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根本看不清的,不确定那是什么,大概率是石头吧。”郑咏絮安慰道。
易无钦面色凝重,那些模模糊糊的轮廓里,分明有一个是圆形的,就跟人头骨一样。
那是爸爸吗?他不敢深想,却又期待答案。
姜放心绪同样起伏不定,牵挂了十多年的下落不明的朋友,终于有结果了吗?
三人在地上呆坐着。
“殷姥曾经请仙家看过,说我爸爸已经死了。现在雷神蚂拐又指示了我们,所以那就是我爸爸。”易无钦喃喃说到。
“我终于要找到他了。”他掩面大哭。
郑咏絮不顾姜放这个长辈还在身侧,她紧紧抱住易无钦,让他在自己怀里痛哭。“叔叔可以安息了。”
姜放取下眼镜,掩着眼角的泪水。
“你们还在这里啊?”身后陈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姜放转头一看,见刚才的陈老师端着个搪瓷盅正在吃饭。
“你们吃饭没得,我们种植站有食堂,来将就吃点?”陈老师热情招呼着。
姜放迅速整理了情绪,站来气说,“感谢感谢,我们自己带了方便面,等下麻烦借点热水。”
陈老师笑呵呵,“热水多得是。”他注意到正在哭泣的易无钦,又是一愣,“小伙子这是怎么了?”
姜放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从小没了父母,他来山里烧纸祭拜,一时触景生情。”
“哦哦,节哀顺变。小伙子长这么大不容易啊。”陈老师感慨。
他又指着身后的大山,“父母的坟在这山里吗?”
姜放想了想,决定据实以告,“他的父母是在这大山失踪了,现在都没找到。”
“真是太可怜了。”陈老师一边说,一边刨了几口饭菜。
忽然,他停下来,“等会,这小伙子是东北人,又是这个年龄。他父母该不会是以前五六-四厂的吧?我好像听说过这件事。”
姜放点点头,“对头,应该就是你听说过的那对父母。虽然后面政-府压了消息,但当时还是很轰动。”
陈老师点头,“对,当时喊我们不要讨论。”
郑咏絮站起来对他说,“陈老师,你们种植站在这里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发现嘛?”
陈老师摇摇头,“不好意思,没有。种植站刚建立时,警察又来找过的,也没找到。”
郑咏絮低头思忖一番,又问:“陈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伯父在煤矿上班,他们如果发现了白骨,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的,都要报警,让警察处理。那你们是不是也这样呢?”
“是呀,我们也是的。种植站刚建立时让警察来,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怕挖到骨头。当然了,大部分都是动物的。但如果是人的话就很麻烦,大部分不是凶杀案就是野坟,反正都要警察来处理。我们哪能对付得了这些情况。”陈老师耐心地说。
他几口吃完了碗里的饭菜,又补充说,“只不过还好,这些年我们都没发现了。”
此时时间已经中午一点过了,陈老师见三人仍没有要吃饭的意思,便好心问:“你们是去种植站吃饭休息下,还是吃方便面?吃方便面的话,我去把保温瓶提过来。”
“不用麻烦,我们收拾下东西,自己来办公室泡面,谢谢你。”姜放礼貌地说。
陈老师点点头,“那好,你们先收拾,我去把我的盅盅洗了。”
姜放将方便面拿出来,“你们收拾这堆,我去泡面。咱们先把饭吃了再找警察。”
而易无钦却已经止住哭泣,拿出手机打电话了。他尽量压抑着哽咽,让声音听上去相对正常。
“喂,刘警官,您好。我刚刚发了一段视频到您微信上。”
“是下乐村毛黄堇种植基地这里。”
“我们在山崖上发现了一个石洞,出于好奇,用手机加上杆子伸下去拍照。”
“拍的就是这段视频,我们不确定,但看着挺像人骨,特别是那个头骨。麻烦您仔细看看。”
“种植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在大山里遇到这种骨头最好是报警,万一是人骨呢,所以我给你打电话了。我这算报警吧?”
“好嘞,我们就在原地等你们,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掉电话后,易无钦抬头看着郑咏絮和姜放,满脸都是泪痕,双眼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刘警官也觉得像人骨,他们派专业攀登的同事来看。”
*
在郑咏絮准备的那堆装备里,还有一张野餐垫。铺好后,姜放将三碗桶装方便面一一放上去。陈老师好心地将食堂剩下的饭菜挑好的给他们端来了。
可是三人都没啥心情吃东西。
易无钦的心始终牢牢锁在石缝里。要是真的找到爸爸,那说不定也能顺藤摸瓜找到妈妈。找到他们,他此生的遗憾起码少了大半。
郑咏絮担忧地看着他,怕他情绪过于大起大落反而出事。
姜放四处张望,不确定僚人文化传说中的雷神蚂拐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这么多年的考古工作和民间采风,姜放早就接受了这世上有现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遇到奇闻怪谈了,他也有专业知识和触角判断其真实性。
但今天这个大青蛙太奇特了,对于多年研究僚人文化的他来说,堪称神迹。而且这不是他一个人所见,而是三个人一起看到。那是真实存在,不是他的眼花或者幻觉。
可惜的是,来不及拍照片。
等三人心不在焉吃完方便面和饭菜后,刘层带着几名同事到了。
姜放出面做了自我介绍,并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大概了解情况的陈老师在旁边帮忙收拾,也十分好奇警察的发现。而这番热闹,让种植站其他同事也好奇地出来看。
“我们看了视频,的确很像是人骨。”刘层说完,就让同事做准备。
派出所的装备比他们专业得多。警察在四周拉起警戒线,然后互相配合,很快就搞好攀岩的设备了。
两名警察打开头顶的执法记录仪,以专业姿势往石缝攀去。
易无钦三人心情很激动,但不知道攀岩的情况,也不敢随便问。
刘层在山崖边坐镇,密切关注着下面的情况。
不一会儿,他手里的对讲机传来讲话。
“刘队,我们到洞口了。从外面看,里面很黑没有光。洞口有风流动,推测里面是通的,不是封死的。”下去的两名警察汇报。
刘层听完后,对着对讲机说,“收到,先用仪器探测洞内空气情况,如无问题再进去。”
“收到。”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再次响起,“刘队,仪器显示洞内空气正常。我们准备进入。”
“收到,进吧。注意安全,及时反馈。”
度秒如年。
易无钦和郑咏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姜放在旁边一直叫他们冷静。陈老师听了忍不住打趣,“姜老师,你喊他们冷静,我看你也很紧张嘛。”
几分钟后,对讲机就传来了声音。但在三人看来,这几分钟的长度不亚于几天。
“刘队,有发现,是人骨。”
*
易无钦等人被请到了警戒线之外。两个年轻的警察一一给他们做笔录。
易无钦也没有隐瞒,说自己是上次来这里郊游,回去睡觉梦见爸爸在山崖处。于是找了个天气不冷不热的周末再次来了,刚好看到下面有个石缝。可能是父子间的心灵感应,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决定用手机放下去拍一下,结果还真拍到了。
他之前去过两三次警局,找过刘层咨询父母失踪案件的情况。警察们也知道他一直关注父母的失踪案。所以这番说辞虽然玄乎,但也属于人之常情,并不难理解。
“你怀疑是你爸爸。我们需要采一下你的血,回去做鉴定。”刘层带着法医过来。易无钦很配合,让法医采血。
过了两个多小时,下山洞的警察终于全部上来了。
“刘队,洞里就这一具白骨,还有一些物品。现场环境我都拍照了。洞子不大,虽然不是死洞,但另一头缝隙很小,人肯定过不去。”下去的警察给刘层汇报。
刘层一边听一边盯着法医将洞里带上来的东西一一装进证物袋里,“先把这里围起来,等化验结果出来后,可能还要下去一趟。”
他指挥大家收队回警局,走到易无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耐心等消息,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易无钦愣在原地没有说话,郑咏絮向刘层道谢,“拜托刘警官了。”
刘层看着易无钦失魂落魄的样子,很理解他的心情。他对郑咏絮和姜放说,“麻烦你们好好照顾他,开导一下。”
郑咏絮点头,“我们会的。”
他朝种植站负责人打了招呼,带队离开了。
种植站的人仍然围在那里窃窃私语。
陈老师低声问姜放,“姜老师,你们怎么知道下面那个山洞有尸体啊?”
姜放轻咳一声,“小伙子上次来过后,他爸爸当晚就给他托梦了。”
陈老师丝毫没觉得这个说法是敷衍,“所以说,这些事情说不清楚。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亲儿子一来就找到了。都是命中注定的。”
他又感慨说,“怪不得那么多年都找不到,原来是在山中间的石洞里。这谁能想到。姜老师,警察有没有说他是怎么到了那个半中懒腰的山洞的?”
姜放摇头,“警察没说,要等他们回去查验了才晓得。应该是失足从山崖掉下去了吧。”
“唉,真是可怜。那时还没我们这个种植站,他掉下去后,喊人都喊不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陈老师摇头颇为惋惜。
说话间,金盛开的车到了。姜放跟陈老师等人告辞后,和郑咏絮一起将易无钦扶进车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