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归望 第40章 克制

“姜叔，你不能问我这个笔记本哪里来的。我只能告诉你，是捡来的。确实也是捡来的，跟易叔叔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你不用怀疑。而且你也知道，警察在鬼王山反反复复查了那么多年，要有问题早就查出来了。”郑燕语气依旧平静。

姜放双手颤抖，翻动笔记本。这本笔记本大概被水沾过，纸张边缘略有泡胀，不过并没有影响到里面的内容。

那些内容大多都是僚人相关的，还有一些别的记载。姜放觉得这需要静下心来认真看记了些啥，现在倒是不适合。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手心。

“这个笔记本想必也不是最近才捡到的。你现在交给我，是为什么？”姜放问道。

郑燕长出一口气，“因为易超来了，这是他爸爸的东西，该给他。但不方便由我给，为了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怀疑，所以只能拜托姜叔了。”

她停顿一下，“而且我交给你，是希望这件事能最小化处理了。这就是易叔叔众多东西中的一个，没更多特别的了。”

“好，我懂了。本来你可以直接烧掉笔记本一了百了，但你选择了交给我。那么我也选择信任你或者你的什么人，跟当年的事没有关系。”姜放认真地说。

“谢谢姜叔。”郑燕觉得轻松了很多。

姜放抚摸着手里的笔记本，“我会告诉超超，这是我在自己家里发现的。”

*

上次郑高远买钓鱼装备时，带回来了一个便携躺椅。

这被郑咏絮一眼看上并据为己有，马上就拿到学校去，用作自己午休的躺椅。

可她没想到的是，使用这个躺椅的第一天，一个短短的午休，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起先是她独自穿梭在石林里，四周没有植被，只有林立的怪石群。这些石林在大西南十分常见，形态千奇百怪，石壶、石扇、石笋啥都有。仔细地看，连姜放所说的僚人生殖崇拜的形状都有，还不止一处。

她有点无语，“这是让我在梦里来找灵石吗？这我哪儿知道哪块是呢？”

既然找不到，索性就不找。郑咏絮漫无目的地闲逛，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忽然，她感觉手上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右手竟然握着一把锤子。

这把锤子跟寻常铁锤样式差不多，但是泛着绿光，也许是青铜材质。

“青铜锤？那肯定很值钱。”郑咏絮撇撇嘴。再值钱也没用，这是梦里，带不出去。

她拿着青铜锤子只是随意挥舞了几下，可却像拥有了无限神力一般，眼前的石林瞬间被锤子砸得四分五裂，乱石飞溅。

郑咏絮愣在原地，看着那些石林崩塌，仿佛在看科幻大片一样。

不一会儿，崩塌的石林中出现了一面铜鼓，来到她的面前。

这面铜鼓跟她和易无钦在綦江博物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与铜鼓一起的还有一大块形状类似的大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石？”

郑咏絮正疑惑着，右手却像不受控制般，举起青铜锤子就砸了下去。

一瞬间，铜鼓和灵石都裂开了，里面冒出耀眼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此时此景，越来越像电影了。

郑咏絮默默地看着，如她所预料般，灵石里飞出了一个个身影。正是前几次梦里被灵石吸进去的那些人。

有金海军，也有郑飞。

这些人高声欢呼着，“终于出来了，终于自由了。”

这时，狂风突起，将眼前的乱石和身影全都卷起，卷到空中上下飞滚。

郑咏絮的视线也逐渐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梦境并未结束。

转眼间，她又置身一片田野上，是上个周日去的下乐村，毛黄堇种植站附近。

这里仍然没有易无钦，但是那片毛黄堇中站着一个男人，跟易无钦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你是咏絮吧？”那个男人朝她温和地笑，“我听超超说过你，你都这么大了。”

郑咏絮迟疑片刻，问道：“您是易叔叔？”

男人点点头。

郑咏絮四下张望，没发现易无钦的身影。

“超超没来。”易松涛看出她在找什么。

郑咏絮想起他的失踪，立刻问道，“叔叔，您在哪儿？”

易松涛却迟疑了，仿佛不明白这个问题。他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发现鬼王山有一个很特殊的东西，跟我们有关，甚至把超超都卷进来了。”

“是什么？”郑咏絮立即追问，“是鬼王吗？”

易松涛点点头，“鬼王。”

郑咏絮忍不住跑过去，跑到易松涛身边，“叔叔，你都知道什么，请告诉我，这对我和超超很重要。”

易松涛张嘴想说话，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像是被定住了，神情十分着急，拼命想说话。

郑咏絮急了，顾不得男女大防，一下跳到他的身上去，将耳朵凑到易松涛嘴边听。

她集中所有精力，听到易松涛说，

“僚人，克制。”

*

这几日天气不好，再加上郑咏絮工作上有点忙让他不去学校接，易无钦都没出去，专心完成师兄丢过来的设计，偶尔帮金盛干活。

“你别看咱们归望镇在整个渝州名气不大，但是特产非常不错，卖得很好。”金盛喜滋滋的，点开微信给易无钦看。

这是他专门注册的新号，上面全是店里的游客和客户，有不少人联系他再次购买特产。

金盛拍拍易无钦的肩膀，“你看你，来到我这里后，我的生意就好得很。你真是很旺我。”

他拿出一叠钱，大约五千块，递给易无钦，“这是给你的分成，后面你的房费我也不收了，你安心在这里住。”

易无钦没收钱，“给我-干啥？你对我的照顾够多了。这钱我不能收，你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两人又互相推辞了一会儿，金盛见易无钦始终不肯收钱，也就作罢。

“反正后面的房费你一分钱都不要交了，安心在我这里吃着住着。”金盛说。

“好，”易无钦笑道，“等你啥时候要去鬼王山上开分店，我来入股。到时候你再给我分红。”

“那没问题，正好过段时间上山上去考察。”金盛抬头去看鬼王山，心里默默在计划。

门外喇叭响起，两人转头去看，一辆摩托车停在那里。

骑车的人摘下头盔，对他俩喊，“两个娃儿，来拿货。”

来的人正是金吉，易无钦和金盛赶紧过去，将车载着的山货全都拿下来。

“公公，你里面坐。”金盛放下东西，给金吉倒了一杯水，“中午就在我这里吃嘛。”

金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掏出旱烟，自己塞了烟草慢慢抽。

“公公，你这些山货真纯正，连你抽的烟都是纯正的土货。”金盛笑嘻嘻说。

金吉带来的山货，有他自制的红苕粉，还有晒干的菌子、干豇豆、洋芋片等等，整理得干干净净，卖相极好。

易无钦看见有菌子，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两大包东北干蘑菇和一罐长白山参片，递给金吉，“舅舅，这是我老家东北的特产，你也尝尝看我们那儿的蘑菇。”

金吉点点头收下了。他又斜睨着易无钦，“ 你叫我舅舅？金盛喊我公公，你不跟着他喊吗？”

易无钦一囧，不知该如何回答。

金盛哈哈笑起来，“他是跟着咏絮喊的，这两个现在在耍朋友。”

“哦，原来如此。”金吉一脸了然。

过了一会儿，两人整理好了山货，金盛去厨房帮忙。

“小伙子，过来陪我聊会儿天。”金吉对易无钦说，并拍拍身边的座位。

易无钦过去坐下。

“你越来越像个本地人了。”金吉上下打量着他。

“ 哦，呵呵。”易无钦憨笑。

金吉指指外面的摩托车，“会不会骑车，或者开车？”

易无钦不好意思摇头，“都不会。”

“那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学，考个驾照。”金吉说。

“行。”

金吉又说，“喜欢爬山吗？”

“还行吧。”易无钦停顿了下，又说，“就上次和咏絮还有小萍去爬了‘华容道’，前几天金盛哥带我们去下乐村徒步。”

“挺好的，山里好耍。我就常年在山里钻。”金吉点点头。

易无钦看着他，“那舅舅你一定对鬼王山很了解吧？”

金吉挑眉，“我从小在归望镇长大，当然了解咯。”

易无钦凑近他，低声问，“那你听说过鬼王没？”

金吉不动声色，“鬼王？”

“嗯嗯，鬼王山是不是真的有鬼王？”易无钦问。

金吉没说话，沉默地抽烟。

易无钦见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自己的问题是离谱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华容道”的故事，立即问道，“舅舅，我之前听咏絮说过你小时候遇到黑衣人和白衣人的故事，能跟我讲讲吗？”

金吉一愣，随即恍然，“哦，那件事啊。好多年了。你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嘛？”

易无钦赶紧点头，“是真的，我相信是真的。”

金吉说，“确实是真的，只不过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反正大体上就是雪雪跟你说的那些。”

“那个黑衣人和白衣人，到底是谁？”易无钦问。

金吉摇头，“不知道，后来我再也没遇见过他们。”

易无钦神秘兮兮地问，“那你觉得他们是人类吗？”

金吉还没回答，金盛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接口道，“那肯定是人类呀，难道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

一瞬间，易无钦和金吉都沉默了。

金盛将菜盘子在桌子上放好，转头对他们说，“事情要跟时代结合起来看。超超读书比我多，应该晓得，公公小时候那个六七十年代社会是啥样的。要我说，公公当年看到的说不定是什么敌特分子。你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要灭你的口。但是又遇上良心没有完全坏掉的白衣人，他觉得你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没必要死。”

金吉笑笑不说话。

易无钦知道不方便在金盛面前讨论，只好站起来去帮忙布置碗筷。

金吉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超娃，下午坐我的摩托车，咱们去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