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寂野 第45章 金雪

宁檐月蜻蜓点水，停留了几秒，离开后认真地问道：“这样可以吗？”

陆时野被呛住咳了几声，“如果是你主动的就更好了，檐月，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乐意接受。”

宁檐月默默别过头，“我知道了。”

韫仪坐在楼下等，哪也没去，何仪也没走，两人偶尔聊上一聊，有一搭没一搭的。

直到天黑，玻璃窗外出现一道黑影，韫仪心知肚明，“我该走了。”

“要不等一等月姐姐吧。”何仪叫住韫仪，“我去叫她。”

何仪刚要上楼就看见宁檐月和陆时野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宁檐月眼神闪躲，陆时野的嘴角挂着莫名其妙的笑意。

何仪疑惑，这两人……是怎么了？

她自然是不会深度探究宁檐月的事的，说：“月姐姐，使者来了，韫仪姐姐该走了。”

宁檐月点点头，走到韫仪面前，“我送送你。”

韫仪微笑，“谢谢。”

宁檐月将人送到使者面前，韫仪还想说声再见，但又觉得不合适，若说再见就意味着宁檐月还没有离开，而她已成了另一个人，再见又有何意义呢。

她到底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冲宁檐月点点头，留下一句“保重”跟着使者走了。

宁檐月目送韫仪离开，忽然叫住她，“韫仪。”

韫仪转过身，“怎么了？”

“安心上路，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想，不带着此生负累入新生。

韫仪笑着答道：“好。”

宁檐月转身对上何仪在她和陆时野两人身上来回探究的目光，她不动声色道：“还不回家？学校的作业都完成了？”

何仪拍拍胸脯，“放心啦月姐姐，早做好了。”

宁檐月：“……那早点回家。”

何仪：“……”看来是要过二人世界了。

“好好好，我这就回家，明天再来。”她拿起沙发上的包挎在肩上，意味深长道，“两位，拜拜。”

何仪一走，店里立马安静下来，宁檐月回过身对陆时野说：“我送你。”

陆时野道：“不用，怎么能让女孩子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他走近宁檐月，轻轻抱了抱她，“晚安，檐月。”

宁檐月感到心跳得有点快，但她并不排斥，“晚安，陆时野。”

宁檐月发现，从记忆开始恢复起，她才真正能感受时间的流逝，春雨、夏风、秋月、冬雪……

长鹿市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整个长鹿市为之震惊——这场雪是金色的。

在空中是金色，落地仍是白色，专家给不出合理解释，只说在很冷门的古籍里也曾有过这样的雪，不过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人们惊叹于这奇象，纷纷发挥想象力编排了许多古老爱情故事，一时间热度上涨。

没人知道金色的雪意味着什么，除了宁檐月和陆时野，陆时野一看清雪的颜色就往宁檐月这边赶，看宁檐月完好地站在店门口，伸出手接雪，那不安的心才落了回去，他走到宁檐月面前，宁檐月惊讶，“陆时野？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说今天会忙到很晚。”

陆时野轻轻抱住宁檐月，绵软的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又化开，“我以为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尾音藏着几分委屈与恐惧。

“还不到时候。”宁檐月拍了拍他的背，“你忘了？你才是那个送我走的人。”

陆时野没有放开宁檐月，反而抱得更紧，低声说道：“我不想要这样的命运。”

宁檐月没有回答，看向远方，满天的金雪洋洋洒洒坠落，一点、一点，一层、一层。

“我要去一趟鸣天。”她说。

“是他吗？”

“也只有他了。”

陆时野没有劝阻，只说：“我等你回来。”

宁檐月点点头，“好。”

音尘站在鸣天内观赏人间的雪，面色平静，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未曾回头，道：“你一向不爱来鸣天，这次是来看我？”

宁檐月看他双腿和右手已然透明，无视他的调侃问道：“有多久了？”

音尘没有直接回答，道：“自然法则更替罢了，不用在意。”

宁檐月陷入沉默，很久之后说道：“对不起。”

音尘面露诧异，转过身来微微笑道：“你变了，变得……柔软了，是因为陆时野？”

宁檐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音尘没继续深问，换了个话题问道：“你这次来就只是来看看我？”

“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宁檐月坦诚道。

音尘抬了抬左手，“问吧。”

“陆时野他的手心没有绿叶印记。”宁檐月说。

“如果正常入轮回，是会有的。”音尘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他不是真正的投胎转世。”

宁檐月点点头，“怎么会这样？”

“投胎转世意味着要忘记，他不想忘记你，所以选择了另一条路。”

宁檐月拽紧衣袖，“是附身。”

音尘点点头，“真正的陆时野在年幼时已经落水死亡，神树树灵恰巧占了这具躯壳。”

“可是附身太久会对灵魂有损伤，他……”宁檐月担心道，自己却没有意识到，附身会伤到自己的灵魂和被附身之人的灵魂，这也是为什么陆时野只能短暂地变成某个人和她相见。

“他没事，”音尘说，“如果是原主心甘情愿的话就不会，原主和他达成交易，他替原主活下去照顾爷爷，原主心甘情愿地将身体让给他，所以那具身体并不排斥他的灵魂。”

宁檐月轻轻吐了口气，“那就好。”

音尘看她这样，笑意浅淡，“你在担心他。”

宁檐月没有理会，抬头望向深邃的苍穹，“你还剩多长时间？”

“你离开的那时也是我离开的时候，现在这场雪就说明，你快要全部想起来了。”

宁檐月有些难过，音尘曾解释过，他作为天道使者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送她离开，天地间法则更替，日后已不需要神明，也许世间以后还会出现一些特殊的存在，但已经不会大规模地聚集形成神域。

她望着橘蓝相撞的深邃苍穹，轻声说道：“以前这里是一片纯白，宫阙无数，高洁神圣。”

音尘同她一道望去，说道：“现在这样也不错，神秘幽邃，这不正好印证了我说的‘世间没有什么能够永垂不朽’，连神域都会有变化，更何况人间，正因为会变化，所以才生生不息。”

他这话有些意味深长，宁檐月没有参透，但她也没有问明白，“我走了。”

“去吧。”

“你……好好保重。”

他笑笑，“好。”

音尘席地而坐，望着漫天星点苦笑，轻而缓地叹道：“云裳啊，我尽力了。”

几千年前，他初为神明不知所措，弄错了一桩派遣的任务导致一位神明受了伤，他被层层神明围住指责，有一位温柔的神明站出来替他解了围。

她温柔美好，似皎皎明月，可惜他不够勇敢，那样美好的人有了心上人，他也只能将感情深埋在心，可他没想到，她看着柔弱却敢抵抗天道，最终被琅天斩灭灵魂，好在她的爱人救下了他们的孩子。

他心有不甘，隐忍一路向上爬，终于得知真相，她本不用死的，都是琅天为了一己私欲，给琅天行刑的那天，最后的致命一击便由他亲自动手。

他报完仇，心也空了，天道给了他指引，要他去惩罚宁檐月，他看清前因后果得知宁檐月就是云裳的孩子，可惜他虽有心救他，却无法抵抗天道和众神明长老，只能暗中保护她。

这一千年她到底是过得苦的，好在有个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音尘抬手冲着某处挥了挥。

宁檐月走出鸣天，忽而起了一阵微风，微风带来一片绿叶，落在她的头顶，似有生命一般从她的头顶缓缓落下，落进她的掌心。

她静静看着这片绿叶，怔在原地，片刻后她握紧绿叶朝着长鹿市奔跑而去。

宁檐月跑出鸣天地界，迫不及待用灵力回到长鹿市，这片叶子……她见过的。

她最初被音尘告知自己背负这众多人命，所以这一千年都循规蹈矩，唯独韫仪那一次，她动手了，所以她被罚在寒冰地狱受风霜刮骨之刑十年。

那十年里，有一片绿叶跟着她进去了，她以为是从何处无意中带进来的，想着它也是可怜，被她牵连受这无妄之灾，她把它握在手心保护整整十年，出来后，叶还是绿的，跟着风飘走了。

那十年很是难熬，但每每打开掌心，看着叶还绿着，便有觉得还能再撑撑，日复一日这么撑了过来。

仔细回想，她走的每一程都有这一片树叶出现，春夏秋冬，阴晴雨雪，森林或荒原。

音尘是想告诉她这就是陆时野，在陆时野不作为谁出现时，他也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音尘在鸣天内望着宁檐月奔跑的背影笑意更甚，这千年磨平了她的喜怒，如今她总算变得鲜活起来。

可这鲜活却是出现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就如同人间那……匆匆一现的昙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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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