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二字一出,其余四人皆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而那位“姐姐”本人,则是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云稚:
“姐姐?”
云稚感受着其余几人的眼神,又看着那位便宜“姐姐”不明情况的表情,最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下头:
“我知道了!知道了!说实话就是了。”
云稚撇撇嘴,这下才开始认真解释:“这位是我们家族大长老的首席弟子,也是我的专职护卫,程歌。”
“弟子……?”谭玥虽然还在笑,但眼神飘到了站得笔直的程歌身上,“你家这位护卫,修为有点太高深莫测了。先前可没听你说过有这号人物啊?”
“…没听说就对了!我自然不会将底牌全部托出,这是我的手段,你懂不懂,”云稚举起食指晃了晃,“先前我没喊她,是因为情况都是我们能处理的,我自然不会把她喊出来。”
“所以,你是在意识到闯祸后,喊了个人来擦屁股?”谭玥丝毫不留情,“那你可得祈祷你喊来的这位护卫能起点——”
“等下。”
谭玥揉着自己的白发,猛地往前走了两步,她们被传送出来的地方是湖畔的一处草丛,方才有秦疏雨和云这两个带着浓死人怨气的家伙影响,她的鼻子都没那么灵了。
但离了那两个人,再细细看去……
她蓦地回头,惊疑地诘问道:
“这一湖的怨气,怎么一下子全不见了?!”
程歌仍旧还是那副冷淡表情,只是又眨了眨眼。而云稚得意的拍拍胸脯道:
“哼哼……我说过的,我云家家底深厚,区区怨气,自然是手到擒来,对吧,程歌?”
“嗯。”程歌微微颔首,似乎任何事都无法牵动她情绪那般,面对其他几人的目光,她也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谭玥走到了一旁,把林鸢挡在了自己身后,面色依旧算不上好。林鸢也只是乖乖站在谭玥身旁,警惕又好奇地看向程歌。
“那感情好啊,这样就不用让谭玥劳神伤身了,秦姐姐也能稍微歇会…唔!”云笑着起身,但很快又扯到了自己的伤口,闷哼着向一旁倒去——不过这次,面带忧虑的秦疏雨接住了她。
先前云被站在一起的秦疏雨和谭玥挡住,云稚并没有看清云到底是什么模样,听到云的痛呼,她也着急起来,拉着程歌就走到云身边:
“什……明明程歌告诉我里面只有幻境,没有敌人的。云伤哪了?!”
云倒也没遮掩——或者说,手臂上那道骇人的伤口完全遮不住。她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就是手上一个不注意,自己刮了一下,你看看你这位护卫姐姐……能帮我治一下吗?”
“这是能不小心刮出来的吗?!云!”云稚看着这伤口,又气又急,对着程歌微微摆手,“程歌,麻烦你了。”
见此情形,程歌微微颔首,随后径直上前,伸手按在了云的右手手臂上。
程歌清除怨气的流程与谭玥的完全不同,谭玥的流程缓慢,能感觉到她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并随着怨气的减少而不断被消耗。
但程歌不一样,几乎是瞬间,云就感觉自己停滞在经脉中的怨气烟消云散,她甚至都没有任何感觉。
“不疼了……”与此同时,云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方才还钻心刺骨的伤口,此刻竟一点感觉也没有了。云刚准备伸出左手去碰碰,就被秦疏雨死死按住。她收敛了动作,老老实实待着去了。
“只是将状态定格,”程歌垂眼看着云的伤口,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若七日内不得医,手臂仍旧保不住。”
“我的丹药也估计派不上用场…”云稚抬头,和看向她的林鸢与秦疏雨对上眼。
“兜兜转转,看来还是得去一趟辽云谷。”秦疏雨感叹道,话音未落,她的手臂也被程歌抓住。
“?!”
什么时候来的?
秦疏雨桃花眼瞪得溜圆,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程歌拽住,一时竟无法挣脱。
很快,她也感觉浑身一轻,就连运转灵力都顺畅了许多……程歌把她身上的怨气也顺带给清除了。
她再次甩手,这次程歌没再用力,她轻松地挣开了。
“好了。”程歌扫了剩下三人一眼,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她依旧云淡风轻地回到了云稚的身后。
“程歌她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云稚摆摆手,说完这句话,似乎是满足了她的某种**,她嘿嘿笑了两声,手搭在了程歌肩上。
程歌眨了眨眼,抬头看云稚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便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秦疏雨此刻指尖仍旧带着颤,她抬眼看向程歌,却得到对方面无表情的对视。她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要提前三日通知那位医修吗?此刻……”
秦疏雨抬眼,原先被黑夜吞没的湖泊中升起半轮旭日,正是破晓时分。
“此刻便联系吧,我们越早过去越好。”她总结道。
“也是。”云稚从袖中掏出来了个玉简,随后捏碎,“好了,通知了。”
“就这?”云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群化为星子的玉简碎末,“这就通知上了?”
“这就通知上了。”云稚拍拍手,有些莫名其妙,“不然还需要什么,提前一个月给对方递拜帖,然后在前几天还写信,最后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求人才这么干。”
“我们不也是在求人救治吗…?”云听起来更迷糊了,她甩甩自己有点迷糊的脑袋,“就这么像是随口说一声就去,真的没问题?”
“……”云稚沉吟片刻,最后看着云那张懵懂的脸,恍然大悟道:
“噢,你不懂我们间的利益关系!平时求人肯定得这样,但辽云谷不一样。”
“辽云谷虽说是天御宗所建,但之后修缮费用与医疗开销有一半由我云家报销。作为报销了他们医疗费的云家人,我当然可以说一声就过去……”
“毕竟他们能接着看诊,都是我们在出钱啊。”
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比起这个,她发现了更值得让人注意的东西——
“又是天御宗?”
秦疏雨拧起眉,叹了口气后道:“虽说这时才说有点煞风景,但我与云同行这些天,恐与天御宗有些龌龊,若辽云谷为天御宗所建,我和云过去恐怕会生出祸端。”
“这啊,”云稚挑眉,随后立马挥手,笑呵呵道,“没事没事!就如我所言,仅仅是辽云谷为天御宗所建,除此之外,辽云谷几乎与天御宗无任何瓜葛。”
“我说的那位医修,可是正统药宗出身,比起天御宗,她更会站在我们云家这边。大可以放心。”
云稚笑得春风得意,对任何人都柔声细语,四人对视一眼,除了林鸢,其他三人眼中都染了几分讶异。但此刻三人并未伸张,只是重新看向了笑着的云稚。
云稚浑然未觉,见其他人没有异议,便继续做主安排道:
“接下来就该考虑赶路的问题了,咱们接着得回去交个任务,那就当今日自阳邯城出发……等下。”
“至少要六日。”林鸢蹙眉,也有些发愁,“我们两个修为太低,赶路速度慢,又还需要休息……”
“哎呀,那不正好,我们几个试试全速前进。”谭玥看了这么久,蓦地笑了起来,看向了程歌。
“全速也得六——”云稚正欲开口,却又被谭玥打断。
“当然不算你们两个小金丹加上那个伤号。我们几个,指的是我们三个。”谭玥笑着点了点秦疏雨和程歌。
“秦疏雨带着她那个小包袱,程歌带着你那位小主子,我带上小鸢,我们三个再加上神行符,如何?”
秦疏雨和谭玥对视片刻,她深吸了口气,垂下了眼;“我若是带上云,不顾一切全速疾行至辽云谷只消四日。若有神行符,只会更快。”
云皱起眉,想说些什么,但秦疏雨已经别过头去。
“而你我的修为比小疏雨都高,小疏雨可不是什么苦练轻功的主。我们两个的速度只会比小疏雨更快,”谭玥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若是只由我们三个来赶路,那便能腾出时间来,给云治手。”
言及于此,白发女子的三根手指顿时收回,她笑得眯起了眼,看向了对面那个面色淡淡的清冷女子。
“如何,程前辈?”
程歌顿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但她并没有回答,而是侧过头去看向云稚。
注意到身旁人仰头的云稚眨眨眼,对她点了点头。于是,程歌这下才看向了谭玥,应道:
“可。”
谭玥轻嗤:“呆子。”
“?”
众人看向谭玥,而她只是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拉住林鸢的手腕:
“说我自己是呆子呢,出发吧。”
“总感觉你是在说我们俩……”云稚狐疑地看向谭玥,却只收到了来自林鸢的一沓神行符。
“与其怀疑这怀疑那的,不如快点赶路。”谭玥这么说着,唤出了她的赶路法宝——一叶勉强能装两人的扁舟,她招呼着林鸢坐进来,两人紧吧紧吧也能坐下。
而秦疏雨唤出了她的法宝,也就是云先前乘过的莲台。但在上台之前,她趁云不注意,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姐…姐?!”云瞪大了眼和她对视,这个姿势云几乎没法大幅度动弹,只余受伤的右手悬在半空。
“免得你乱动。”秦疏雨指尖微动,符篆从袖中飞起,闪烁着柔和蓝光,随后贴在了秦疏雨身上。万事俱备,她抱着云踏上了莲台。
此刻,只剩下云稚和程歌大眼瞪小眼。
云稚清了清嗓子,垂头看向程歌:“你……有法器吗?”
程歌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你是……直接飞过去?”
点头。
“你能带人吗?”
依旧点头。
“可是你这个个子,不管是抱我还是背我,都感觉怪奇怪的……”云稚摩挲着下巴,打量着这个面无表情,但仍旧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的黑发女子。她清澈的双眼倒影出自己的身影,也只倒映出她的身影,让人着实有些愉悦。
“这样吧!”她的语气也轻松起来,“你觉得怎么带我方便,就怎么带我吧。可以吗?”
程歌看向她,微微点头,随后伸手,在头上贴了**鸢送的神行符。
“符不是这么……”云稚笑着,刚准备伸手揭下程歌头上的符纸,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
在众人惊讶又带些好笑的目光中,程歌手环住云稚的腰,稍稍用力——将其稳稳扛在了肩上。她头顶着符篆,对着其他几人微微躬身。
“欸,等——”
金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向前方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