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盟 第3章 牧山卷（二）

一道泛灰的金色光晕从她的识海另一侧激射而出，紧随狂乱的白影，试图将其覆住。

朱山月这才找回了一点知觉，眉头猛的一皱，所有冰晶炸开，纷纷掉在地上，反射出一阵绚丽的光芒。

金色光晕化作巨网，缚住白影。金色光晕接触间，白影迅速消散，它抖动着剧烈挣扎，双方在她的识海内横冲直撞。

朱山月眼前发黑，头痛欲裂。她死死的抱住自己的头，咬牙忍住想要大叫的冲动，口中仍是溢出了不似人类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白影的体积越来越小，彻底消失在朱山月的识海内。朱山月全身已被汗水浸湿，看着那道泛灰的金色光芒，声音很轻的说，“你的灰色更深了，照这个侵蚀速度，我们还能存在多久……”

识海轻轻的晃了晃，朱山月感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暖意，明白是那道金芒在回应她。

朱山月喃喃说道：“我已经打听到朱村再往东两千里，就是牧山宗。听说立宗已经万年，也许会有办法压制那白影……”

她的识海这次却再无动静。

趴在地上的朱山月睁开眼睛，面前只有一小摊清水。蝴蝶的翅膀被日光晒干了，抖动了几下，又轻盈的飞走了。

夜。

今日是一年祖祭的日子，篝火撕裂山野的黑暗，歌声和鼓声震天，空气也跟着颤动，传导着所有人的喜悦。

朱吾开，朱秀秀，朱真都换上了白色祭服，跟着自家的大人站在祭坛外围。所有村民载歌载舞，为这一年的丰收和猎获由衷地感谢着先祖与上苍。鼓声震颤，祭祀队伍跳着古老的祭舞来到祭坛中央——

朱时野和朱山月站在祭坛的最外侧。他们俩都是此刻没有大人照顾的小孩。朱山月是朱村两年前捡回来的孩子，朱时野的爹娘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没了，村长爷爷一直照顾他。两个人是一起吃百家饭的过命交情。

朱山月侧目看着朱时野，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祭祀队伍的动作，身体轻轻跟着比划，神情如村长爷爷一贯的肃穆。

少年老成，朱山月心中嘀咕。朱时野似乎注意到朱山月的视线，侧头看她，朱山月换上一张纯真的笑容：“时野哥哥，我知道后山有个很大的鸟窝，晚些陪我去掏么？”

朱时野伸出手来，朱山月满眼期待着，以为是要揉她的头。

“咚~”一记脑瓜崩弹在她额上。

“……疼！”朱山月怒目而视，却见朱时野眸中的那点不符年龄的老成消失了，淌出了少年人特有的、黑亮亮的笑意。像深夜的潭水泄下一簇火星。

“知道疼那你还那么皮？”朱时野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红得发黑的木棍递给朱山月。

那木棍拇指粗细，山月接过来才发现那木棍尾端还被镂空了一部分，是一片桔梗花瓣的线条，根茎处系着一根飘逸的红绸。竟是一根紫檀木打磨而成的发簪。

山月将木簪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显然很高兴。朱时野伸手过去将她脑袋胡乱揉了，站在她身后拿过木簪给她挽发，边梳理被他弄乱的头发边说道：“村长爷爷有一块珍藏的老紫檀，他要打根新的祭器。我偷偷给他锯了一块下来，给你做了这个簪子。”

“这种木头很硬的，难怪前段时间看你手上都是伤，我还以为是你练箭练出来的。时野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朱时野的手不经意拂过她的耳朵，她禁不住痒，瑟缩了一下。

“你也到十岁了吧，也要和其他妹妹一样，有一样首饰了呀！”朱时野最后再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满意的退后一步。

“好看吧~”朱山月晃了晃脑袋，歪头说道。

“嗯！我妹妹最好看了！”

耳边的鼓声更加激烈地颤动，一串串飞鸟掠去。祭司们腰系红布，颈悬巨鼓，脚下的步子一步重过一步，身上发出璀璨的金光，直冲云霄。人群发出猛烈的欢呼。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苍茫古歌中，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路。村长爷爷朱远山脸绘图腾，头戴七彩羽冠，左手持刻纹木杖，缓步而来。他一步步踏过地面，金色的脚印从远而近，神圣无比。

“这就是牧山宗传给我们村子，可以让我们有机会修仙的锻体术。”朱时野激动的看着祭坛中的景象，握紧了拳头。

“总有一天，我也会拜入牧山宗，成为修仙者！”

所有人看着那串金色脚印一脸痴迷，朱山月撇过头看向远方月色下的山峦，心里不爽，为什么都要去追求修仙者的力量，就如普通的凡人一般祥和的度过一生不好吗？

“祝祷天地！”村长爷爷苍凉的呼声响起。

“祝祷天地！”

“祝祷天地！”所有人都齐齐跪下，叩首跪拜，黑压压的头颅压成一片。就在此时！咻！咻！咻！

数十道拖着长长红尾的火球，从东边飞出，撕裂夜空，朝着祭坛直直坠下。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震颤，火星如暴雨般泼溅。

众人毫无防备，祭坛上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

“村长爷爷！”朱时野大喊，身体凝结出淡金光芒，箭般射向祭坛中心。

朱山月则看向火球袭来的方向，借着黑夜和树影，摸了过去。才去了二里，就看到黑夜中那一片的树影诡异的摇动，似有很多人在树下。她谨慎的靠着一簇灌木蹲下，向黑暗处瞧过去。

一群黑衣大汉举着镰刀，锄头，砍刀等各式武器，往一处集结。

朱山月心中一沉，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地面。

一阵奇怪的震动透过泥土传到她耳朵里。仿佛有什么大型野兽，正缓慢的摩梭着湿冷的地面滑行。

“乖孩子..乖孩子..”接着，又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像是呓语。

“这边！”一个呼声把朱山月的注意力唤回。林子边缘上，朱力和朱站就要踏进这块林子。

朱山月直觉不妙，来不及发出警告，随即便听到之前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轻啸：“去！”

四周黑暗的树影里立时摸出了七八个黑影，暗暗朝他俩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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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牧山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