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走路带风,越过一间又一间房,一群又一群人。发现尸体之后,怀密特庄园不再跟平时一样有条不紊,主人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仆人们正在接受警察盘问,很多事都没有人做。
有小报记者想要趁机混进来打探消息,被安保团队揪住了。庄园只好闭门谢客,客人们也留不住了,纷纷告辞。
西里在小书房门口,刚好碰到管家和小怀密特,他们应该是刚接受完审讯。小怀密特口里一直在骂骂咧咧,管家随侍在他左右。西里上前一步,招了招手。
小怀密特脸色很差:“有事?”
西里说:“我刚才在花房里碰到凯瑟琳,她身边没人,一个人到处乱跑,我想把她带回来,可她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小怀密特一挥手:“不用管她!她都快十岁了,去哪里还要有人跟着吗?”
管家很有耐心地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怀密特家跟平常人家不同,庄园这么大,凯瑟琳小姐要是丢了,或者在哪里受伤了,可就麻烦了。”
西里知道他是指望不上了,便问管家:“能不能召集人手,帮忙寻找凯瑟琳?”
管家为难地说:“家里现在太乱了,不好安排。这样吧,您去找蒂娜夫人,她一定有办法。此刻她和老爷应该在三楼的露台上喝下午茶。”
西里一点头:“多谢!”
他沿着盘旋楼梯,急匆匆上到三楼,果然看到露台上放着一架沉重的黑檀木轮椅,老怀密特面朝外坐着,一动不动,旁边摆着一张茶几,上面有各种沏茶道具,蒂娜夫人翘着腿坐在一旁。
远远的,只听她说:“老爷,我不认同您的做法。如果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整个庄园就再也没有安全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宁静。”
老怀密特嗓音微哑:“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呢?”
蒂娜夫人说:“依我之见,就该把那个凶手揪出来!”
老怀密特动作艰难地拍拍她的手,说:“你还太年轻,不明白这世间的道理。怀密特家,是古老的,体面的,有底蕴的家族,维护家族声誉,是每个子孙的责任。我可不想跟家族姓氏跟凶杀案扯上关系。”
刚好这时西里走近,蒂娜夫人转头道:“西里先生,下午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西里微微一叹,把事情经过告诉她。蒂娜夫人听完,再也坐不住了,撂下茶杯站了起来:“她一定是找哈尼去了!这孩子!怎么也不跟仆人说一声!”
说完,急吼吼扔下老怀密特,就要下楼。
老怀密特叫住她:“别急,家里不就有警察吗?你问他们借几条警犬。”
蒂娜夫人会意,没说什么,飞身下了楼梯,脚步声踢踢踏踏,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老怀密特说:“要跟我一起喝茶吗?”
四下无人,应该是对西里说的了。西里笑答:“感谢您的好意。蒂娜夫人那边人手不够,我得去帮帮她。”
老怀密特很和气地说:“辛苦了。”
从始至终,他一直背对着西里,花白的头顶,出现在轮椅靠背上方。他还不能自己调转轮椅,蒂娜夫人这一离开,他恐怕连茶杯都不好端。
西里问:“需要我帮您叫人过来吗?”
老怀密特说:“不必了,今天家里有点吵,我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西里沿着来路,下到一楼庭院里。蒂娜夫人果然很有效率,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半的人手都聚集起来了,问他们见过凯瑟琳没有,都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孩子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蒂娜夫人凌厉道:“凯瑟琳不见了,你为什么不说?!”
那女孩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我一直跟得很紧,是小姐自己跑开了。从早上到现在,我一直在找她。夫人,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这时候,几名警察牵着警犬到了。他们很慷慨,一下就借出四条,每条都威风凛凛。仆人取来凯瑟琳穿过的衣物,让它们闻过,这些小家伙就朝着不同方向出发了。
仆人们也随之四散而去。两个仆人跟在队伍后方,低声安慰那看顾凯瑟琳的女孩:“别哭啦!凯瑟琳小姐是夫人心尖上的宝贝,而且曾经失踪过,她怕这样的事再来一次,所以才这么凶……”
说着,他们渐渐走远了。
西里也没闲着,挽起袖子,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庭院里走去。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天快要黑了,虚拟天空该关了,但为了找人,所有灯都打开了,比白天还晃人眼睛。
仆人们在庭院里大声呼唤凯瑟琳的名字,始终无人应答。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蒂娜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些仆人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对凯瑟琳有几分关怀,一个个焦急不已,嗓子都喊哑了。
过了不知多久,树林里有人大声叫道:“找到啦!找到啦!”紧接着便是凌乱的脚步声,尖利的狗叫,和穿枝拂叶的沙沙声,附近的人都往那里聚集。
西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循着那声音而去,只见树林里有一个小石桥,正在汩汩流水,桥下有一个隐蔽的桥洞,蒂娜夫人跪在地上,把凯瑟琳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口里忍不住轻声抽泣。凯瑟琳大大的眼眶里,一直在淌眼泪,口里还喃喃道:“哈尼……”
再看那座小石桥,西里和帮忙的人,来来回回不知走过多少遍,还一直呼唤凯瑟琳的名字,一般的小孩,听到声音肯定会回应,她却躲在里面,始终不声不响。
西里想了想,打开手电筒,拨开人群,往那桥洞里照。里面湿漉漉的,有几分阴冷,一个半人高的黑影,躺在地上,乍一看,还以为是玩偶,转念一想,那可能就是凯瑟琳心心念念的哈尼了。
西里缩起身子钻了进去,沾了一身的水,伸手一摸,确认就是哈尼无误。尸体已经僵硬了,毛发干枯,毫无生命气息。湿发搭在颈侧,西里不由打了个寒噤,蓦然想起曾有人说过,狗在去世之前,会偷偷找个不为人知的僻静角落,躺在那里等死,免得主人伤心难过。
他在心里为哈尼默哀,看到一旁的石缝里,还有另外一只狗蹲在地上,体型稍小,睁着圆眼看着他,手电一打过去,小狗就汪汪乱叫。
看来凯瑟琳使用了他教的方法,误打误撞找到了哈尼。他当时也就随口一编,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难道这些小东西真有灵性?
西里一弯腰,把小狗抱了出来,交给仆人,又告诉他们哈尼尸体在里面的事,跟着众人回到宅子里。
路上有人议论:“哈尼不是被巫师下过复生术吗?怎么还是死了?”
“哈尼都那么大年纪了,留不住的。可惜了小主人,陪着它长大……”
西里抖抖头发,准备去客房把身上烘干,仰头一望,大厅里站满了人,个个脸色严肃。衣着板正的警官,背着手走来走去。小怀密特坐在皮质沙发上,两手蒙住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管家脸色凝重,站在一旁。
这种架势,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蒂娜夫人眼睛里写满疑惑,她让人把凯瑟琳带下去,问:“发生什么事了?”
小怀密特抬起头,双目涨红,举起手边的茶杯就朝蒂娜夫人扔过去:“你不是待在我爸身边的吗?为什么要留下他一个人?”
西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警官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说:“蒂娜夫人,很不幸地通知您,您的丈夫怀密特先生,被人发现死于家中露台,死亡时间大概是半小时之前,尸体是管家发现的。对此,您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蒂娜夫人往后退了几步,忽然两腿发软,倒在地上。两个仆人把她扶起来,轻轻放到沙发上。警官还想问什么,但她突闻噩耗,两眼发直,已经失语。
西里见状,便说:“我和夫人差不多同时离开的,有什么疑惑,尽管问我。”
警官皱了皱眉,问:“离开时,有任何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吗?”
西里试着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说:“没有。老怀密特先生说他想要一个人静静,我就走开了。”
又是忙碌的一整晚,警察收集了众人的口供,凭借着那些只言片语,大概还原了案发经过。
下午的时候,受害者和他的妻子蒂娜夫人在露台上喝下午茶,机械师西里因凯瑟琳小姐失踪之事找到夫人,于是,蒂娜夫人和西里前后脚离开。宅邸中大部分人被支走,四处寻人。在那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受害者。直到晚餐时分,管家上楼询问受害者是否使用晚餐,发现受害者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一开始,西里被当成嫌疑人,后来法医检测出受害者具体的死亡时间,那个时间点,他正在庭院里跟大家一起寻找凯瑟琳,没有作案时间,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尽管如此,他还是受了好一番折腾。
第二天早上,他从怀密特庄园里出来,走到门口,不由自主打了个呵欠。想想,前脚刚发现罗吉尔的尸体,后脚老怀密特就被人谋杀了,而且,不少警察就在离他不远的一楼。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那真是太可怕了。
没走多远,就有一辆小汽车朝他鸣笛,西里欢欣地奔过去,车窗缓缓降下,是苏静庭。他在西里找人帮忙寻觅凯瑟琳的时候,就离开庄园,只身前往罗吉尔所在的使馆调查了。
西里坐到车里,苏静庭问:“怎么每次发生命案,都有你?”
看来他已经知道老怀密特的事了,消息真灵通。
西里说:“我怎么知道?我就喜欢到处乱跑,不行吗?”
苏静庭笑了笑,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下一秒,汽车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