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 第53章 鹿鸣

久违了的鬼王的梦。

易无钦和郑咏絮这次几乎是同时在梦里相见。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华容道”。

那个传说金吉小时候遭遇黑衣人和白衣人的地方。

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件事，默契地朝那个水潭走去。

三月那次他们去时，山里算是枯水期，水潭没什么水。

这个梦里不知季节，水潭倒是蓄满了一汪清池，显得周边景色更甚。

他们手牵着手，并排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坐下，静静地等，等鬼王给一些提示。

梦里不知时间，他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周围什么变化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他们也不急。郑咏絮把头靠在易无钦肩膀上，易无钦环住她的腰，两人就静静坐着。

忽然就有了些变化。

两人四下张望，发现是手腕上的定魂珠又发出了红光。

那些红光就那么一闪一闪地亮，并没有作出任何提示。但他们默契地知道这是在指引方向，于是不约而同向后面望去。

后面，渐渐出现了动静。一头动物正向他们走来。

那是一头鹿，通体雪白的鹿。可是，头上却没有那对硕大的鹿角。

“你是，鹿神？”郑咏絮忍不住问道。

鹿没有说话，在水潭边停下，伸头去喝水。

郑咏絮看着这一幕，恍然间觉得很像是小时候去动物园的场景。那时，爸爸妈妈还花钱买了一篮子叶子和水果让她去喂动物。

她低声对易无钦说，“你说它是不是又渴又饿？我们要不要找点叶子或者草来喂它？”

易无钦并没有觉得她的想法奇怪，他思考了一下，觉得郑咏絮说的对，于是拉着她准备去旁边采点植物。

鹿在这时抬起头朝他们鸣叫。

两人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这头鹿变成了鹿首人身的样子，身上披着件白袍。

郑咏絮比划着问它，“你那鹿角呢？”

鹿没有说话，一种哀愁却弥漫开来，笼罩在梦境里，让两人心里有了无限的悲伤。

过了一会儿，悲伤淡了点。易无钦问道：“你是当年的白衣人吗？在这里救了个小孩？”

鹿没有动。但他们好像看见了它在重重点头承认。

“那个黑衣人是谁？”郑咏絮追问。

鹿哀鸣了一声，抬头朝上方望去。

水潭上方，就是小时候的金吉被黑衣人推下来的地方。

两人跟随它的视线而去。

上方并没有黑衣人，却凭空出现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朝他们砸来。

两人吓了一大跳，易无钦眼疾手快，抱着郑咏絮飞快躲开。

所幸，大石并没有砸中他们。

可是，鹿却被大石死死压住了，发出一声比一声惨的哀鸣。

两人看着十分不忍心，上前去推大石，想把鹿救出来。

可那大石根本就推不动。

明明就看起来一面鼓那么大的石头，却像是被施了法的五指山一般，动也不动。

易无钦最先注意到大石有花纹，像是他们在綦江博物馆看到的那样，“这是僚王的灵石？”

他们在鹿的哀鸣声中醒来。

*

那天与郑咏絮吃过饭后，郑高志突然对郑元负责的文旅考察项目产生了兴趣。

“元娃儿，你年轻能干，脑瓜儿又聪明。我这个老辈子都要向你学习很多新鲜事物。”郑高志笑着对郑元说。

郑元也是满脸堆着笑，“高志叔，你说笑了。我还不是靠万堂公公和你栽培指点。”

“现在这个时代变化大得很，单打独斗不好干，抱团才能发展。我一直都很看好你。”郑高志拍拍他的肩膀。

郑元倒也没有觉得反感。虽然他和郑高志算是金万堂的左膀右臂，平时接触中免不了有业务上的冲突。但在他看来，他和郑高志各有优劣势，谁也不能完全取代谁。金万堂哪天撒手走了，他未必就能治得住郑高志。

所以，与其多个敌人还不如多个朋友。他一直对郑高志都比较尊重忍让。郑高志倒也没给过他难堪，也没在背后搞他小动作。彼此相安无事。

“叔，虽然我的亲公公跟你们家不是一房出来的，但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叔叔。雪雪和燕燕也是我的亲妹妹。你对我有啥子吩咐尽管说。”郑元笑得很真诚。

郑高志笑呵呵地说，“也没啥。你晓得雪雪那个男朋友吧，东北那个小伙儿。他俩最近听那个姜教授讲啥子少数民族文化很上瘾，跑来问我以前挖煤矿有没有挖出古代人的东西。”

郑元拍手大笑，“我们这个归望镇又没得啥子出名的历史文化，哪来那么多古代人的东西。”

“我也是说，他们两个年龄小，就是喜欢头脑发热。”郑高志笑着摇摇头，“这不，最近你不是在考察鬼王山的旅游产业吗？我来问问看，你这里有没有啥子发现。要是有就好了，免得雪雪一天来烦我。”

郑元听这话，知道涉及不了他的核心业务，也放下心来。他在办公室翻找了一下，找了一叠资料出来。

“叔，这些资料是之前那些老板来调研，喊啥子专家写的。你拿去给雪雪她们看嘛，看有没得有用的。”

郑高志没有接，他一脸真诚问，“这是专家的资料，我能拿走吗？”

郑元递给他，“这是专家写的考察资料，不是啥子保密商业信息。没事的。”

郑高志这才接过来，向郑元道谢。

*

转眼又是周末，郑咏絮起了个大早。

宋兰芳看着她吃早饭，知道她要去找易无钦，“记得我给你说的，请超超和他殷姥姥今晚来家里吃饭。”

“晓得了。”郑咏絮咬了个小笼包，低头喝了口稀饭。

“唉，超超这娃儿还是可怜。你不要欺负别个，耍朋友就好好耍，不合适就早点分开互相不要耽误。”宋兰芳说。

“我们这才耍了好久的朋友，你这话都说了三五遍了。”郑咏絮不高兴地抱怨，“你和伯母有空多管管姐姐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郑咏絮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把小张和女学生的事情告诉宋兰芳。她扒拉着碗里的稀饭，想了又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情还是低调处理为好，让家长们晓得了，会让郑燕下不来台。

自己那天只是碰到了一次，还是先私下收集了证据，再去告诉郑燕。

宋兰芳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下周末我们都要去宾化，你姨妈家请我们吃饭。她这次组织了几个年轻人，看看有没有合适你姐的。”

郑咏絮吃完早饭就赶往金盛的旅馆。没多久，姜放也到了。

殷老太看了看时间，对郑咏絮说，“丫头，给你舅打了个电话，姜老师都来了，他还没到呢。”

郑咏絮拿出手机给金吉打电话，“舅舅，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金吉好像是没睡醒，“我在家里。”

“你不来旅馆吗？”

金吉愣了好久，才回答，“帮我跟殷姨说声，我不来了。昨晚一夜没睡好，现在困得很。”

“哦，那你睡吧。我晚点再给你打电话。”郑咏絮挂掉电话后，告诉了殷老太。

“没睡好？”殷老太心下有些奇怪，“该不会是你舅生病了吧？要不咱们去看看？”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

郑咏絮拦住她，“姥姥，不急。我听舅舅那语气也没啥大碍。你看姜老师也来了，咱们先说咱们的，晚点再去。”

“那也行。”殷老太倒也没坚持。

今天是周六，旅馆生意好。易无钦怕影响金盛工作，本来想带几人去外面找个安静的茶楼聊一聊，但又怕金盛忙不过来。于是他在超市门口露天的地方支了张桌子，一方面能看顾店里生意，一方面周围空旷没人听得到他们聊的内容。

姜放先开口说话，“金吉找到的那个摆件，我让馆里做了专业的检测。里面那层黑色的，的确是血。”

他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大家看，“你们猜是什么血？”

“这是鹿角，该不会是鹿血吧？”郑咏絮回想起梦境的鹿，抢先回答。

姜放摇头，“不是。”

“那是牛或者羊的血？或者熊？”易无钦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总不会是五大仙中某一仙的血吧？”

殷老太闻言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

姜放仍然摇头，“都不是。”

“那是啥？”郑咏絮和易无钦问道。

姜放也不卖关子了，“是人血。”

殷老太一听立即变了脸色。

“人血？”郑咏絮和易无钦听得目瞪口呆，“那不是犯法嘛。要报警？”

姜放摆摆手，“那倒是不用。这个东西的年份我们也检测了，得有一百五六十年的历史。那会儿是清朝，这血也是清朝人的血。”

“哦。”两人似懂非懂。

姜放看着殷老太，“殷姨，这用的人血，有说法吗？”

殷老太缓缓点头，“这个鹿角其实不是你们认为的装饰摆件，而是有用途。”

姜放想了想，说，“是宗教用的东西？”

殷老太点头。

“在我们那里，万物都是有灵的。除了五大仙，还有鹰、熊、鹿等等都是神灵。而鹿神的神通就是在那一对角上，角越大，神力越强。”她解释道。

“这东西在以前并不少见，也就解放后不怎么用了。一般来说，这样的鹿角会被涂上鹿血，再用清漆封住。那就成了一件法器，承载了鹿神力量的法器。”

姜放听后，问道：“这种法器一般都是谁在用？”

“大神，也就是萨满。以前在东北挺多的，现在去民间找找，说不定也有珍藏品。”殷老太顿了顿，喝了口水，“不过找到的话，大多数都是涂的鹿血。”

“那涂人血是？”

殷老太放下杯子，语气沉重，“皇家。只有宫廷才配用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