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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我 第112章 鸡蛋面

作者:晓无霁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05 03:59:21 来源:文学城

好热!

不对,人死了为什么还能感觉到热?

唐岁初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半个身子陷进了黄沙里,露出的手背上还有半只不知名的毒虫爬过。风像热浪,吹得人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灵气消失了。

他回到荒漠了?

没来得及想出些劫后余生的感言,唐岁初又担忧起来。可他明明应该成功了才对,为什么还活着?那其他人呢?

唐岁初艰难站起身,朝四周望去。不远处,有个高瘦的身影同样起身。二人目光对上了。

那人头发全然散开了,一袭黑衣,颇有些许与平日里不同的凌厉的气质。唐岁初闭上眼睛都能认出是谁。

“……”萧慕北淡漠地收回了目光,没有说一句话。

“……”好心虚。

“救命呀,为师不会游泳!”唐岁初听见了朔逸同的声音,在此时宛如天籁。不过这人怎么把自己梦话都喊出来了?

唐岁初手忙脚乱地把朔逸同从沙子里拔出来。

之后他又假装很忙地找到了沈玄安和小春。还行,只是睡着了,都还有呼吸。

尉迟飞光不见了。

“快来!”朔逸同唤他。

唐岁初凑过去,发现是一柄长弓、一件衣服和一个绣了“英”字的锦囊。这衣服是尉迟飞光的,形式简单,布料也不算顶好,内衫里面是一捧灰,风一吹就散尽了黄沙里。

啊……

朔逸同叹了口气,“还真不是什么大力丸。我就说嘛,那一击分明没有歪,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正常人尸骨早就凉透了。想来是他用什么副作用奇大的丹药吊住了自己的命,以至于现在……嗯,挫骨扬灰了。”

那个锦囊呢?好眼熟,但是似乎没在尉迟飞光身上见过。

朔逸同捡起锦囊,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很多张符咒。他惊讶地抽出一张,“这是兽象符吧?还是白虎,挺少见的。”

唐岁初脑子无意识地飞快闪过一幅画面,那画面像曝光过度,他根本看不清,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但他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就好像忘记了什么。

唐岁初道:“也许不是尉迟飞光的,上面写了个英字。”

朔逸同笑道:“也许他不叫尉迟飞光?”

唐岁初沉默了一下,“也对。”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萧慕北走过来,温温一笑着看向朔逸同:“师父,走吗?”他顺势背起小春,仿佛早已准备好了。

朔逸同看了一眼唐岁初,给了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结果没等朔逸同回答,唐岁初就微笑着答道:“走吧,慕北。”他还捞了一把一边的沈玄安,看起来乖巧又懂事 。

萧慕北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地站在原地。

朔逸同摆了摆手,“领路!”

萧慕北这才朝前走去。

唐岁初丝毫不觉得尴尬,狗皮膏药似地跟上了。

……

等几人到还魂村,已是午时。伴随着村子中央的屋子里传来魔教教主的呼噜声,村中的其他人围上来对几人热情地嘘寒问暖,好似迎接什么大英雄返乡——其中属萧慕北那里最热闹,真是毫不意外。

萧慕北对每个人都语气温柔的回应,和在剑门时一模一样。

唐岁初笑了笑,多留意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季叔,不必担心,我没有受伤。”这个角度看不清脸啊,不知道有没有撒谎。

唐岁初活动了一下,感觉自己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过他真的没有受伤?之前看起来那么严重……

“多谢冯大叔记挂,改日必登门造访……今日吗?也可以。”

居然这么快就有约了。

“家中东西坏了吗?我会来修的。”

这么忙啊?出城前忙,回来还忙,陆予熹干什么吃的?一点活不干吗?

在众人的帮衬下,沈玄安和小春被很快地安顿好了。

不过,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人问起尉迟飞光。

唐岁初跟着萧慕北来到他住的屋子,萧慕北刚踏进房间,也不看后面有没有人就“啪”得关上了门。

唐岁初在门口蹲了片刻,也没见有人心软,只好叹了口气,拍拍衣摆离开了。

……

唐岁初算了算时间,感觉自己还能在还魂村呆几天,便迅速给自己写了一份计划书,希望能早日使萧慕北消气。

朔逸同瞧他愁眉苦脸,打趣道:“快写啊,你写完我就二改一下拿去京都话本摊卖。”

唐岁初道:“你有什么主意吗?”

朔逸同想了想,得意地笑道:“那你可问对人了!”

唐岁初向村民们买了一些菜。起初大家一听他的要求,都想直接送给他,但他不好意思拿。

唐岁初捡了点柴,走进厨房。朔逸同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看起来不太放心的模样。

唐岁初把需要的菜捡出来,一一洗好,开始备菜。朔逸同点点头,“刀功还是不错的,等会,鸡蛋壳掉碗里了!”

唐岁初又满头大汗地用筷子捞鸡蛋壳。那壳像条滑溜的鱼,筷子往东它往西,他捞了好半天才捞出来。

“停停停,油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至少鸡蛋不会糊了。

“等会!油还没热呢。”至少……能吃。

“咳咳咳咳……”

“你刚刚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总之,至少厨房还健在。

最后好不容易做完了,二人齐齐看向那碗成品——鸡蛋面。

朔逸同擦了擦汗。

唐岁初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鸡蛋面。”

朔逸同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鼓励一下小徒弟:“嗯对。”

唐岁初端着那碗新鲜出炉的鸡蛋面溜达到萧慕北门口,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

唐岁初叹了口气,又微笑着等了一会。

还是没有人应。

唐岁初把碗放在门口,退后两步,佯装自己已经离开。

门开了。

唐岁初笑道:“晚上好。”

萧慕北“啪”地关上了门。

唐岁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他回到木屋时,却看见朔逸同面色青紫地躺在床上,桌上是剩下的鸡蛋面。

唐岁初:“……”他走过去尝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随后也面色青紫地躺在了床上。

唐岁初本来想吃过晚饭再出门走动一下,假装偶遇,现在只好省去这一步了。

……

暮色已至。唐岁初精神不振地起来沐浴,他洗得仔细,洗完又抹了点香膏在身上。

这香膏是村里那位善舞的柳姑娘自己制的。她手巧,每年特定的时节都会托闻九乐采购一些鲜花回来制香,其中她最钟爱梨花。

她说,一月前萧慕北也找她讨要过一枚。

倒是心有灵犀了。

做完这些,唐岁初对着铜镜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朔逸同则还是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道:“要出门了?”

唐岁初里面穿着睡时的单衣,他一边套上宽大的外衣,一边点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了。”

荒漠晚上冷嗖嗖的,唐岁初现在毕竟只是个没有灵气的普通人,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萧慕北房间没有点灯。这要么是睡了,要么就是傍晚有事外出了还没有回来。

出师未捷啊。

“这不是我们小唐公子吗?”唐岁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陆予熹。他还顶着那张乖巧的五极宗弟子面孔,他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哎哟,那我可真是来的不巧了。这天都快黑了……”

“……”唐岁初也笑着看向他,“是挺不巧的。”

陆予熹没等唐岁初阻拦,就直接上前叩了两下门。

唐岁初道:“你也不怕主人家休息了。”

陆予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怎么,你怕?”简直在挑衅!

没想到门立刻就被打开了。

萧慕北站在门口,看模样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洗漱,还是平日里穿戴整齐的样子,只是衣服下摆看起来有些皱,眼下也有些青紫,面色不如何好看。

借着外头的光,唐岁初看见门缝正对的桌上瓷碗的边。

萧慕北先是看见了最近的陆予熹,神情没有夜里被打扰的不悦,气量很好的笑了笑。然后他看见了身后的唐岁初,目光极快地收了回来,也没有笑。

萧慕北道:“请进吧。”

唐岁初理了理衣襟,上前去。

然后被“啪”得一声关在了门外。

陆予熹似乎还回头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

真是没有礼数的客人,谁会专门挑这个时候登门拜访?

唐岁初一边想着,一边打了个喷嚏溜到墙角。他倒要听听此人专挑此时登门所为何事。

房间里面点灯了。

“你俩这是怎么了?他来之前你还巴不得天天给他写信,来之后倒是不想见了?”

“无可奉告。”萧慕北答得很干脆。

很好!

就是声音好像有些近。

忽然,唐岁初头顶的窗户被打开了。

萧慕北俯视着他,沉默不语。

唐岁初尴尬一笑,迅速站起身,“呃,今晚月色真美。”他抬头一看,根本没有看见月亮。

窗关了。

过了一会儿,窗开了,里面丢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手炉。

窗又关了。

行吧,唐岁初叹了口气。他捧起那手炉,缓了缓,往回走时没觉得那么冷了。

回去路上,他又遇到一个熟人。

沈玄安披着斗篷低着头,好像是要出村。他目光是涣散的,好像是在发呆。

唐岁初见他脸色有些苍白,心里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沈玄安转头看他,抬了抬嘴角,小声道:“小唐公子。”看起来倒没有以前那种拘谨感了。

唐岁初道:“要出门?”

沈玄安点点头,拿起手中的酒壶朝他晃了晃,“要一起吗?”

酒……吗?唐岁初如临大敌。

……

沈玄安随意找了个沙丘坐下,又找火石点了柴堆。周围入眼都是黄沙,重重叠叠。夜色很深,只有铺开的繁星,天地都很干净。

是了,万瀑图的事解决了。夜里不再有那些危险的东西了。

可是真的解决了吗?唐岁初没有死,小春也没有死。

沈玄安打开酒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伴随着火焰温暖的味道氤氲开。他的脸在火光里显得安静而沉稳。

真是变了啊。

唐岁初问道:“这是千山烬?”

沈玄安点点头,“是。小唐公子好像之前宴席上没有喝?”

唐岁初赶紧摆摆手,“不必了。只是没想到沈公子也擅饮酒。”总不能不擅饮酒却喝这么烈的酒吧。

沈玄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毕竟做先生的要是常饮酒,会带坏孩子们的。早些年游历时是常喝的。说来也是好笑,那时常模仿话本里的大侠,什么好的没学到,就这个最像……”

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话吧。

若是在水镜城之前,他应该会找尉迟飞光说这些。可如果没有水镜城,亦或者尉迟飞光没有死,他应该也不会想说今日这些话了。

……

沈玄安说他记事起就和一个老道士修行,那老道士是个散修,所以他也是个散修。老道士一边做江湖骗子,一边捡些沿途的简单悬赏做做,居然真的把他养大了。

老道士死了,沈玄安还是个散修。只是他不太会骗人,每每说谎都会紧张到手心出汗,故而做不了江湖骗子,就只能做些悬赏。然而他没有老道士的眼力见,总是挑不出简单的。

他和“尉迟飞光”就是这样认识的。

离了平津,二人也还是结伴而行,就像他最开始和老道士那样。

“尉迟飞光”是个学剑的散修,他性子懒散,好像什么都会,总能讨旁人欢心。

“尉迟飞光”总是说:“你这么笨,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后来沈玄安才想明白,他什么都会,是因为他把不会的交给了自己。而他讨人喜欢是因为自己总是唯唯诺诺地呆在他身边,衬得他越发意气风发。

越是依赖,越是意识不到这些,性子便越是软弱,直到永远离不开他。

而沈玄安呢,他仔细想了想,无奈地为自己曾经的出息叹了口气——大抵就是因为过分依赖,才接受不了他的死,在记忆混淆之后把那位同他身形相似的五极宗弟子错认成了他吧。

“尉迟飞光”被水镜城选作了鬼。他本来是要杀掉所有人的,最后自己却死了。

唐岁初忽然问道:“他是怎么死的呢?”

沈玄安的脸被火烤的有些发红,他垂下头,搓了搓有些发汗的手,语气很轻地道:“火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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