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蹲在原地,随时准备暴起,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脚步声在画框前停下,来人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西里等得焦心,竖起耳朵,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过了不久,那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西里这才从石头缝里探出脑袋,理理衣服,抖抖头发,他站起身,在原地辨认了一会儿方向,忽然,背后掀起一阵凉风,一人从身后直接袭了过来,气势十足,像要一腿把他踢到墙上去。
西里微微睁大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险险躲开。刚站定,正准备拔枪,忽然发现那个偷袭他的人,全身呈戒备姿态,横眉冷目,不是苏静庭还能是谁!
再看他攻来的方向,西里立刻明白了。苏静庭一早就发觉这里藏着人,假装不知情的样子,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其实一直藏在附近,就等西里主动露头。
这人也未免太狡诈了。西里有点牙痒,忍不住朝苏静庭望去,见他首尾俱全,没有缺胳膊少腿,久萦于心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不过,苏静庭表情非常冷漠,像是没有认出他来。西里没来由有点生气。
苏静庭主动发话:“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西里一摊手,挤着嗓子道:“我是怀密特公司的员工,你是什么人?我好像没见过你。”
苏静庭冷笑道:“员工?员工需要躲躲藏藏吗?”
西里一挥手:“信不信由你。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就当没见过,你忙你的,我忙我的。”说着转身即走。
没走出几步,苏静庭忽然在背后试探着道:“西里?”
听到这个,西里浑身一僵,直接开跑。没跑出几步,就被苏静庭冲上来逮住,他轻笑着说:“见到我逃跑做什么?”
西里有点沮丧,难道他的乔装技术这么差劲吗?他随手把脸上那些硅胶拆下来,道:“哼,我还没打算原谅你。”
苏静庭没说什么,失而复得般的给了西里一个拥抱,良久,西里嚷嚷着喘不过气了,才松开。
西里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苏静庭揉揉他的耳朵:“ 没有原因,一种感觉。”他把西里看了又看,最后用手指触了触那金色的发丝,“嗯,头发很漂亮。”
“你怎么会在这里?”西里问。
苏静庭说:“因为你要来。”
西里抬眼:“难道——”
苏静庭首肯道:“那个消息是骗人的。西泽尔从来没有抓到我。”
西里说:“他放出假消息,就为了骗我过来?为什么?”
苏静庭牵着他往外走:“暂时还不知道他的目的,不过,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这时,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你们走不了了。”
西里转身望去,看到西泽尔自大理石拱形门下,缓缓走出。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身影倒映在清亮的地板上。
“西泽尔,你——”
西里有无数的话想问西泽尔,为什么陷害他,让他被全城通缉?他跟怀密特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囚禁小怀密特?还有六号工厂生产的神秘药物……
西泽尔走了几步,隔着长长的走廊朝他一笑:“放你进来不到三个小时,就把这里搅得乱七八糟。西里,真会捣乱啊。”
听他的口吻,好像他们并非狭路相逢,即将展开一场生死对决,而是西里不小心弄乱了他家的客厅。
西里开门见山:“我交给你的液体样本,是不是与你有关?”
西泽尔抚摸着鬓角:“岂止是有关,它是我毕生心血,神的造物。”
虽然早就有此猜测,但亲自从他口中得知真相,还是让西里震惊不已。他竟然把好不容易偷来的液体样本,亲手交到创造它的人手里!
西泽尔又说:“没想到,刺破这个秘密的人,竟然会是你,我曾经的好友。”
西里问:“你把我骗过来做什么?”
西泽尔欣赏了一会儿西里愠怒的脸色,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找你过来聊聊天而已啊,朋友之间经常聚聚,不是很正常么?何况,咱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
西里轻揉着太阳穴,吐出一口恶气:“西泽尔,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劝你赶紧收手。”
西泽尔摇摇头:“别指望这个,我想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想聊聊吗?”
说着,他很绅士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他走。苏静庭上前一步,将西里拦在身后,西里对他摇摇头,硬着头皮跟上了西泽尔。
走了不久,三人来到一扇感应门前,“滴滴”两声,门开了。西泽尔率先走进去。
西里望了望四周,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房间很大,墙面洁白,墙壁上挂着装饰画,地板上有一道接缝,不怎么明显。
西泽尔坐到玻璃桌前的座椅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撑着脑袋,目光落到西里和苏静庭交缠的手腕上:“ 怎么样?骑士救公主的游戏好玩吗?你们谁是骑士,谁又是公主?”宽大的座垫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苏静庭的目光带着审视:“你变了很多,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本质?”
西泽尔哼了一声:“我是什么样不关你事。你们不会现在还抱着拯救我的想法吧?别异想天开了。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既然做下,我就不会后悔。”
西里说:“追杀我,还把小怀密特做的事,栽赃到我头上,都是你做的吧?你抢占了怀密特家的公司,还囚禁了小怀密特。”
西泽尔勾起嘴角:“我不否认。”
西里一旋身,在沙发上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道:“真是太可惜了。我们本来可以再次成为同伴,并肩作战。”
西泽尔仰天笑道:“你想跟我一起?”
西里说:“我跟你一样,痛恨这个世界,巴不得它赶紧毁灭。”
西泽尔笑了一会儿,目光渐渐冷了,低下头说:“不,你还拥有很多,你还有苏静庭,而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忽的抬头,“你骗我,你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好欺负,任由你们摆布?”提及以前的自己,他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嫌恶。
西里静静道:“我们从未摆布过你。”
西泽尔一挥手:“随便吧,我不在乎。”
苏静庭说:“你真是无药可救。”
西泽尔望过来:“亲手把朋友送上绝路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苏静庭说:“但凡你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西泽尔神情阴狠:“你们这些人,嘴上深明大义,实则心狠手辣。我再也不会信你们的鬼话了!尤其是你,苏静庭,你怎么好意思在这里谴责我?我本无意与你们为敌,是你先动手。”
苏静庭说:“我捅你一刀,你也要捅我一刀。所以就拿西里开刀?”
西泽尔将面前的茶水摔了一地:“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西里忽道:“于鸿知是你的妹妹吧?”
西泽尔顿住了。
西里把地上的茶杯捡起来,擦擦干净,放回桌上:“乌纳尔事件发生的那一年,你邀请我们参加你的生日会。现在回想,好像是最后一段欢乐的时光。”
西泽尔奇异般的安静下来:“我很少回忆以前的事了。”
西里说:“我还记得,你家花园里的橘子树,你父母的音容,你母亲对于鸿知奇异的态度,以及悲剧发生后的传言。我隐隐有所察觉,她不仅仅是你的朋友,很有可能跟你存在血缘关系。
“她是你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西泽尔垂着头:“母亲厌恶她,因为她的母亲,是父亲的婚外情对象。”
西里似有所悟:“所以她才会为了保护你,不惜杀害老怀密特。”
西泽尔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发丝里:“我唯一的亲人死了,小怀密特高兴了,南区人高兴了,北区人也高兴了。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了所有人的快乐,我就要被牺牲?为什么全世界都在欢笑,只有我一个人在角落里痛哭?”
他转向西里,大声喝道:“都是苏静庭的错!”
西里呼吸一窒:“他——”
西泽尔说:“怎么,西里,你想包庇他?”
西里:“我——”
西泽尔说:“你可不要忘了,救援行动之所以失败,是因为苏静庭从中作梗,想要维护他所谓的正义。”
苏静庭说:“西里,不要被他骗了。于鸿知之所以杀人,是因为西泽尔声称自己受到了老怀密特的胁迫。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西泽尔双目怒睁:“跟我没关系!”
西里调转目光:“西泽尔,你告诉我,苏静庭说的,是不是真的?”
西泽尔蓦然站起身来:“他在撒谎,他只不过想要转移责任!他想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他就追着你跑。”
苏静庭说:“如果我告诉你,于鸿知没有死呢?”
西里和西泽尔同时望向他。
苏静庭走到窗前,将窗帘向两边一拉,刺眼的阳光透了进来,一个单薄的人赢站在楼下的喷泉边。
很快,于鸿知被带了上来。西泽尔高兴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于鸿知身旁,又顿住脚步,说:“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但于鸿知无动于衷,神情恬静,半晌,沉声道:“西泽尔,收手吧。”
西泽尔神色一黯,就像湖面划过一丝波纹,很快,他变得木然:“太晚了,已经无法挽回。青春泉开始批量生产,正在运往‘旷野’的路上。这个我厌恶的世界就要变成真正的废墟了。我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就让一切都结束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