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船 第19章 人和人的沟通

当陈端午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桂荷捂嘴偷笑的小脸。

“端午姐姐～～～你醒啦～～～嘻嘻嘻～～～”

“早上好，小桂荷。”

陈端午坐起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再伸了个懒腰。

虽然干秸秆扎人，但连着睡了两个晚上，陈端午也渐渐习惯了，还从中莫名感受到了按摩的效果，所以睡得还不错。

“嘻嘻嘻～～～”

桂荷还在盯着陈端午窃笑。

“嗯？怎么了？你在笑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陈端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也没有流口水的痕迹啊。

“嘻嘻嘻～～～端午姐姐，我听到了哦～～～”

“什么？听到什么？”

陈端午更加疑惑了，什么东西？

“我听到你在喊妈妈，还说什么穿回去，什么机的。端午姐姐，你是不是想妈妈啦？”

桂荷一脸好奇地凑近陈端午。

听到桂荷说的这几个词，陈端午心里一惊。

不会是自己在睡觉的时候，把穿越、手机还是飞机的这些东西当梦话说出来了吧。

不知道桂荷听到了多少，更不知道桂茵有没有听到。

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果真没错。

真怕哪一天就露馅儿，再也瞒不住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事情。

……

“哦，那不是昨晚吃了美味的鸡肉嘛，我在梦里梦到我妈妈给我做大鸡腿呢。嘿嘿……”

陈端午又开始拙劣的演技，表现出大馋丫头的样子。

“啧啧啧，端午姐姐，你可真是个小馋猫，不像我，我一点都不馋大鸡腿……”

桂荷摆出小大人的姿态，义正言辞地“数落”着陈端午。

“小五，端午，起床啦！鸡肉汤面煮好了，快下来吃早餐！吃完我们出发去农场找曹阿婆啦！”

桂茵站在竹梯下面，朝着上面小平台喊。

【咕嘟——】

桂荷咽了口口水，立马激动地就往下爬。

“我来啦～～～鸡肉汤面～～～我最喜欢的鸡肉汤面～～～”

陈端午哭笑不得，也跟着爬了下去。

这小桂荷，上一秒还说自己不馋呢，下一秒就禁不住诱惑。

-

当陈端午洗漱好坐下，桂茵已经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的面条放在了桌上，香气扑鼻。

昨天剩下的白斩鸡肉，放进锅里，利用自带的鸡油稍微煸炒，使得鸡皮呈现出好看的金黄色，然后倒入热水，煮开后往里下面条，再洒两勺白胡椒粉，即可出锅。

吃之前，放一勺蒜头油和一点黄灯笼辣椒，一起拌匀，非常鲜美！

给陈端午的那一碗面条上，还卧着一颗白嫩的荷包蛋，用筷子划开，中间蛋黄是溏心的。

陈端午有点不好意思，没敢动筷子。

“怎么没看到桂菲和桂莘姐姐，骆梅阿姨和桂花也是，她们去哪了？不来吃早餐吗？”

她开口问还在忙着洗锅的桂茵。

“她们早就吃过啦，在前面整理砂糖桔呢，要挑一筐好一点的，等下去农场送给曹阿婆。只有你们两个小懒猪睡到现在，快吃吧，吃完了，我们三个再去街角下面美华阿姨的小商铺买两瓶汽水，妈妈说拿去农场吃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喝。”

听到这，陈端午把不好意思的情绪直接抛在脑后，和桂荷一样大口吸溜着面条、吃肉、喝汤，即使被烫得呲牙咧嘴，也丝毫不停筷。

没一会儿，这一大碗鸡肉汤面就被一扫而光。

【嗝儿——】

陈端午大大地打了个饱嗝儿，真的是太满足了！！！

【嗝儿——】

桂荷学着陈端午，也打了个饱嗝儿。

“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让人受不了了。都吃饱了吗？”

桂茵失笑地看着陈端午和桂荷，她越发觉得陈端午和自己家人总有着莫名相似之处，仿佛就是她多出来的家人。

“吃饱啦！”

陈端午和桂荷异口同声地回答桂茵。

“那咱们走吧，你们去门口等我，我去拿钱。”

桂茵拿抹布擦干了手，走出小厨房，爬上竹梯，到小阁楼的木箱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她一分一角攒了大半年的钱，零零碎碎的也有近10元。

这是她计划新学期开学去读高中的学费，还差一点，她想着过年期间再努力挣点，就能凑够了。

1瓶汽水1角钱，桂茵拿出两张1角钱，放进裤子口袋，然后被白色小布包谨慎地放回木箱里，盖上盖子，把原本放在上面的衣服放回去，然后爬下竹梯，去和已经站在门口等她的陈端午和桂荷汇合。

等桂茵锁好木门，桂荷在中间，左手牵着桂茵，右手牵着陈端午，三个小女孩一起往外走去。

她们和还在挑沙糖桔的骆梅她们打了个招呼，就右拐往街角方向走去。

丹耳街的邻里街坊们都认识桂家这两个女儿，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们打招呼、寒暄。

桂茵非常热情，别人还没主动呢，她就先嘴快地喊起来了：

“张二叔，新年好！恭喜发财！”

“李三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桂荷更是小嘴甜甜的，别人一句问候，她直接回应一连串的新年祝福，把大家逗地喜上眉梢、乐乐呵呵、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腰上的小钱袋里掏出红包利是给她们，没给红包的就抓一把糖果饼干塞她们手里。

不止桂茵和桂荷的，连带着陈端午都有一份，三个人还没走到街角，红包和吃食先收了不少。

陈端午用21世纪很流行的性格测试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 I 人”，也就是社恐，桂茵和桂荷则是两个“大 E 人”，夹在这俩社交恐怖分子中间，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不用她来营业。

陈端午偷偷拆开一个红包看了一眼，数额不大，也就1分钱、2分钱的，但这都是大家的心意和吉祥祝福。

她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在过年期间被桂茵带来这条街时，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桂茵带着她去不同的铺子里打招呼、拜年，那些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们，都很热情的给她小红包或是吃的喝的，桂茵还和对方拉扯一番，然后示意她手下后说些祝福感谢的话。如果对方家里也有小孩子，桂茵同样会掏出红包回礼。

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纯洁朴实的，没有那么多利益和利用，也不像现在大家都被手机、网络筑成的透明屏障隔开了，变得陌生。

……

一番互动后，三个人终于走到了挂着“美华小卖店”招牌的店铺，一个烫着大波浪、穿着上面带着白色小波点图案的黄色连衣裙、烈焰红唇的时髦女郎站在门口，正吭哧吭哧地从里面往外搬一箱汽水，准备摞在另一箱汽水上。

“美华阿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桂荷率先喊出对方的称呼。

潘美华转过身，发现是桂茵和桂荷她们，红唇弯起好看的幅度，大白牙被衬托得更白了。

“哎呀，是小桂茵和小桂荷呀！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买汽水，等会儿要带去曹阿婆的农场那边拜年。”

桂茵乖巧地回答，她从刚刚潘美华搬出的汽水箱子里拿出两瓶汽水，又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潘美华。

“你们随便拿，想吃什么就直接拿，和阿姨客气什么！钱不要了，收好。”

潘美华拒绝收下桂茵的钱，还转手再拿出三瓶汽水递给她们。

“不行，美华阿姨，我们不能老是白拿你的东西，你赚钱也不容易。”

桂茵推辞了潘美华的好意，坚持要把钱塞给她。

“哎呀，这不是白拿，大过年的，就当阿姨给你们送的拜年礼物，我就不给你们红包了，你们多拿几瓶回去给桂菲、桂莘她们，还有你妈妈，大家都一起喝。”

潘美华找了个让人无法再拒绝的理由，桂茵无奈，只能让桂荷收下另外三瓶汽水，但她还是放了1角钱在汽水箱子上。

“那这1角钱就当我们给阿姨的祝福，祝阿姨新的一年，万事大吉、生意兴隆、事事如意、心想事成！”

桂茵见招拆招，也给了一个让潘美华无法拒绝的话头，然后她悄悄捏了一下桂荷。

“祝阿姨越来越漂亮～～～”

桂荷接到暗示，立马秒跟送出祝福。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你们两个鬼灵精怪的，阿姨收下啦。诶，这位是？”

潘美华注意到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女生跟在桂茵和桂荷身边。

“这是我的好朋友端午，她家里没人，所以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哦，这样呀，那也给你一瓶汽水。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桂茵她们一起来找美华阿姨，别客气！”

潘美华把木箱子上的1角钱收进口袋，再拿出一瓶汽水递给陈端午。

“谢谢美华阿姨。”

陈端午看了一眼桂茵，桂茵点了点头，她才收下了那瓶汽水。

“对了，最近你妈妈还好吗？之前为了准备过年，太忙了，都没时间去找你妈妈见面聊聊天。”

潘美华问起了骆梅的近况。

“我妈妈也挺忙的，为了多挣点钱养我们几个，这几天都和大姐二姐她们一起去摘货到别的地方做生意。而且……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她才说今天暂停做生意一天，带我们去农场玩一玩，放松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阿茵，你脸上是不是受伤了？”

潘美华看出桂茵神色凝重，仔细观察才发现桂茵的左脸有轻微肿起。

桂茵犹豫再三，大致把昨天桂广平做了哪些事情、如何来找茬的，告诉给了潘美华。

潘美华听完怒气冲天，破口大骂：

“什么垃圾人渣！真是岂有此理！我要是在场，非得手撕了他不可！桂茵你别怕，下次他要再敢打你、骚扰你们，你就直接跑来这里找我！我就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好啦，美华阿姨，我们没事的。今天很谢谢你，我们还要去农场，先走啦！”

没想到潘美华有这么大的反应，桂茵出言安抚了一番，然后告别，和陈端午、桂荷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回去。

-

“阿茵，这个美华阿姨是什么人啊，好像对你们很好，关系还不错的样子？而且你也很信任她，愿意告诉她那些事情。”

陈端午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黄色的身影，提出了疑问。

她对这个女人的长相一点都不眼熟，倒是对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能是她被桂茵带着来丹耳街外婆家时，不知道听谁提起过，但妈妈和阿姨她们都是对这个名字讳莫如深的，隐隐约约好像还和桂广平有些关系。

“她是妈妈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对我们家确实非常照顾，经常给我们送吃的喝的。以前妈妈生孩子的时候，她都一直守在旁边、忙前忙后，照顾妈妈的同时还照顾我们。所以，我们都很相信她，很喜欢她。”

“她好厉害，有一家写了自己名字的小商铺，她也好漂亮，穿得好时髦，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她结婚生小孩了吗？”

“她原本嫁给了一个很有钱的外地大老板，一起去S市生活了，但是听说大老板朝三暮四，她受不了，就离婚，带了一大笔钱回来了，开了这家店，她说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没有孩子。”

“这也太酷了吧！有钱、貌美还单身！”

陈端午由衷地羡慕这样的生活，这也是她未来的目标。

“唉，别看美华阿姨这样，其实她也不容易。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女人说她打扮太前卫、花枝招展的，不知道要勾引谁，男人想揩她油、和她交往，被拒绝后就诋毁她，说她风流、不知道和多少个男的睡过了、是个烂货等等，什么谣言都有。但是我们和妈妈都相信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桂茵说出了在那个年代，尤其是小地方，女性所处的困境，不管有没有钱，只要她有点姿色，还是单身，就一定会遭受这些恶意揣测，无端的被言语和行动霸凌。

陈端午不知道是不是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让美华阿姨和骆梅、桂茵她们一家关系破裂、分崩离析，如果真的是扯上了桂广平，那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起码，通过刚刚潘美华听到桂广平所作所为而表现出来的态度，就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厌恶桂广平这个人，也是真的担忧桂茵和骆梅她们，不像在伪装或者演戏。

看来，又多了一件需要探究的事情。

不知道能否利用起来，帮助赶走桂广平，改变桂茵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