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家知晓了规则,挑战的人变得越发多起来。时常有三个演武台都不够,还需要排队的情况。
薛晓知很累,因为他刚刚打败了北座末尾的李宜就被人挑软柿子捏地选择了。薛晓知没办法,只好应战,然后为了避免这类事的发生,接着往上打。
他确实实力不俗,打了这么多场居然一点也没有疲态。而且赢的场次几乎和打李宜一样,能看出实力差距。
规则中没有说一个人只能被挑战一次。所以选择挑战的位次不是越末越好,需要尽量高,但是也不能非常高,因为在挑战者打得筋疲力尽胜利之后,是有可能再被挑战的。
虽然趁人之危会被唾弃,但实在有用。
朔逸同所言“量力而行”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人开了赌局,参与者众多,规模也渐渐成型了。这也可以理解,因为论道会的比试只有胜者才可以获得奖赏,但本次论道会的规则限定了只有自认实力能上榜的人才会出战,机会很少。可许多人大老远来一趟,酒楼的饮食和后续不再免的房费会是一笔奇大的开销。这也是赚钱的机会。
可这种赌局,依旧不利于普通人——越是实力强大的人才越是能看清旁人实力是否强大。
唐岁初不知道别人如何,但薛晓知的那位大哥肯定赢了不少。
薛晓知每次向上挑战的名次都有一定的跨度,很多人说他不自量力,但他的大哥不论旁人如何说,都只会押他赢,每一局都会押上上一局的本金和赢的利息。瞧他兄弟的二人的穿着打扮,分明不像是很富裕的人家。
薛晓知又赢了一场。这次,他赢的是个的小有名气的小宗门剑修。他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
朔逸同笑了笑,打了个响指,北座的头名变成了“薛晓知”。
薛晓知如今是本次论道会上场最多的人,几乎是一点也不需要休息,打完一场就打下一场。他是当之无愧的黑马。他从早晨打到傍晚快结束,排位足足上升了两百位。
朔逸同道:“这位小少侠,还打吗?今天的时间不多了哦。”
“打啊。”薛晓知丝毫没有犹豫,目光看向了西座的卷轴,而且没有从下面开始看,而是直接看向了中间。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合眼缘的名字,“望春楼唐小蝶,你可敢同我比一比?”
唐岁初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愣了一下。
他应该是大宗门弟子中排名最低的一批。虽说望春楼远远比不上当年的春秋谷,但底蕴还在,他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挑战他。
阿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给他好看。”这语气听起来对他非常有信心。
“唐小蝶……没听过这位道友的名号呢。”
唐岁初走出人群,他一袭青衣、戴着面纱,离开了望春楼的姑娘们格外显眼。薛晓知看见了他,咧嘴一笑,朝他抱拳。
比起这个,一旁没人注意的朔逸同的表情就古怪多了,他好像抬了两次嘴角,又压了回去。
唐岁初的面色有些难看,不敢抬头。
朔逸同的主持词姗姗来迟,“这位小蝶姑娘真是……貌若天仙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开盘了!开盘了!散修薛晓知挑战望春楼唐小蝶,诸君押谁啊?”
“这还是薛晓知第一次挑战真正的大宗门弟子,那还用说?我押小蝶姑娘!”
“可是,之前每次你都不看好他。你忘了上次吗?他的排位不足一日就上升了两百位,有什么不可能?我感觉他的潜力不止于此。我押薛晓知!”
“唐小蝶身傍大宗门依旧籍籍无名,可见实力不行。要是她有实力不早该名扬天下了吗?你看剑门崔染、五极宗梁春序。”
“也有道理。”
人们纷纷往摊子里投入筹码,越积越多。
局家数得差不多了,笑嘻嘻地看向摊子一边的年轻人。那人是个生得极其俊秀的散修,剑眉星目、光彩照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这里应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却都知道他是谁,“喂,薛晓知他哥,你这次还是尽数押你弟赢吗?”
这年轻人是一路赢过来的,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疯子,一上来就赌这么多。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他。
年轻人一如既往地取出自己之前赢的全部筹码和本金,慢条斯理地递给局家,笑着摇了摇头,“不,这一次全押唐姑娘。”
“诶?真的假的!”
……
对于挑战者而言需要量力而行地选择最优对手。而被挑战者也需要选择合适的应对方式。
比如之前有一位使用暗器的小宗门弟子,故意让挑战者受了重伤。那人身上数十道纵深的伤口,皮肉翻开,看起来惨不忍睹。之后就很少有人再选择挑战他了。
但未上榜或排名在他之后的人中,亦有比他更强之人。他的行为引起后来人的愤怒,最终亦被重伤下台。台下一片叫好声。
所以这不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唐岁初冲薛晓知抱拳。
比试开始。
薛晓知没有大意,抡起他那把大刀,警惕地观察唐岁初的动作。
所有人都知道望春楼的姑娘们擅长用毒。一个好的毒修可以无声无息地使人中毒。
药粉、毒虫……一个都没有。薛晓知甚至没有看见那姑娘有任何动作。
下一刻,唐岁初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薛晓知听见了风声,连忙用刀挡在自己身前。
掌风落到了刀背上,薛晓知向后滑了几步。这绝对不是毒修。
那人又在他眼前消失了,薛晓知心中警铃大作,他举刀拦向右边。
忽然,他左肩一阵剧痛,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唐岁初,这个人滚了几圈,干脆地滚下了演武台。
不过几息之间,胜负已定。
对于被挑战者而言,最好的方式就是干脆利落地赢下来。赢,本身就是一种威慑的方式了。
台下的人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唐岁初再对薛晓知抱拳。
薛晓知抱着自己的左手臂,痛得龇牙咧嘴,嘴上依旧赞道:“你好厉害。”
唐岁初点点头,声音清甜,“我也觉得。”
“我输了。我把所有钱都赌进去了啊!”
“那是掌法?望春楼不都是毒修吗?而且这个身法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薛晓知那位俊秀的大哥摇了摇头,“这是落花掌。”
“落花掌……不是魔修的功法吗?”
“大部分功法是没有正邪之分的。而她也不是魔修,赢了就是赢了。”
薛晓知哀嚎道:“哥,你别说了!你快来扶我一下啊!”
朔逸同对唐岁初眨了好多下眼睛才宣布他赢了。
唐岁初无语,低着头走下台,又重新回到女孩子中间。
楼眠笑嘻嘻地把玩着扇子。
阿玥凑过来:“我就知道小蝶师妹一定会赢的!”
唐岁初要参加千枫城论道会,望春楼弟子的身份是最好的。不光是因为易容性别上的转换最让人难以察觉。
唐小蝶的身份虽然是假的,但他的功法是真的。
落花心法传承自春秋谷。已经近乎失传了。偶然有人提起,也只会想到守秋阁阁主楼书。
直至时隔多年,它再次在千枫城重现。
……
今日的论道会结束了。
散场时,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双手递给唐岁初钱袋。分量不轻,沉甸甸的,是今日获胜的奖赏。
楼眠撞了一下唐岁初的肩膀,“今晚请吃饭哦。不许推脱,今日就你一个人有奖赏。”
唐岁初揉了揉肩膀,“那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挑战别人嘛。”
楼眠道:“我瞧着你这个名次还有很大的涨幅空间啊。”
阿玥笑道:“你这个做师姐的真是没道理。人家小姑娘想请就请呗,搞得和姐妹们吃不起饭似的。”
楼眠不要脸地道:“我就是吃不起啊。”
“分明阿眠师姐最有钱了!”
楼眠捂着耳朵道:“你们到底是哪边的!”
最后唐岁初还是请姑娘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隔壁的梁公子吃的都未必有他们好。
部分五极宗弟子还专门送了他们菜,说是为了恭贺唐岁初首胜。
除此之外……
外头似乎又来了几个人,吵吵嚷嚷的,不过都被梁公子的童子拦下了。
最后童子把其他人都赶走了,只放了一个人进来,那是个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剑门内门弟子。
纵使不一定会被认出,唐岁初还是赶紧低下头,装作吃饭很认真的模样。
剑门弟子抱拳之后把手中的小酒坛放到桌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这是朔少掌门赠予小蝶姑娘的,姑娘貌若天仙,少掌门望之甚喜。还请姑娘收下。”
朔逸同到底在说什么啊!
唐岁初完全能想到朔逸同叮嘱此人的神情,估计笑都快憋不住了。
随后这剑门弟子又拿出几样东西,“这是方才门口的几位兄弟要给姑娘的,我瞧着似乎并不重要,至少比不得少掌门的心意。”怎么还踩高捧低呢?朔逸同新的左膀右臂?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提拔的吗?
唐岁初粗略扫了一眼,有些是信件,有些是小饰品。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楼眠已经笑得四仰八合了。
再看那壶酒。这不就是陆予熹赠的那坛吗?剑门祖师爷出生的时候就埋下的陈酒?坛子都没换一个!
送什么不好,送坛酒?
唐岁初冲那弟子一抱拳,努力不让脸色沉得太厉害地说了句“多谢”,把人送走了。
楼眠不客气地把酒开封。她闻了闻,“很香啊。”
阿玥瞬间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体贴地提醒道:“不能喝的少喝哦,这酒很醉人。”
唐岁初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一点也喝不得。千山烬,闻着都晕。
不过看起来其他人好像都很能喝。喝得最少的也喝了一整杯。楼眠一个人感觉就喝了半坛。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
唐岁初一个人去结了账。回来时,看见她们都散都差不多了。
阿玥好像在等他。喝了酒后,她脸上红红的,似乎在斟酌用词。
唐岁初走过去:“怎么了?”
阿玥谨慎地道:“小蝶师妹,我不知道这话该说不该说。我们毕竟没有认识太久,实在不该以师姐自居。”
唐岁初道:“没关系。”总感觉会是很严肃的话题。
阿玥道:“我觉得,如果之后朔逸同要和你来往,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要不是阿眠一看就很想收下那坛酒,我是想拒绝的。”等等,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阿玥指了指一边散修送的东西,接着道:“这些人给你送东西,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师妹很优秀,但应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朔逸同说的那句话。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不应该给你带来麻烦。可见他并非真心。”阿玥逻辑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朔逸同虽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剑门少掌门,年轻有为应该是真的,但此人风评很一般。也许是我多言了,总之,如果此人后续还想接触你,师妹和他相处一定要谨慎。”
唐岁初心中哭笑不得,但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大约一个师门中总会有一个什么事都不管、大大咧咧的人,也会有另一个事事操心、温柔体贴的人。
总之,都怪朔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