捞出几件御寒的法宝来的,这下倒省了。
贺云野示意金虎跟上,如果不是找到冷大夫和商少宗要紧,其实他挺想去会会解旻口中的那个黑影,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龙血岛上流放了那么多凶妖恶兽,整座岛屿如今被黯兽嵘豗据为了老巢,底下不服这头黯兽的凶煞只会多不会少。这些凶煞蛰伏在岛下各个海域伺机而动,说不准那黑影就是凶煞中的一员。
除了被流放的凶妖恶煞,贺云野还想到了冥界。这片海渊下的荧火,说到底就是海航过程中遇难船员的魂魄,它们在此徘徊许久,为何冥界始终没有引渡的举动?
贺云野转念又想到,冥界兴许不是不能引渡,而是不想引渡。百丈岚海虽然危险,但还达不到连冥将都望而退步的级别,这里面有冥界不得不顾虑的禁忌?
如果是,会是什么样的禁忌?贺云野想去问稷封,稷封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被解旻这么一“挥手”,不久前还是让人捉摸不透漂浮规律的荧火,已经逐渐汇聚到了四极宫的穹顶之中。
四极宫作为整座楼船的中枢之地,其构筑不可不谓是气势恢宏,其上六十四根雕镂着花纹的铜柱,犹如随风而动的珠帘一般,齐齐向左边飞散,再由同样纹饰精致的六十四根铜柱,对称着朝右边绵延开来,铜柱与铜柱交缠之间,形成了无数的菱格节点延伸到宫墙的边际,贺云野放眼望去,看到节点上还残留着大大小小破碎了的透明水晶,整个中庭之上,好似一张星斗漫布般的圆形巨网,正将荧火全数笼入其内。
“它们要做什么?”贺云野不由警惕道。
“它们在列阵,准备发起第八轮进攻……”不远处的商淇姝也正观望者荧火的阵势,她见到稷封到来,只微微朝他颔首,便将手中的凤翼长萧并于唇间,准备予以回击。
在商淇姝身旁的冷大夫,此时却死死盯着之前解旻看到的黑影的位置。
“你也看到它了?”贺云野猜测着问道。
冷大夫点点头:“不错,我看见它出现了七回,它每一回出现,荧火便开始攻击我们,可奇怪的是,只有我能看见它,商少宗自始至终都寻不到它半点儿踪影,按理说,商少宗身法高强,理应比我更先察觉到才对。”
“我们下到这里后,也是解旻最先发现它的……”贺云野低喃着,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立即问冷大夫,“你们怎么会来到这座船上,是它引你们过来的?”
冷大夫闻言看了一眼商淇姝,见商淇姝没有制止她,只一心严阵待敌,这才说道:“你们和海兽潮对峙的时候,我们顺着海渊直下,原本只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其它的出口,可以就近脱离那座海渊。然而越是往下走,除了越来越多的荧火以及越来越重的腥臭味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就在我们准备按原路向上返回时,我一直随身携带的那片枯叶子动了。”
关于枯叶子的来历,冷大夫只简单提了一句,是当年因缘际遇得玉函仙翁所赠,仙翁让她不要轻易离身,那枯叶子会保她一生顺遂。
“枯叶子从我囊袋中飞出来时,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起初以为它是出来为我挡灾的,想着肯定是有什么祸事要发生。商少宗却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就示意我们跟着枯叶子行动。我不知道枯叶子要做什么,但我明白商少宗有她的用意,就一路跟着她们下行……”
冷大夫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稷封强行打断了:“看东南角。”
稷封说的“东南角”不是指宫室内的东南角落,而是穹顶之上的东南方位。
贺云野闻言望去,“鱼潜”剑和“雀鸣”剑也同时于双手中显现,他的“五行阵旗”在稷封身上,帮着稷封护魂,“鱼潜”和“雀鸣”是他第二趁手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