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249章 Chapter 249

待餐盘撤下，林光霁四下观望一遍，还是难掩不安，握住程暮寒的手神情庄重：

“暮寒...我先给你做好工作吧...”

“接下来的谈话，很可能不是那么太顺利，但无论发生什么，暮寒都一定要站在程董的那边...”

“嗯？这不是林专家吗，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中性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来人正是位深蓝短发女子，穿着西装革履，走路带风，拖长的细发亦步亦趋，直奔二人的餐桌而来。

“唉...”

交流会期间那个电话不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林光霁和程暮寒同时叹气，忽地明白了什么般看着彼此。

“别...！”

“我会站在你这边。”程暮寒果断道。

“我就知道...”

林光霁站起身，从内侧座位走出，向程暮潇伸出手：

“程董您客气了，受程队照顾，我近来很...”

“林专家，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专业的老师为你指导一下社交礼仪。”

“免得在未来某次宴会上，又一次发生像那日的晚宴一般，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还得我来出面替你说情的情况。”

“浪费我的时间。”

无视了林光霁的握手，程暮潇直接入座，指尖点点手表看向程暮寒：

“带你的队员来做什么？那位专家呢？连守时都做不到的人，也没必要谈了。”

“我也认为你没必要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暮寒正欲反驳，便瞥见林光霁一身杀气的坐在身侧，抬手拍在了自己大腿上，登时一句话不敢说。

“不好意思，那位专家在一个半小时前就已到达，没有迟到。”

林光霁笑意盈盈：

“不劳程董您费心了，根据以往我参加过的所有社交场合来看，大家都只是会关注为何我如此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以及由此衍生的对于我本人诸多带有侮辱性的谣言。”

“所以，我十分笃定，我学再多的礼仪，都不会受到我本该有的尊重，所以决定更没素质点，作为保护我个人权力的一种方式。”

“当然，您可以理解为这是我林光霁的个人行为，我很愿意承认我没素质这件事，与您没有一丝一毫关系，也不会故意为之，给您上眼药。”

“我还是对您抱有一丝尊重的。”

“他就是你说的心理学家？怪不得你总是遮遮掩掩的，还找法莱利亚来捣乱。”

程暮潇一甩手，瞬间起身准备离开：

“我不同意，免谈。”

“您真固执。”

一声嗤笑，程暮潇刹那站定脚跟，狠狠地瞪了林光霁一眼。

“您无视我也好，不认同我的能力也罢，于我而言不过是常态，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难不成，您以为我会为了顾及程队的面子，被您一个不痛不痒的眼神吓到大惊失色吗？”

“可笑。”

程暮潇肉眼可见的愠怒起来，抬手想给林光霁一耳光，却被人用袖中匕首挡在脸侧，冷眼一扫，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程董，无论您以何种方式逃避，自始至终都不可否认的是，你们姐弟三人皆因过去的经历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而因为您，或者说是您父母的无知，顽固不冥，给他们造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您还在这里沾沾自喜什么？”

“答案就站在这里，有什么值得抗拒的？”

“口说无凭！”

程暮潇一拍桌，刹那声音回荡在空荡厅廊：

“仗着从程暮寒嘴里听过几句我家的事就敢这样肆意猜测？谁给你的自信？”

“您可以不信任我的能力，也可以继续狡辩，但事实究竟如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光霁随手将匕首敲在面前玻璃杯，其中水波激荡，刺耳音声刹那扩散开来。

像是激起了某片回忆涟漪，程暮潇身形一怔，脸色煞白，程暮寒也是一愣，像是被扼住喉咙般呼吸急促。

“看吧，您的恐惧已经在心底蔓延开来了。”

握住程暮寒的手轻抚，透过回神的双眼确认人已经无恙，林光霁单手撑桌，微微前倾身躯，仰视着眼前人与程暮寒如出一辙的晶绿瞳孔：

“其实，从一开始，您的内心就没有否认过我的任何话语，您也很清楚的知道，我的才识究竟如何，才得以让我在诸多金钱权力甚至是性命要挟的迫害下，依旧于混沌中如白莲一般孤身伫立，无人可动摇。”

“所以，您才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邀请我参加此类有诸多业界知名人士参与到的社交活动中，使得我快速成长，拥有更多为人处世的经验。”

“尽管我的幼稚和率直在他人眼中依旧如同芒刺般瞩目，我也总是与您发生各种不愉快...但我明白，对于我这种‘出头鸟’来说，最好的帮助便是恰到好处的‘纠纷’。”

“所以，我其实是打心底感谢您的，是您那强势又洒脱的气质，使得我能够在诸多尴尬处境下全身而退。”

“但现在，抛开种种琐事不谈，我最为在意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程队自己而已。”

林光霁浑身的戾气快要无从压制，笑眯眯的眼睛也瞪大了几分，血色瞳孔无光的渗人：

“因为您家人无视了心理健康的重要性，程队他饱受PTSD的折磨，就算是走到了ZT17首席的位置，成为了一名相当优秀的领导者，却在您家人面前越发自卑，连向我寻求帮助的勇气都快要丧失。”

“他甚至还把那天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在自己身上，怪他自己没有能力，没有保护好...”

“林顾问。”

程暮寒直接捂住了人的嘴，眉头紧皱的摇摇头，纵使林光霁用力拽着那只手也不松开。

“没事，没什么可提的，不提了。”

林光霁：“......”

歪歪头，林光霁微微一笑，直接用舌尖给人掌心舔了下，程暮寒一个激灵瞬间抽开了手，望着人儿满目震惊。

“您知道程队为什么要阻止我吗？”

林光霁一声嗤笑：

“因为他知道您也在这样自责，程董，可您在意过他吗？”

程暮潇：“......”

“林专家，你油嘴滑舌的样子我见过不止一次，这不是威胁我的好理由。”

程暮潇恢复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再度落座，林光霁按在桌面的手却肉眼可见的暴起青筋，洁白桌布也在人手中攥的满是褶皱：

“程董，这些话在您看来，竟然是威胁？”

林光霁只觉自己低估了程暮寒家里氛围压抑程度。

“我是在劝您，不要再无视家人的痛苦，去支撑那没必要的面子了！”

“还请您想清楚，无论您是否同意，我都是最没有损失的那个，再见！”

林光霁松开了程暮寒的手，径直向门外走去，程暮寒看向程暮潇，见人依旧无动于衷，摇摇头追了出去。

“同潇姐谈根本得不到结果...”

一声长叹，程暮寒拍拍怀里埋着头蹭弄脸颊的人儿：

“抱歉，我不该提这件事的，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哦暮寒，恰恰相反，程董她在考虑了。”

还以为林光霁是因为生气才不愿抬头，实际人儿实在是被法莱利亚的装修风格晃得实在睁不开眼，像螃蟹一样环着程暮寒的腰原地转个角度，确定二人都不会晃到，这才扬起那张满是笑意的脸：

“程董她很清楚，我虽然一直在说狠话，但根本不会走人，所以才时时刻刻都在压制我，要我先低头。”

“她也没有那么固执的，只是给她点时间思考下，一会我就进去给她道歉啦。”

“委屈你了。”

于林光霁额头落下轻吻，怕是看得见的话，小狐狸尾巴都甩飞了起来。

“不委屈的，和暮寒交往后，突然也觉得程董可爱了不少，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啦，不愧是一家人呢。”

听闻，程暮寒猝不及防红透了耳朵，低下头又贴了贴人儿额头：

“就算是在我面前也不用为她说话，她就是那个臭脾气，人尽皆知。”

“确实，看来是遗传了，毕竟暮寒的脾气一开始也没好到哪去呢。”

林光霁难忍笑意：

“在勿忘学研究总部那会儿，到底是谁望着我移不开视线，一转头又掐着我的下巴一副要杀了我的模样呢？”

“好难猜呀。”

“是啊，到底是谁看起来小小的，弱不禁风的，实际一言不合就抄起匕首在酒店和我打的有来有回，像只小狐狸一样上蹿下跳的不老实？”

蹭蹭鼻尖，程暮寒满目都是嬉笑的林光霁：

“被抓住了还呲着牙凶我，嗯？”

“暮寒当时是想亲我的吧？”

林光霁挑挑眉头：

“不然我干嘛凶你？”

“这个我承认，毕竟当时我还没意识到自己是隔着那扇会议室的玻璃对你一见钟情，但无论如何，于情于其都该忍住这份失礼的冲动。”

“后来借着奥特瑞失控一事吻了你，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着怀里人儿眨巴眨巴眼，似乎回想起了这一切，急忙清清嗓向后退了一步，挡住红透的脸颊：

“那会儿...我也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些小习惯更像是在没轻没重的撩拨...”

“不说啦不说啦，严肃点，感觉程董那边差不多了。”

“好。”

一并走入富丽堂皇，林光霁稍放缓脚步，于程暮寒身后望着他背影眉头微颤，尝试压制下去那份不该涌出的情愫。

“我还能留在你身边多久呢，暮寒...”

视线稍有些模糊，被林光霁不经意的拂去。

或许今天精神力波动的原因，其实是更多的对未来确定要发生事件的不甘，以及对这份可能终要无果的爱恋不舍。

教授所说的那件我会被暮寒亲手送入监狱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什么？会不会有转机？

我是不是不该耽误暮寒？若是必须离开我能留给暮寒什么？

要是离开了我能不能确保暮寒的安全？我是不是应该先和暮寒讨论下这件事？

暮寒要是知道了导致那日绑架的真实原因...会不会恨我？

可脑海中的天花乱坠到最后都归结为了不想放手。

如果没有做好这一切准备，当时就不该与暮寒交往，何况交往后无论未来如何，都该携手共进至最后一刻。

正因为深爱着暮寒，所以更不该像以前那样独自一人就决定二人间的感情。

既然是自己犯下的错误，那就拼劲全力去弥补。

“我就离开她一会！马上派人给我找！”

才刚走不几步，就听清程暮潇的吼声，程暮寒脚步一顿，看向一脸茫然的林光霁，二人心照不宣即刻分头行动。

“叶肆队长，麻烦你前往ZT15准备一下协助办案许可，目前暂不能确定是不是突发案件，涉及哪一部门，就当以防万一。”

“是的，协助办案人员为心理学家林光霁，并非ZT17林光霁。”

“好，辛苦。”

林光霁刚刚挂断叶肆这边电话，姜雪晴的通讯就接了进来，看来是几人都聚在了会议室。

“来的正好，雪晴，调取孚久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及珀茗府附近的所有监控录像...”

“公司内部也调取，我给你许可。”

程暮寒跑回林光霁身边，确认着手机内的消息，便听姜雪晴一声惊呼：

“烟烟姐走丢了？！”

“是，麻烦了。”

程暮寒刚刚回应，通讯里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看来是不止一次发生过这件事了。

“郑副和巫祝已经带着无人机出发了，猰犬和小煦也在往孚久那边赶，我这就调监控。”

接住听到消息后半空落下的兔罟放在身前，姜雪晴打的键盘噼啪作响：

“老大你别担心，肯定能找到的。”

“好...”

姜雪晴迅速过着视频中一同播放的二十来个窗口，忽地锁定到其中一幅，银也钻了出来与皱着眉头的薄荷兔子一同确认。

“是这辆吧？”

见兔罟刹那消失，银也点点头，狐火得到信号瞬间出现林光霁肩头，按着人儿的侧脸满是疑惑。

“我明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光霁活动了下手腕，俯身微微松解些许紧绷的腿环，免得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我肯定会骂人的，别想拦我。”

狐火拼了命的摇头，好似在通过脑电波训斥林光霁一样，一旁的程暮寒更是一头雾水。

“没事程队，在商量计划。”

林光霁把狐火从肩膀捧了下来：

“把程董那辆车车胎爆了，注意分寸。”

狐火消失的瞬间，猰犬的通讯也接了进来：

“啧，林专家，他们团伙作案啊，人被另一辆车无缝衔接带走了，死兔子和冉煦在跟，我盯着这四个往哪去。”

“可以，必要时直接动手，但不该用的别用。”林光霁应道。

“知道，放心。”

“林专家，程队，警方接到报警，绑匪向她的家属勒索了两个亿的赎金，在三个小时内送到这个地址，不然会撕票。”

叶肆的通讯紧跟着响起，工作群内也弹出了对应的任务文件：

“经核查，该地址为ZT次域边界一处废弃造船厂，目前尚不能确定嫌疑人身份，故ZT15一队同步执行任务，ZT17 Dye特殊作战小队协助出战。”

“心理学家林光霁协助双方办案许可皆已通过，请您确认下任务书。”

“好，辛苦叶肆队长帮忙盯消息了。”

“刚才妈接到了勒索电话，要两个亿，爸报警了。”

程暮潇抓住程暮寒的衣袖，有些紧张：

“咱们家不怕恐吓，爸妈都知道这种事发生了该第一时间报警，这个钱要是真得交咱们也拿的出来，但烟烟...”

“ZT15已经接到报案，冷静，我们ZT17也会协同执行任务。”

“你回去坐着，腿软把脚崴了是给我添乱。”

程暮寒看向躲在角落悄悄探头的服务员，把人吓得一激灵，眼看着就要往回躲：

“别躲，倒杯茶水来。”

“好...”

程暮潇敢怒不敢言。

但看着程暮寒操控着手环上的荧幕，不时的与林光霁交流指挥着行动，程暮潇紧握手机的手也渐渐放松，满目欣慰。

确实长成男子汉了。

“不对...”

收到名为“Gen”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全是对这起事件的难以置信，过分异样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林光霁直接抓住了程暮寒的胳膊，带着人往门外去：

“我们先去ZT15。”

“好。”

见二人要离开，程暮潇作势起身，却被林光霁一匕首甩在了脚尖：

“程董，日后我会为您推荐可靠的家政公司，希望您这次不要再拒绝我了。”

“吃一堑再吃一堑，我没那个精力保你们第三次。”

“我是认真的。”

程暮潇：“...？”

听清林光霁的言外之意，顺着脊椎爬上的冷汗惊的程暮潇脸色煞白，撑着桌面一阵眩晕。

“这点小事不劳烦林专家费心，把烟烟带回来才是重中之重。”

就算是这种情况下，程暮潇还要坚持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和程暮寒一样的犟种。

林光霁砸了下嘴，不愿再多回应什么：

“联系法莱利亚送你回家，什么都别和你们父母说，等我们把人找回来会过去解释。”

说完，林光霁便牵着程暮寒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