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 第74章 目标锁定

听完弗罗伊的话，西里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桌角，久久没吭声。过了好久，才说：“弗罗伊，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弗罗伊脸色一黯：“我当然知道。如果组织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成员会遭到追捕，他们在阳光底下的生活，就彻底不复存在了，就像曾经的你一样。”

西里摇摇头：“比那严重多了。我当时只是失去了所谓的光明前途，成为玫瑰之名的成员，是我自己的选择。”

弗罗伊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该怎么办？早上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感觉好陌生。我真希望我当时死在他手里。”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发有气无力。

西里踌躇着，踱步到病床边，和弗罗伊背靠背坐在一起。月光洒在地板上，一漾一漾，整个房间像是一片墨色的海，他们两个像是坐在一条狭窄的小木船上，不知漂流向何方。

弗罗伊掩面道：“我是个叛徒，处置我吧。”

西里叹息道：“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忽而，弗罗伊跳起来：“秘密泄露之前，我必须把他解决掉！”

西里一把按住她：“不行，你现在得养伤。”

他试图让弗罗伊喝点水，吃点东西，又或者看会儿电视转移注意力，可她不吃不喝，就那样看着窗外发怔。

西里低声道：“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西泽尔没有揭穿这个秘密，也没有揭露我。”

弗罗伊舔舔嘴唇，说：“你说他会不会其实没那么坏？他明明知道你就是‘月蚀’，还替你保守秘密，是不是还念着旧情？”

西里两手撑在床面上，迎着窗外：“害了这么多人，西泽尔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躲在我身后的少年了。我更担心他另有目的。”

说到这里，弗罗伊身体瑟缩了一下。

西里握着她的肩头：“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一切还有救，只要我抓到他，又或者——”

或者杀了他。

弗罗伊眼里隐有泪光浮现，伤痕累累的手臂牵着西里的衣襟，道：“我很害怕，我会毁掉所有人的生活。我只是一个岩洞来的小偷，死在他手里也不算什么……”

西里帮她擦了擦眼泪：“他是怎么抓到你的？”

弗罗伊说：“赛车比赛的那天，他找到我，叫出我的代号，‘小偷’，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这个代号是‘侠客’给我的，我一直就不喜欢，很少使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怪那天她本来状态很好，有夺冠希望，却中途发挥失常，与奖杯失之交臂。西里再回忆那天的所见所闻，只觉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蓦然站起来：“我来想办法，你先好好养伤。我现在只希望‘侠客’不要知道这事。”

弗罗伊说：“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咽了咽嗓子：“每次给组织打电话，都是机器跟我们对话。想想也知道，收集情报，分发情报，计算概率，不可能一直由人类完成，背后一定存在着一个人工智能。”

弗罗伊吸一口气：“你想毁了它？”

西里略一颔首：“为了不暴露成员信息，也只能如此了。西泽尔现在一定在派人调查，他手里还有怀密特家的资源，我要赶紧了。”

弗罗伊抓着他的衣角不放：“西里……”

西里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什么亏欠不亏欠的话，你欠我的太多了，好好活着报答我吧。”

说着，他急匆匆离开了。

事到如今，只能将事情扛到自己肩上，安抚弗罗伊，否则她现在愧悔交加，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至于眼前的麻烦，他也是一筹莫展。不过既然决定了要做什么，就不会回头，当下便开着车，往凯恩教授的家而去。遗憾的是，教授依然不在，院子里杂草丛生，尘土飞扬。教授离开之前，说是应付“旷野”的骚乱，这么久没回来，十有**跟西泽尔的计划有关，也就是说，教授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他联系了几个有过交集的组织成员，他们大都避而不见，少部分想要西里购买他们手里的情报和小发明。

他试着给组织去了一个电话。机器照旧用那种礼貌友好的声气向他问好。

西里开门见山：“你好，好久不见。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如果你能如实回答，我愿意贡献我所有的积分。”

机器说：“哦？请讲。”

西里说：“如果有一天，组织的存在被暴露，所有成员的信息将会被公之于众，那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机器说：“我会启动自毁程序，等待有朝一日重生。数据只是数据，可以重新录入，成员的信息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只是试着问问，没想到它真的回答了。西里正要开口，机器又说：“不过，我的操控者‘侠客’，不允许背叛的事情发生。如果有那么一天，背叛者将会被杀鸡儆猴。”

机器的声音冷冰冰的，西里打了个寒噤，说：“如果我想要见到‘侠客’，可以在哪里找到他？”

机器说：“‘侠客’不见任何人。”说着，电话挂断了，再打，还是一样的回答。

之前做事情，哪有这么束手束脚？西里无奈地耸耸肩，心想：“等我找到这个人工智能，一定把它炸得面目全非！”

这下真是走投无路了。之前答应过苏静庭，不搞事，等他回来，可是现在，似乎必须要去“旷野”一趟，亲手解决西泽尔，他才能放心。想起西泽尔，又是一阵头痛。

忙了两天一夜，西里也累了，随意倒在床上。他的家被自己炸了，现在住的地方是苏静庭的，床单是新洗过的，却不知为何，漫溢着一股苏静庭身上的味道。西里偏头闻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很矜持地坐起身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次日，他打算去凯恩教授家里“逛逛”。教授一直高度参与战略工作，手里很有可能有那台人工智能的资料。

事出紧急，他一定不会责怪自己的。

西里给自己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忽然想起什么，鬼使神差般地看向自己的背包。

教授离开之前，不就给他留了一个小黑盒吗？现在不正是打开它的最好时机吗？

他轻轻走过去，掏出那个小黑盒，捏在手里端详。这东西上面一点裂痕都没有，摇了摇，不像是实心的，外壳是某种金属制成，在光线照射下泛起一点光芒。西里试着掰了几下，没有掰开。

教授既然给了他这么个盒子，为何要为难自己？

西里带着小黑盒，去附近的研究机构询问，找了好几处，有位博学多闻的研究员说：“这盒子的保密技术，很有可能需要某个光电设备。”

西里眼前一亮，研究员又说：“制造这件设备的技术目前已经失传。”

西里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研究员说：“不过，前几年，有人在‘旷野’废墟里挖到了这种设备，标准制式，被收藏到一间博物馆。”

西里谢了又谢，到处打听消息，在南区边陲，找到这间博物馆。花费了不少口舌和钱，拜托研究人员帮他打开小黑盒。

漆黑的收藏室里，只有西里和研究员两个人。西里看着对方将小黑盒放进前人类的机器里扫描，翻转，一通捣鼓，最后，被送了出来。在研究员的示意之下，西里两手一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盒子开了。

他偷偷瞄盒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他又倒了倒，果真什么也没有。教授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没必要送个小盒子骗自己玩。西里对那光电机器瞅了又瞅，真怀疑这破古董把他的东西吞了！

走出博物馆，西里随意在台阶上坐下，捧着下巴眺望远方。这地方风景不错，一条地下河流贯穿始终，地理位置也很好，离北区和“旷野”都很近，街道两边有许多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坐了不久，眼看天要黑了。此行没什么成果，他打算先开车回去再说，取上车钥匙，忽然听到小孩的哭声，同时还有年轻女人的训斥声：“什么钥匙就配什么锁啊！你瞎扭做什么？这下好了，我们都进不去了！”

西里听了不由莞尔。这小孩一听就是闯了祸，而且跟他小时候闯的是同款。孤儿院的钥匙，拿在手里那么一大串，他把钥匙插进错误的锁孔，打不开，还用超大力扭，最后钥匙断在锁孔里，他也挨了罚。

西里打开车门，坐到车座上。想着想着，忽然坐住不动了。

盒子是空的，那么会不会盒子本身就是线索？

教授想把情报留给他，却又不能明说，给他一个空盒子，意思不就是，这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如果全世界只有一台机器能打开小黑盒，那么，小黑盒不就是锁孔？这台机器，不就是唯一的钥匙吗？

想想，如果他是组织的设立者，一定会把人工智能放置在交通发达的位置，距离南区，北区和“旷野”都很近，这样才方便维护和调整。而且，此地人口不能太多，否则会有暴露的风险，最好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这个小镇，就是不错的选择。

想通这一切，西里心里一阵狂喜。他兴冲冲离开车里，在博物馆附近搜了一圈，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大型仓库，那里常年密闭着，少有人来。

就是他苦苦寻觅的、人工智能的所在之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4章 目标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