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的钝痛变得难以忍耐,兰珀隐约间想起了一些事,等她再抬起头,已经彻底站在了那间屋子里,她看见自己在椅子上被绑的严严实实。
秦凉拿着针筒给她注射了药剂,然后坐在对面,循循善诱。“兰珀,说吧,你们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兰珀神志不清,眼神也没有焦点,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逐渐抽离,她要很努力才能听清她的话,兰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凉眼底压抑着怒火,面上冷冷笑了一下,道。“兰珀,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知道你的答案可以拯救多少人吗?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有改变一切的机会,你想想这几千年来无辜受难的人,你怎么能剥夺我们选择的权力?”
兰珀眼前的场景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她喘不上来气,呼吸的每一口都异常用力。
她笑了,语气里也带着恨,咬牙切齿道。“我也很想在意你的感受,也很想尊重你的选择。”
“那我的感受,我的选择怎么办呢?”
“我也只有我自己啊。”
“我帮你选了,谁来帮我选?”
“天啊!!”
穆雪惊叫一声,兰珀的手指正在流血,“法洛!你看兰姐的手指!”
兰珀手上的瞳,眼睛几乎完全睁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红光和血色混在一起,眼球滚动了一下,那真的像一颗长在手上的眼睛。
穆雪语气颤抖道。“我还是第一次见瞳睁开这么多。”
法洛尝试叫醒她。“兰珀!快醒醒!”
梦境中的兰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半梦半醒间,手指传来一阵阵隐秘的痛感。
这是梦!
她能从这场梦里得到更多信息吗?她必须试一试。
兰珀马上抬头问道。“你想问什么?我知道什么事?”
秦凉眼眸很亮。“所有。”
“所有一切你都清楚,只有你知道。”
“我父亲和你们有关吗?他在哪里?”
“兰珀,你能问出这种问题?就是你把他害死的啊!”
情况危急,法洛抓着兰珀的肩膀来回摇晃,努力让她清醒过来。“兰珀!兰珀!!!快醒醒!!这不让睡觉!!”
穆雪扯了扯法洛的衣角,惊恐道。“法洛!你看外面!”
公路上的雾已经散了大半,成群的山蠕往这边涌来,它们走在公路上,腿已经消失了,整个变成了肥硕臃肿的物体,只能在地面蠕动,慢慢往山上爬。
它们一直向前,直到冲破了雾气,两个人才真正看清了它们此时的面貌。
山蠕已经没有了人形,只有臃肿肥大的身躯,身体两侧发白的皮肤上长出黑点,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它们好像突然之间变成了混沌无序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
“先跑!”
他们回过头,震惊的发现,就在转个头的功夫,道路往下的丛林里多了无数个抱着腿坐着的骷髅人,它们抬着头望着月亮,一动不动,像在静静守着月亮。
穆雪很快反应过来。“兰姐……她看到逃出去的那些东西了?不是都抓回来了吗?”
法洛尴尬道。“当时很黑,而且还是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应该……看不清吧。”
“法洛!!!!”
路上全是山蠕,车是开不了了,法洛背上兰珀,往下方的山林跑去。“走这边。”
“那那些骷髅怎么办?”
“绕过去。”
冷汗从兰珀额角滑落,她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好恨你这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你以为无知就可以成为一个无辜的人吗?休想!你永远都逃不掉!”
秦凉异常激动,眼前的画面闪动了几下,像老电视的雪花点,兰珀出现在一条走廊上。
兰珀向前走,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边是并列的四扇窗户,窗户外是不同的季节,她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一扇窗户旁边,外面是冬景,窗沿上刻着一个时间。
一年三月又三天。
兰珀抬头看向四周,这个地方的布局装饰,分明就是秦宅,她并没有离开。
她回头看向自己走来的方向,尽头处两扇古朴的格扇门静静的闭合着,陈宅并不老旧,里面的家具都光滑崭新,应该是时常翻新,刻意做旧。
兰珀想起了更多事,她喃喃道。“别白费功夫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窗外好像路过了车辆,强烈的白光一瞬间闪过兰珀的双眼,她被刺目的白光惊醒。
法洛正背着她往林子里面跑,森林很茂密,地上没有路,他们踩在松枝土坡上不断往下跑。
林间的草木划过她的脸颊手腕,她突然察觉到了手指上的疼痛,兰珀看着自己的手,和那只血色的眼瞳对视,瞳已经微微松开了,伤口不算太深,她道。“我怎么了?”
法洛道。“你睡眠是真的挺好的,说睡就睡啊。”
“放我下来。”兰珀下来跟着一起跑,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成群的山蠕,没有多问。
穆雪在平板上飞快点击,道,“这上面没说山蠕还会进化啊,这种东西好奇怪,就是一层皮包着一滩水居然也能动,还越长越奇怪。”
兰珀道。“不奇怪啊,这种东西现实生活中也很常见。”
穆雪没有反应过来,道。“很常见?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是什么?”
兰珀道。“毛毛虫。”
穆雪听过之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他们从那些巨大的骷髅架子脚下穿过,兰珀茫然道。“倒是这些,这些是什么?”
“咳咳………”
法洛开始咳嗽。
“没什么,无公害骷髅架子而已。”
山蠕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一个劲儿跑,法洛突然停了下来,道。“等一下,有些不太对。”
穆雪看了看后面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山蠕群,并不是很想停下,皱眉道。“怎么了?”
法洛指着自己的下巴道。“我的胡子变长了。”
穆雪无语。“那你找个地方刮一下,我们就先走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快了。”兰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所有指针都加快了转动。
穆雪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还往下跑吗?”
他们停了下来,山蠕还是保持同样的速度向前移动,但它们的身体变得更大更笨拙,有两只因为位置不够撞在了一起,其中一只竟然滚了下来。
三个人看见那个东西后都变了脸色。
滚下山的那只山蠕身上那些黑色的点上竟然长出了手脚,居然是人的手脚。
穆雪嫌弃道。“咦,好恶心,我一定是在做梦。”
兰珀道。“是成虫盘。”
“什么?”
“毛毛虫身上的黑点学名叫“ 成虫盘 ”,是今后组成成虫的部分,成虫盘会在蛹里吸收营养物质变成蝴蝶。”
“蝴蝶不是毛毛虫变的吗?那原来那只毛毛虫呢?”
“用人来举例子,相当于一个胎盘顶着胳臂,腿等等还没有成型的身体部件四处觅食活动,然后胎盘在蛹内把自己融化成营养液,成虫盘开始发育,破蛹后就诞生了一个全新的人。”
穆雪点点头道。“这种说法倒是没有听过………”穆雪的脸色突霎时间变得煞白,道。“难道说………它们最后会变成人吗?”
蝴蝶的成虫盘应该长出蝴蝶的脚,那这些东西…………
法洛在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有些顶不住了,道。“我不想那么理解,还有别的体面一点的理解方式吗?”
“这不体面吗?”兰珀懵了,用类比的方式科普生物知识是最快捷最易懂的。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我确实理解了,不过…………”法洛闭上眼,面带痛苦,最后释然道。“我跟你们这些学生物的拼了。”
破碎声再次传来,天幕消失了。
那些没来得及靠近他们的山蠕在视线尽头逐渐消失。
三个人回过神,又站在了之前那种黑色的通道上。
穆雪抱怨道。“真是奇了怪了,居然连续遇到两次天幕,不是说很难遇见吗?”
“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样不好吗?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不好,太恶心了,我不想看见那些东西。”
“怕什么,反正现实里也没有。”
“这谁说的准!”
“哎呀,别操这个心,反正跑出来的也是我去抓。”
“那倒是。”
穆雪在包里翻了翻,递给兰珀一个环型创可贴,问道。“兰姐,你在梦里看见什么了?太危险了,瞳差点绞断你的手指。”
兰珀道。“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曾经被秦家囚禁,一年三月又三天。”
穆雪表情呆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惊奇道。“那我们说不定……早就见过?”
这下换兰珀不明白了。“什么?”
穆雪道。“研究院曾经组织过一场救援行动,有人向我们提供了线索,秦家非法拘禁了我们几个外勤小组,由我们配合警方展开救援。”
兰珀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穆雪,她的记忆里只有一座跨江大桥,和那些隐在雾中的影子。
她道。“你们都去了吗?沈渊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