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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冥尘归 第70章 书堂明律 ,惩戒浮嚣

作者:匿名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10-15 17:43:00 来源:文学城

依依步出书房,刚走下几级台阶,便见风狼大步匆匆而来。二人擦肩而过,依依淡然一瞥,风狼眼底却藏着愤愤戾气,投来一记不怀好意的冷笑,旋即快步踏上台阶,径直闯入书房。

依依心中通透,早已料定他此番来意,并无半分慌乱,径自去往茶房备茶,静待后续分晓。

风狼入得书房,全然不顾礼数规矩,未曾躬身见礼,便急声开口:“殿下!沈依依行事太过逾矩,简直肆意妄为……”

“扎稳马步。”圣狼忽然出声,淡淡截断他的话语。

风狼当场一怔,满脸错愕:“殿下?属下尚有实情禀报,为何无端罚属下扎马步?”

圣狼唇角微噙浅色,眼底却覆着一层微凉的肃穆:“还要我再说一遍?”

此言一出,风狼心头一凛,瞬间收敛周身戾气,连忙垂首应声:“属下遵命。”

他沉腰扎稳马步,勉强稳住发酸的身形,再度抬目:“殿下,如今属下可以禀明实情了。”

“讲。”圣狼安然倚坐,神色平淡无波,辨不出喜怒。

“沈依依留在谷中终究是隐患!白日在亭中举止轻浮,公然与雪堂主近身纠缠,引人非议。”风狼小心翼翼观察着圣狼神色,字字刻意夸大。

“继续说。”

“她笼络人心的手段极为老练诡诈,连素来淡漠避世、不理俗事的雪堂主,都被她迷惑蛊惑,今日更是为了她,当众对属下出手!”

圣狼闻言,淡淡一笑:“能让雪狼破例相待,亦是她的本事。”

“殿下怎可如此淡然!”风狼急得气息微促,“此女久留谷中,必生祸端!今日属下亲眼所见尚且如此,私下里不知还有多少逾矩之行!她日日伴在殿下身侧周旋讨好,若殿下再不约束规制,我幽冥谷的规矩纲纪,迟早荡然无存!”

诸多重话,他点到即止,字字皆是诛心揣测。

圣狼缓缓吐息,眸光清浅:“照你所言,我幽冥谷的安稳存续,竟全系你一人之功?”

“属下绝非此意!”风狼连忙辩解,恳切道,“属下只求将她逐出谷中,便可还幽冥谷一派清净,她本就不该涉足此地。”

马步扎得许久,他双腿早已酸涩发颤,身形微微摇晃,难掩疲累。

“这般事端,反倒成了我识人不明、规制不严之过?”圣狼徐徐开口。

风狼瞬间慌乱,苦声求饶:“殿下,属下失言!可否容属下起身回话?实在疲累难忍!”

“身为幽冥谷一堂主事,连片刻马步尚且难以支撑,何以管束麾下部属,担起堂中要务?”圣狼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

“属下今日未曾用膳,体力不济,可否改日再受惩戒?”风狼苦不堪言。

恰逢此时,依依手捧沏好的清茶,缓步走入书房,将精致茶盏轻置案前,安静立在一侧。

“殿下,属下实在撑不住了。”风狼咬牙硬撑,不愿在依依面前失了颜面。

圣狼眸光微落,沉声道:“自今日起,每日此时辰,来书房扎半个时辰马步,日日无缺。”

“日日都要坚持半个时辰?!”风狼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依依端起茶盏,递至圣狼面前,温声细语:“殿下,请用茶。”

圣狼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神色平和。

风狼幡然醒悟,知晓自己是为方才无端寻衅、污人清白之事受罚,当即狠狠瞪视依依,满眼不甘与愤懑。

依依全然无视他的怨怼,垂眸浅笑,恭声道:“方才依依气急失度,莽撞闯入书房,多有唐突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无妨。”圣狼淡淡应声。

“我亲手做了一碟玫瑰酥,权当赔罪。”依依将点心托盘轻轻推至案前。

圣狼眸光微扫,温声道:“你的手艺,越发精巧了。”

一旁的风狼早已身心俱疲,苦苦央求:“殿下,属下已然知晓过错,可否起身了?”

依依莞尔一笑,正欲告退:“殿下若无别的吩咐,依依先行告退。”

“不必离去。”圣狼开口将她留住,“替我整理几卷散乱的卷宗。”

依依依言上前,俯身细细规整案头散落的卷宗典籍,动作轻柔利落。圣狼悠然饮茶,自始至终未曾多看满头大汗的风狼一眼。

整理间隙,依依余光瞥见风狼满头热汗、咬牙强忍的窘迫模样,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细碎的玩味笑意。

风狼看在眼里,怒火翻涌,却碍于殿下面前,分毫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隐忍。

片刻后卷宗尽数规整妥当,依依回身复命:“殿下,已然整理完毕。”

“替我揉揉肩。”圣狼放下茶盏,微微向后倚靠,褪去一身伏案疲累。

“是。”依依绕至他身后,双手落于肩头,轻重得当地缓缓按揉。

圣狼闭目休憩,周身紧绷的心神尽数松弛下来。

“殿下,风堂主他……”依依轻声开口,意欲为其求情。

“不必多言。”圣狼语声清淡,不愿多论。

风狼早已大汗淋漓,面色涨红,气息粗重,却谨遵规制,不敢擅自直起身躯。

依依心有不忍,轻声劝道:“殿下,风堂主身负堂中要务,日日这般惩戒耗损精力,恐误谷中差事。想来殿下稍加惩戒,他已然知错悔过。”

这番好意,风狼却全然不领,反倒咬牙低吼:“沈依依,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故作柔弱博怜的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圣狼闻声睁眼,似笑非笑:“听你中气十足,精力尚足,便再多撑片刻。”

“殿下!属下句句属实!此女来历蹊跷,放着紫衣门圣女的身份安稳不坐,偏偏潜入我幽冥谷周旋,定然别有用心!”风狼满心不甘,竭力进言。

圣狼姿态慵懒从容,淡淡回语:“世人各有归途选择,她寻一处栖身之所,何错之有?”

“殿下为何始终不信属下所言!”风狼连声长叹,额间汗珠不断滚落。

依依按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委屈,垂首恭声道:“若是依依留在此地,只会引得谷中纷争不断、上下嫌隙丛生,那依依自行请辞离谷,不做谷中隐患。”

她说罢,在身侧深深一揖。

风狼见状,当即厉声驳斥:“沈依依!休要在殿下面前故作可怜!这般欲擒故纵的手段,早已无人轻信!”

依依未曾理会他的苛责,只凝眸看向圣狼,语声恳切:“多谢殿下连日信任照拂。只是眼下风波不息,纷争不止,依依的确不宜久留。”

圣狼目光淡淡扫过面红耳赤的风狼,语声沉静:“你若真心想走,我自不会拦你。可若带着委屈负气离去,这份冤屈无从辩驳,我绝不会应允。”

“殿下……”依依指尖微攥,面露为难。

“我既容你入谷,便信你本心澄澈,不惧任何流言揣测。”圣狼浅浅扬唇,“倘若区区人事纷争便能乱我幽冥谷根基,这般基业,本就不堪一击,怨不得旁人。”

风狼听闻此言,心头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落空,颓然闭眸长叹。他心中清楚,无论自己如何争辩,终究撼动不了半分局面。

书房之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凝滞的气氛萦绕周身,让人无从进退。

依依心头微闷,轻声唤道:“殿下。”

“过来。”圣狼低声吩咐。

依依移步至他身侧,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不解。

圣狼未曾回头,却精准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落回自己肩头。

依依瞬间会意,继续轻柔按揉,微微俯身,在他耳畔轻声询问:“这般力度,殿下可还合意?”

“可再加重几分。”他闭目低语。

“力道过重,恐会压痛殿下身子。”依依略有迟疑。

“你的力道,伤不得我。尽管一试。”圣狼微微回头,淡淡望她一眼。

依依稍稍加力,轻声复问:“这般便可?”

见他默然默许,依依便安安静静为他舒缓肩颈疲累。

良久,圣狼眸光扫过早已疲累不堪的风狼,缓缓开口:“今日到此为止。”

风狼如蒙大赦,连忙直起身躯,躬身告退。离去之前,依旧狠狠瞪视依依,满眼不甘。依依淡然回之一笑,直气得他牙根发痒,重重拂袖愤然离去。

望着他莽撞离去的背影,依依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风狼性情耿直刚烈,行事鲁莽冲动,虽口舌刻薄、爱生事端,却无半分阴私歹毒之心。

“你也下去歇息吧。”风狼走远后,圣狼坐直身形。

“我不累,可为殿下分忧。”依依眉眼温婉,浅浅含笑。

“案头公务繁杂,无需你久坐相伴。”

“那我为殿下研墨。”依依收回双手,端坐案前细细研磨,一边轻声问道,“殿下方才,心中可是动了怒意?”

圣狼搁下笔,无奈轻笑:“在你眼中,我便是这般心胸狭隘、动辄易怒之人?”

依依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无辜:“那方才的点心,殿下为何未曾食用?”

“方才一心忙于公务,一时忘却了。”他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狼毫,“只是手持笔墨,无从进食。”

依依听罢,伸手捏起一块玫瑰酥,递至他唇边:“依依喂殿下便是。”

圣狼浅笑道:“这般模样,终究不合规制。”

“有何不妥?”依依反问一句,转瞬便收回手,蹙眉自语,“不妥。若是被旁人撞见,怕是又要生出流言,说我刻意逢迎。”

这句俏皮自语,引得圣狼低笑出声。他素来清冷寡言,极少真情外露,这般开怀浅笑,实属难得。

依依看得微微失神,轻声道:“殿下素来沉静肃穆,这般笑颜难得,本该多展几分。”

圣狼轻咳两声:“你倒是愈发趣致了。”

依依眉眼弯弯,倏然想起亭畔纷争,连忙解释:“殿下,方才我与风堂主争执,实属一场误会……”

“些许琐事,不必细禀。”圣狼垂首落笔,淡然打断。

“我当真只是与雪堂主偶遇闲谈,并无半分逾矩!”依依唯恐他心生误解,急切辩解。

圣狼抬眸淡淡看她一眼:“我心中自有分寸。谷中之人,你与谁交好,皆是随心之事。江湖儿女,本就不拘细枝末节。雪狼生性清冷寡言,从不与人亲近,能与你闲谈几句,已是罕有。”

“并非殿下所想这般!”依依愈发急切,细细复述始末,“今日我只是在池边观鱼,不慎险些落水,承蒙雪堂主搭救,不过随口聊了几句过往境遇,仅此而已!”

见她慌乱局促、反复辩解的模样,圣狼无奈轻吸一口气,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喋喋不休的唇前。

依依瞬间僵住,定定凝望着他。

他微微俯身,语声低沉温和,字字清晰:“我说过,不必刻意辩解。今日亭中始末,我尽数看在眼里,心中通透分明。”

依依缓缓颔首,心头所有焦灼不安尽数落定。

他收回手指,望着案上点心,无奈一笑:“如此看来,今日这点心,怕是无缘品尝了。”

依依不肯作罢,再度捏起一块递至他唇边。圣狼眼底漾开浅淡暖意,张口咬下,细细咀嚼,微微侧首,眸光轻颤。

“殿下可是不合口味?”依依连忙问道。

他端正神色,清了清嗓音,温声夸赞:“手艺越发精进,滋味尚可。”

“当真?那我也尝一块!”依依眉眼一亮,便要伸手。

“口中干涩,先替我斟杯茶来。”圣狼轻咳一声,巧妙避开。

依依依言起身斟茶,转瞬折返归来,却见碟中玫瑰酥已然空空如也。

她愕然抬眸,望向案前的圣狼。

只见他抬手轻掩口唇,腮边鼓鼓,正费力咀嚼最后余下的点心。素来威严清冷的幽冥谷主,此刻模样竟带着几分稚拙反差,褪去了平日的肃穆疏离。

依依低声轻问:“殿下,可是腹中饥饿?”

圣狼忙于吞咽,无暇应声。

“殿下慢些食用,切莫噎到。若是腹中空虚,我即刻传膳。”依依连忙劝慰。

好不容易尽数咽下,圣狼端茶饮下数口,气息方才平复:“不必,这点心便足够。”

点心滋味本是寻常,甚至略有粗糙,可念及是她亲手所制,一片心意真切热忱,他便尽数食尽,不愿辜负分毫。

晚风穿窗入户,拂动案前书卷,也撩起二人鬓边发丝。

依依静坐一旁,静静看着他伏案批阅繁杂卷宗。桩桩谷中事务、四方暗流凶险,皆压在他一人肩头,日日操劳不休,从无半分闲暇安稳。

望着他沉稳伏案的侧影,依依心头悄然微动,方才的争执委屈、心头烦闷,尽数烟消云散。

倦意悄然席卷而来,她伏在案边,伴着窗外轻柔晚风,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圣狼伏案许久,才察觉身侧少女已然酣眠。他放下狼毫,眸底漾开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轻步绕出案前,动作轻柔至极,将她打横抱起。

少女睡得极为沉酣,呼吸匀净安稳,未曾被惊醒分毫。

他垂眸凝望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心头微动。乱世江湖,人心叵测,纷争不休,人人皆怀算计、各有图谋,这般纯粹安然的模样,实在难得。

他压下心间翻涌的万千心绪,收敛所有杂念,转身稳步离去。

书房门外,值守侍卫瞥见此景,尽数垂首躬身,屏息静立,不敢惊扰分毫。

圣狼抱着依依,径直去往她的卧房。

脚尖轻抵房门,缓缓推开,他小心翼翼将她轻放床榻,细心褪去绣鞋,拉过柔软锦被,细细为她盖好。

本欲放下床幔便转身离去,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脚步骤然顿住。

习武之人,本该警觉机敏、常怀戒备,可她身处暗流汹涌的幽冥谷,身处纷争不息的江湖,却依旧睡得这般安然坦荡,全然信任于他。

他静坐床沿片刻,抬手轻轻拢好她滑落的被角。

熟睡中的依依似有感知,轻轻呓语一声,长睫微颤,忽然抬手,一把环住他的臂膀。

圣狼周身一僵,端坐不动,唯恐惊扰她的好梦。

静待良久,确认她依旧沉眠,他才极轻极缓地,一点点抽回手臂,动作温柔至极。

片刻后,依依眉头微蹙,悠悠转醒。睡意朦胧间,她骤然坐起身,满眼茫然:“殿下?您怎会在此……我竟在卧房睡了过去,实在失礼。”

“无妨,安心歇息便可。”圣狼双手轻扶她双臂,语气温和沉稳。

依依面颊绯红,满心羞赧:“劳殿下费心照料,依依惭愧。”

“好生休养。”

依依窘迫地将锦被向上扯了扯,垂首不语。

圣狼起身,轻轻垂落半边床幔,悄然转身离去。

房门轻轻闭合的一瞬,依依悄悄掀开幔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身还残留着他怀抱的暖意,与独属于他的清冽沉静气息,淡淡萦绕鼻尖。

她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眸光幽深复杂。

她身负宿命而来,步步筹谋、处处隐忍,本该冷眼观尽江湖浮沉、权谋诡谲。可偏偏此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见惯人心险恶、世事凉薄,却始终待她宽厚包容、体恤周全。

前路风波未平,四方暗流涌动,谷中人心各异、是非难断。

她与他之间,是江湖相逢的机缘,亦是宿命拉扯的羁绊。

来日漫漫,纷争不止,恩怨难料,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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