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余夜 第247章 Chapter 247

“镜湖竟然还在...”

本以为亚伯汗一事已经能够对梦境侵蚀进行相当规模程度的干扰，可惜一进入深度睡眠，林光霁依旧感受到了噩梦的征兆。

而站在这片镜湖之中，他早已见怪不怪，不如说，一开始以第一方视角去看待梦境中的虚幻，确实不如自上帝视角来的有趣。

那是绝无仅有的获得更多线索的好机会。

何况，现在的林光霁也已经成长到能够清醒的意识到，这里就是梦境侵蚀逐步退却的证据。

被尘封的记忆，都将在一场场噩梦中复苏。

“那就让我看看，今天又能回想起什么...”

“你...不舒服...？”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处可以称之为宫殿的富丽堂皇，四下来客皆西装革履，数不清的高级车整齐停放。

而小小的十一似乎是从车里偷偷跑下来的，旁边的那辆车车门还未关闭。

“嗯，我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回应十一的那个男孩一身板正西装革履，站在花坛边不断深呼吸，却根本无从扼制紧张到颤抖的身躯，脸色煞白。

下一秒，他腿一软，险些晕倒在地，不料却扑在了柔软怀抱里，自满天星的黑暗中看到了十一那副傻笑的模样。

“接住了...”

可人儿一头深银发丝已然染上血色，沿着洁白西装蔓延开来，无从控制。

“你流血了！”

那男孩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要给人检查伤势，可十一好似不知疼痛般，完全没有觉察：

“不痛...等等...会治疗...”

“不行，这个出血量不能耽搁。”

男孩本想去找人来帮忙，却浑身发软到根本站不起来，紧紧抓着十一浑身发颤。

他太过紧张了。

“我打电话...”

“没事的...不怕...”

学着那黑影于记忆中的模样，十一抱着人轻轻拍拍后背：

“我...不会死...小伤...”

“我...不能...见...人...”

“你...本来...也一样...不能...见...”

“就这样...抱抱...”

比起恐惧，铺天盖地袭来的更是家里人不曾给予的温暖关怀，那个只会说自己不够男子汉的父亲好像在刹那间忘却，被人儿的安慰顶替了存在。

男孩没来由的鼻子一酸，抱住了眼前小他四岁的孩子，落泪快要浸透人衣物，却一声不吭。

在他意识到，一个陌生人的温暖甚至比家里还要心安时，再多的怨言都没什么用了。

待缓和了些许，体力能够支撑那男孩活动，他急忙回身把十一抱在怀里，坐在花坛上确认着他的伤口。

可意料之外的，被人儿直接抬手挡住。

“已经...不流血...不痛...”

“你...要进去...衣服不能...脏...”

“真的没关系吗？”

那男孩心有余悸：

“我发小的姥爷是国际上都很有名的医生，他现在也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没关系...我不许...进...”

十一眨眨眼：

“很认真...不许我...去...”

男孩一怔愣，悄悄瞟了下开敞车门的车辆车牌号，确实是第一次见，还是他们当地省份的。

外地来的自己自然也很难清楚所有者是谁，不过这不是重点。

这种情况...私生子吧...

男孩什么场面没见过，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是...什么车牌号？”

林光霁还真没见过，毕竟在非法实验室爆炸前，这个世界还很正常，连次域都不曾存在，国内依旧是各省份管辖区。

转念一想，他也不由得感叹。

就是飞灰湮灭一瞬间，人类奠基百年的秩序瞬间被打乱，可也就是短短十年，各地政府紧锣密鼓重整政策，让人类依旧能够如往常一般于这乌托邦内正常生活。

“说不定这个也可以作为切入点...”

“那先包扎下，至少止血。”

男孩解下来领带，固执的给人小脑袋前面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领带我有替换的，没关系。”

“嗯...”

十一抬手碰了碰那蝴蝶结，好像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双眼闪闪亮亮的：

“这个叫...蝴蝶...结？”

“是，这两边像蝴蝶的翅膀，所以叫蝴蝶结。”

看着眼前好像小乳牙都还没换掉的十一，连蝴蝶结是什么都不知道，男孩好奇的问：

“你多大了？他们就直接把你自己放在车里吗？司机呢？”

“三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诞生于这世间良久，十一笑容可爱：

“诞生日...刚过完...收到了...礼物...”

“是...狐狸...毛茸茸...”

“喜欢...”

“三年...三年级？不对，是三岁吧，难怪话还说不清楚。”

但不知为何，小男孩总觉得眼前的十一满是违和感。

明明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脚步还不稳的年纪，却能在自己晕倒的刹那把自己接住，还会说很多这个年龄根本就不该会表达的话语。

不过也有可能，一旦这个家庭的教育十分优秀，孩子也是个小天才，这样的不在少数。

而且看衣装，他的父母应该也是大户人家，虽然不能一并带进去，却相当重视。

可车的价值却不够适配，还让这样小的孩子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自己呆着，这又看起来像是掩人耳目，没有很在意他。

“你...不怕...给你...小狐狸...”

十一捧起小手，像是在向空气中某种看不见实体的存在索求般，歪歪头笑的可爱：

“狐狐...再...送给我个...小狐狸...好不好...”

那个男孩背后一凉，僵硬的顺着人儿视线看去。

他在和背后的谁说话？那里不是除了花丛外什么都没有吗？

但下一秒，十一手中就凭空出现了一只皓白的雪狐，像是知晓他才治疗过的手臂依然无法承担重负，便漂浮在半空，任人拂过毛发。

“我...不开心...会...和狐狸...玩...”

“送给...你...养...身边...”

“它...保护...你...”

“不要...压力...大...”

“你...很强...”

“这...”

那个男孩确实被吓了一跳，可看着那笑容灿烂的十一，纯洁的像是不曾沾染世俗般，他没来由的心脏狂跳。

试探着轻抚过狐狸毛发，确实是可以触摸的，而且还不掉毛，完全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存在。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很惊讶。

“这个...秘密...”

十一摇摇头：

“未来...你会...知道...”

“因为...你...真的...很强...”

“这里...宴会...你长大...站在那...”

顺着十一指过去的方向看，被围绕在中心那人面容陌生，但好似领导者一般庄严肃穆。

“他是谁？”

男孩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

“初代总域主要负责人。”

十一脱口而出的话语，像是根深人记忆般，又好似反反复复练习很多次一般，流利的异常。

而同一时刻，站定在那人面前的林光霁直勾勾盯着那副金发碧眼的面容，嘴里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初代总域主要负责人...”

“为什么你在整起事件中轻松隐身了？”

这是林光霁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点。

初代总域的资料确实存在，包括奥特瑞的研发进程，各总域设立时间节点，直至初代总域变体为K总域为止。

但这些资料中偏偏寻觅不到关于荼靡特殊作战小队的任何痕迹，旧案也只是作为人尽皆知的非法实验室爆炸案而被封存。

只有程暮寒他们几人知道，旧案本体并不是荼靡小队的死亡，而是荼靡小队也在调查的，事关MAL病毒的起源。

林光霁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带着这份记忆走出梦境，毕竟这是个于旧案而言相当关键的点，但他愿意相信自己迟早都会摸到这一条疑点。

可回过身的刹那，他不由得一阵寒意。

“第十位奥特瑞持有者...”

那个人像是在直视林光霁一般，回应着身周人的问题：

“我很确信他就在这里，可惜...不知因为何种原因，他迟迟没有前来总域报道并标明身份，我们也无法定位他的位置所在。”

“当然，我们尊重每一位奥特瑞持有者的选择...”

直觉告诉林光霁，这个人绝对还知道什么。

可眼看着那人身影渐渐漫上黑影，林光霁果断放弃了继续追寻的想法，扭身走开，果不其然，那黑影也停止了蔓延。

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被发现了，还是因为自己开始在意，触发了某种类似于遗忘的代码。

但这里不能再深究了。

向前踏步，却并非回到两个孩子身边，转而步入了富丽堂皇。

林光霁脚步一顿，四下观望，果不其然，这里应该是为庆祝初代总域的设立而存在的晚宴。

几张面孔...是在K18见过的，还有一些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皆已经是各个领域的领头人。

但意料之外的，除了教授和那个疑似他的合作者这两个黑影外，在场的黑影更是数不胜数，粗略估计也有二十起步。

“除了荼靡小队之外，其他奥特瑞持有者也变成黑影了吗...”

可就算如此，也就至多八人，算上一些可能会存在被教授安插进初代总域的眼线实验人员，不该这么多。

不对...

林光霁恍然大悟。

为什么那个主要负责人是刚刚才有要蔓延上黑影，变成他们同类的趋势？

是因为自己过去时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现在却见到了本不该见到的他。

林光霁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黑影都是与旧案相关的，甚至可以说是推手与受害者，而且是十一曾见过，并且清楚他们在旧案中所扮演角色的一方。

教授真的能够通过这片镜湖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被加封在记忆之上的锁拷吗？

梦境侵蚀说是侵蚀梦境，确实也能干扰到潜意识，但这个锁到底是在具体哪里产生的干扰？

这个到底是一种通过化学手段实现的实验，还是教授的奥特瑞能力？甚或是两者的结合？

林光霁不由得推翻自己以前所有的假设。

“你说...你喜欢那个穿西装的孩子，想和他交朋友，所以才没有听话，跑过来找我们了？”

顺着声音看去，随风飘扬的窗帘背后，十一正牵着那黑影的手，驻足于露台。

十一猛地点了点头，险些一个踉跄头重脚轻，被人急忙蹲下身扶稳。

可他能感受的到，这个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我没有生气，不如说我们的小笨蛋能绕开安保进来，还在避人耳目的情况下来找到我，我很欣慰。”

“但...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十一？”

那黑影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些许迟疑：

“见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吗？还是发生过什么？我记得你们应该没有接触过的...”

“你还为了保护他受伤...”

“嗯...没...见过...”

十一捏着衣角，小脸红扑扑的嗫喏着：

“后院...变小狐狸...他的笑脸...好看...”

那黑影好像一下子就松了口气，抱着十一难忍笑意，向背后缓步走来的人招招手，接过了他递来的新西装给十一换上：

“十一看上你仇人家的儿子了，因为他脸好看。”

“随我了。”那人淡淡一声回应。

“这么会夸我呀？”

“那就是随你了。”

“不要脸。”那黑影轻盈笑着。

十一不明白他们在聊什么，但望着远处那个一身西装笔挺的孩子，总想靠上前去。

他看得见，那片深蓝色的渊海，正在自那孩子脚下蔓延至四周，像是要把在场每个人都吞噬。

可随着他望过来的眼神，没过脚腕的海面却刹那退散，不再靠近一丝一毫。

他好像在害怕，在不安，想要寻求帮助，却碍于场合必须强装镇定。

他知道十一能帮他。

“要和他认识吗？”

那人抱起十一，动作里明显带有一丝拒绝，但又考虑到什么，望向身侧黑影渴望征得一丝意见：

“我不方便出面，你也不能出面，但要是十一能和他产生联系，对于我来说是种推波助澜。”

“我明白，这件事倒是也没关系，毕竟十一还小，喜欢的话就让十一自己去争取。”

接过十一给人儿放稳在地面，看着小小的孩子连头都不回就向前走去，那黑影不由得一声哼声表示怀疑。

“毕竟，我不觉得我的教育能够让十一对感情这种东西付出精力，他喜欢好看的，我也可以随时为他塑造一个用作伴侣的小白鼠。”

“但不能忽视的是，那个孩子一定是有其他方面吸引到他了。”

“既然如此，可以尝试给他注射MAL诱导剂，看看属于哪一方。”

黑影听闻一愣，难忍笑意：

“你还真是恨他，给他们家独苗弄死了怎么办？那东西又不稳定。”

“我没说给他们家三个孩子都注射就已经足够仁慈。”

“那就三个人都注射，恨他为什么要仁慈？下不去手就我来做。”

看着十一小心翼翼牵起那孩子的手，那黑影微微眯起眼睛，却并未发现什么值得怀疑的异样。

“能不能活是他们的事情，大不了给十一清空下相关记忆，但这确实关系到我们的计划，毕竟是毫不相关的普通人个体...”

“点卯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小笨蛋吧，相信他的直觉会带领我们开辟一条崭新的科研路的。”

确认二人分两边走离，十一悄悄摊开掌心，看着那边缘微微泛紫的鲜红勿忘花有些不解。

“你...真的...很强...”

那个西装革履的孩子并不能理解十一所说的强大是什么，毕竟父亲口中的自己总是一无是处。

他半蹲下来望着十一，他很是疑惑：

“他...不，那两位中的某一位是你的父亲吗？”

“不是...都不是...是我的...创造者...”

十一死死盯着那花瓣，果不其然，随着二人的接触，那花瓣正在完全转为嫣紫。

“你...不喜欢...他们...”

十一一字一句道：

“我能...感受到...你不喜欢...你在害怕...”

“嗯，我父亲和其中一位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所以对于你现在还来主动来找我这件事，我有些...震惊，以为他们会告诉你。”

“但他们若不是你的父亲或者亲信...创造者...”

那个孩子很是疑惑。

“创造者不就是父母的意思吗，还能是什么。”

白金发色的男孩注意到这边的异样，大大咧咧的走来，但顺着人的视线看去，脚步猛地一顿。

“那个人不是有儿子吗？这个什么情况...私生子？还带到晚宴上来了？”

他急忙挡住十一的视线，一脸小心翼翼的问着：

“你...你弟不是还在那边被人抱着呢吗？你知道那是你弟吗？”

十一没有搭理他，只是拍了拍穿西装的男孩：

“保护好...自己...”

“我...感觉到...你...因为我...不安全...”

“小狐狸...只能...保护你...不到两年...”

“我回去...它就...不见了...”

那男孩年龄也不算大，自然不太能理解十一的话，但也没有想太多，完全当成了十一的天马行空。

“好，你叫什么名字？我们还没有认识。”

“我...没有名字...”

十一眨巴眨巴眼，看着眼前人，张开手想要一份告别前的拥抱：

“你也...不要...和人说...我说的...话...”

“我们...未来...会遇到...”

贴贴男孩侧脸，十一满目悲伤：

“你...要平安...长大...”

“我...需要你...”